“微臣參見嘉妃娘娘,嘉妃娘娘萬安,無妨,也怪微臣走路生風,嚇着了繡珠姑娘。”
撞了人的繡珠本十分不好意思,聽到周啓正如此耿直的回答,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就連香琬聽他這般講話也忍俊不禁,這人真如景春所說,性子很直。
嗔怪地瞪了繡珠一眼,示意她安靜下來,香琬關切地問道:“周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回娘孃的話,微臣這會預備與七王……”他嘴裏說着話,回過身卻發現七王早已不知所向,香琬早就注意到了,這周啓正本與常舒一起走着,看到她們迎面走過來,臉色微窘,低了頭從牆根下溜去了別處。
抬手理了理鬢角,指了指遠處,“本宮看到七王往那邊去了,許是臨時想起有什麼事要辦,這才急着走了。”
周啓正拱了拱手,“王爺有事交給微臣辦,請恕微臣先告退。”
“今日天氣極好,本宮只是隨意走走,大人自便就是。”
目送着周啓正大步流星地趕去與七王會合,紅羅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提起一句:“娘娘,從前七王性子活潑,也總喜歡和咱們說上一兩句,自從鶯歌小姐幫他挑選東西離宮後,不知怎麼回事,他見了娘娘,總是找理由先走,從不走上前來,奴婢覺得好生奇怪。”
回想起方纔常舒一看到香琬站在此處,幾乎沒有思索地掉頭就走,分明就是心裏有鬼,再想一想鶯歌那晚是哭着出宮去的,要說他們倆之間沒有什麼,還真讓人難以相信,鶯歌一個弱女子自然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來,一定是他覺得在這件事上理虧,這纔此次見了她們就迴避着。
冷冷地哼了一聲,“呵,七王年紀不小了,到現在還未娶親,以前聽皇上說是他外表活潑,實則內心孤傲的緣故,現在看來竟是一個不可貌相的大人物。紅羅,你抽空去給王爺帶句話,要他這幾天一定要抽空來景仁宮一趟,本宮有話要問他。這種事情,不問清楚了怎麼行,他們兩個人都互相逃避,最終喫虧的還是咱們鶯歌。”
紅羅點頭應了,“奴婢遵旨,下午就去遞話。”
由着繡珠扶着她,香琬低低呵斥她一兩句:“以後跟本宮出來,不許再這樣沖沖撞撞的,被別人還以爲本宮管教下人不力,要是你再這樣,本宮再也不帶你出來了。”
收起了調皮的神色,繡珠規規矩矩地低了頭,“奴婢知道了,絕不會再惹小姐生氣。”
畢竟是自小就跟在香琬身邊伺候的,繡珠無非也就是性子活潑了些,不忍再繼續訓她,溫和了語調吩咐道:“好了,你記住就好,回去吧。”
主僕三人一路回了景仁宮,花束正帶了下人進進出出地準備午膳,一見香琬回來了,喜滋滋地走上前,躬身行禮:“娘娘,皇上來了呢,正在裏面候着您呢!說是要在咱們這裏用午膳,奴婢就自作主張多了兩道菜。”
本來以爲皇上中午不會過來,身子又實在乏得很,沒有什麼力氣,因而早上走的時候特意囑咐小廚房按照平常四菜兩湯的單子做一些簡單的飯菜,皇上來了,自然要加菜,花束這樣安排最妥當,讚許地點了點頭,“你想得很周全,再給皇上溫一壺梨花白來,本宮先進去,你準備好了就進來稟告一聲。”
進了裏間,皇上正背對她坐着,手上拿了一本她最近很迷的《東坡樂府》隨意翻閱着,笑吟吟地走上前,“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轉身扶了她起來,“平身,蘇東坡的詩詞境界壯闊,你一個小女子怎麼也喜歡看。”
走到他的身邊,翻到某一頁指着上面的字,動情地說道,“皇上東坡先生雖是豪放派,也有婉約詞,也有大文豪的柔骨情腸,比如這首十年生死兩茫茫,臣妾讀着讀着總是很感動,東坡先生以詞訴衷腸,可惜那人已經不在了,只能讓後人讀着讀着長嘆一聲了。”
“既然你喜歡看,朕叫人搜了蘇軾的其他集子來送你,不過讀讀就好,不許如此感傷,朕看着會心疼的。”
書是書,人是人,翻書只是品讀別人的人生,感嘆別人的悲歡離合,又豈能與自個的人生混爲一談?
