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到醫館,正碰上小睡起來的徐登封,在中庭彎腰踢腿做鍛鍊,發現許弘,先是愣了片刻,跟着一拍腦袋,“貴人臨賤地,真是蓬蓽生輝,許大人,今天是什麼風把你老人家給吹到我這僻靜的不像話的地方了?”
許弘冷哼了一聲,“你這醫館開在太醫署正對面,大明宮旁邊,也好意思說它僻靜的不像話。”
徐登封嬉皮笑臉道:“話是不錯,不過在你太醫令許弘許大人見慣大世面的慧眼看來,到底也還是個小地方,不登大雅之堂,”他撈起旁邊架子上熱毛巾擦拭臉上汗珠,“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大人今天來找,想必是有要事?”
許弘冷淡說道:“要事沒有,我來找人。”
徐登封噗哧一聲笑出來,掏了掏耳朵,“不會吧,我沒有聽錯吧,晉州第一醫家望族出身、從來眼高於頂看不見自家腳面的太醫令許弘大人,居然要到我的小窩棚來找人,我是幾時出息了的,居然能夠認識許大人的朋友?簡直值得浮一大白啊,”又做拭淚狀,對我說道,“大光,你替我好生招呼許大人,我真是太感動了,要找個地方痛快哭一場。”
我笑着說道:“徐大夫,慢哭慢哭,先幫許大人把人找到再說。”
徐登封兀自擦着壓根兒沒有的熱淚,抽抽噎噎問道:“好吧,許大人要找誰?”
我說道:“厲山飛。”
徐登封雙眼暴突起,那樣子似乎是受了莫大的驚嚇,喫喫問道:“誰,你說許大人要找誰?”
我耐心說道:“厲山飛,土豆的媽媽,應該剛剛進來不久,這會兒多半是在十三那裏。”
徐登封一顆頭顱搖晃成撥浪鼓,“這不可能,哪怕佛陀轉生成阿修羅,這事兒也不可能發生,許大人不可能找厲山飛。”
我笑道:“千真萬確。”
徐登封想了想,故作謹慎的說道:“大光,我問你,這天底下有幾個叫做厲山飛又是土豆媽媽的?”
我也不知道他葫蘆裏邊賣什麼藥丸,照實說道:“就那麼一個。”
徐登封小心的瞄許弘一眼,眼角眉梢有鬼祟的笑意,說話的口氣卻正經的很,“還是問清楚比較妥當,是不是那個從前在扶風郡做山匪,狗膽子包天,搶劫並且**許大人,生下土豆的女歹人厲山飛?”
我忍不住笑出來,這才知道徐登封是存心要戲謔許弘,清了清喉嚨說道:“厲山飛確實和許大人是舊識。”
許弘一張臉氣得雪白,雙拳握緊,幾乎要滴出水,一字字說道:“徐登封,你不妨繼續嘗試激怒我,看我有沒有能力瞬息之間將你這醫館拆得一根房梁都不剩。”
徐登封拍着心口,“神啊,我好怕啊,”跟着話鋒一轉,撇嘴說道,“許大人,我也不是嚇大的,長安是有王法的地方,你雖然貴爲太醫令,也不能隨便拆卸善良百姓家舍,退一萬步講,即便你找茬拆掉我的醫館,難道我就不能接着蓋?”
許弘冷笑,森然說道:“徐登封,醫館是容易蓋,但你師傅許智善生前因爲觸犯許家的家規,被族長除名,他過世之後的在家族陵園的葬身之所,是我父親提供的,這一點你可別忘記。”
徐登封臉色微變,“你想幹什麼?”
“我誠然不願意做小人,但若是被逼不過,倒也不是個怕麻煩的人,何況搬遷個碑位,隨便找個工人,小半會兒功夫就能做成,也實在不算是什麼麻煩事。”
徐登封怒道:“你大膽!我師傅生前沒有子嗣,死後歸回陵園,這是經過許家的族長同意的,你沒有權利胡亂搬遷他的碑位。”
許弘冷笑,“話是不錯,但你可知道,安置他碑位那片地皮,是我家所有。”
徐登封怒道:“我買下來就是了,你要多少錢,只管開價,不準驚擾我師傅!”
許弘朗聲笑道:“我不賣!我不缺那點子小錢。”
“你?!”
許弘修長風目微微眯起,“我怎樣?”
徐登封抹了把臉,轉眼之間笑容可掬,熱絡的和許弘攀談,“許大人你喫飯沒有?大熱天的你熱不熱?你要找厲山飛是吧,沒有問題,她就在裏間內庭,我這就帶你去,”他殷情的頭前引路,又吩咐幾個灑掃園子的小廝,“趕緊把前門後門統統關上,另外房頂也安排幾個人,許大人要捉拿逃妻,我們須得積極配合,謹防厲山飛逃走。”
小廝竊竊私語,“捉拿逃妻?不會吧?”
“對啊,不是才貼出徵婚告示徵妻的?”
“難道是想坐享齊人之福?”
“原來是想徵小妾,不是妻子,哎呀,我妹子上當了。”
“什麼?你妹子也投遞了簡歷和畫像?”
徐登封低垂着頭,肩膀聳動,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許弘氣苦,“徐登封你!”
徐登封回過頭,無辜的看着許弘,可憐巴巴的說道:“大人,我又哪裏做錯?我做錯了你只管指出來,你不指出來我怎麼會知道呢,我不知道怎麼會改呢,你一旦指出來,我立刻就修正,好大人,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只求你千萬不要搬遷我師傅的碑位。”
許弘咬緊牙關,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個刁鑽狡猾的害人精,可是光天化日之下要他一個注重身份體面的世家子行兇傷人,卻又實在有違一貫的素養,無論如何也做不出,末了只得橫徐登封一眼,“算你狠。”推開徐登封,徑直去了內庭。
徐登封得意洋洋摸了摸下巴,神清氣爽的說道:“大人好走,方向沒錯。”
我笑嘆道:“徐大夫,許大人和你有過節還是怎麼的?”
徐登封嘻嘻的笑,“過節倒是談不上,我就是看不慣他欺負厲山飛,從前我在扶風郡,對厲家的事知根知底,厲山飛上山做匪徒,那都是逼不得已的下策,許弘憑什麼看不起她?更不要說勾結官家剿滅厲山飛的寨子。”
我乾笑不已,當下決定今生今世都不告訴他,當年官家剿滅厲山飛的行動,我也有份參與,以免遭他整治。
兩人慢悠悠穿過外舍診室,進到病人修養的內庭,才走到大門口,就見厲山飛拿了烏木盒子,行色匆匆出來,身後跟着許弘,十三依靠在門口,癡癡呆呆的樣子,彷彿是走了遊魂,郝貴在旁邊攙扶他,容色憔悴之極,卻沒作聲。
轉眼間厲山飛走到我跟前,拉了我到一旁,鄭重說道:“大光,我有事要和你說。”
許弘不由自主想要湊上來,厲山飛瞪他,“你走遠點,這件事和你無關。”
許弘氣結,不假思索道:“只要是你的事,悉數都和我有關!”
厲山飛愣住,旋即清麗的笑,像晨間半開的睡蓮花,散發誘人磬香,柔聲吩咐許弘,“你去旁邊待著,我有事會叫你。”
許弘呆了呆,爲厲山飛容光所驚豔,老老實實的聽從她安排,站到徐登封旁邊,也不再說話,漆黑銳利雙眼專注望着那個水紅衣衫的輕俏人影,當她是世間全部。
厲山飛將烏木盒子放在我手上,自腰間的繡囊內摸出一柄銅匙,