合上書,轉頭對他一笑,“皇上今個不忙嗎?過來得好早,就是臣妾沒料到皇上會過來,小廚房沒準備豐富的飯菜,皇上隨意用點,還請不要怪罪臣妾纔好。”
擁她入懷,“朕就是來看看你,不拘喫什麼,朕想着你昨晚累了,就來慰問一下你。”
“皇上,不許再說這件事了!”她瞪大了雙眼,直直望向皇上,撒嬌地嘟噥着。
最喜歡她這樣扭扭捏捏,“好好好,朕不說就是了,就屬你最矯情。”皇上無奈地說着,看向她的時候卻是一臉的寵溺。
“皇上,臣妾覺着您今晚是不是……”一想起早上在鍾粹宮,香琬還是心有餘悸,不能再任着性子留皇上在景仁宮了,否則時日長了,不僅是其他妃嬪有意見,恐怕就連太後也忍不住要詰問她幾句,太後最不喜某位妃嬪獨佔恩寵。
看着她一副委屈的模樣,皇上自然明白她所說何事,“知道了,知道了,朕就是來陪你喫個午飯,然後,朕在你這歇一會就回養心殿,朕想抱着你。”湊在她耳邊低聲說着,還不忘隔着柔軟光滑的布料在她纖細的小腰上捏上一把。
花束在門口探頭探腦,一瞥見皇上和香琬動作如此親密,不敢多看,忙低了頭離開。
慌亂地按住皇上的手,阻止他的手繼續滑下去,“皇上,前頭午膳已經準備好了,臣妾陪您過去吧。”
皇上卻不想就此饒過她,繼續在她耳邊吹着氣,低沉的男聲充滿磁性地竄入她的心房,“都已經是做額孃的人了,還這麼嬌羞,不過朕就喜歡你這矯情樣。”
紅着臉,軟軟地喊了一聲“皇上”,大白天的,理智提醒她不能再這樣下去,這才強撐着站起身逃脫了皇上的大手。
歇了午覺醒來,皇上已經先行回了養心殿,吩咐乳孃抱了三阿哥來到院子裏曬太陽,香琬則坐在屋檐下看着繡珠逗弄着三阿哥,三阿哥喜歡繡珠,就高興地揮舞着小手臂,發出咯咯的笑聲,香琬看着她們,不自覺跟着笑起來。
從外面回來的紅羅快步走到香琬跟前,“娘娘,奴婢已將您的話帶給了王爺,王爺反覆問了是什麼事情,奴婢只說您想要見他,他猶豫再三才同意了過幾日會來景仁宮坐坐。”
越是這樣鬼鬼祟祟,越是說明問題出在他那一方,真是可憐了鶯歌,從前養在深閨還從未與其他男子接觸過,進了宮只結交了常舒這一個男人,不想還是個不願擔當責任的懦弱男人。
香琬不是沒有聽過,王公貴族一時興起,戲耍了某個官家小姐,轉首就去了別處,而受難的往往是那位官家小姐,貴族之間更看重女的貞潔,有了這一塊污點,根本就不可能嫁出去,往往要找個低很多等的人下嫁,孃家看着,但到底胳膊短,女兒在夫家因爲此事時時受到打罵,孃家也無能爲力,只能忍氣吞聲,忍不下去的官家小姐,所幸投了湖一了百了,而那罪魁禍首照樣娶妻生子,過着逍遙的生活。
想到這裏,香琬真的後悔當初讓鶯歌進宮來,否則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好心情瞬間消了一般,香琬冷了臉,心煩意亂地揮了揮手,“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左等右等,等了三日,總不見常舒前來,香琬這幾天念着這件事,心裏亂糟糟的,只盼着早點從常舒裏探出事情的來龍去脈,正思量着要不要再差人去請一次,就見小純子帶着常舒進了大殿。
“臣弟參見皇嫂。”幾日不見,香琬瞧着常舒消瘦了許多,鬍子多日不刮,整個人垂頭喪氣的,一副不修邊幅的邋遢樣,和前段時間意氣風發的七王完全不同。
吩咐花束去端了早早就備下的棗泥糕上來,“本宮只是找七王來敘敘家常,不想七王事務纏身,左等右等也不見人影,這不,本宮正尋思着,再叫紅羅去請你一回呢。”
忐忑地坐了,一雙無神的眼睛無處安放,只是在空中遊走,“臣弟知道皇嫂叫臣弟來景仁宮是所爲何事,只是臣弟自覺沒臉來見皇嫂,這才躲着沒來,眼見着躲不下去了,這才硬着頭皮前來,還請皇嫂見諒。”
驟然冷了語調,“既然知道本宮是所爲何事,那你就該知道,鶯歌是本宮的親表妹,姨母重託在先,對她無端受了委屈之事,本宮不可能坐視不理,否則怎麼向姨母交待?因而一定要找王爺說個清楚的,既然王爺肯前來,那就請王爺給本宮一個合理的解釋。”
“臣弟與鶯歌的事情說來話長,一時解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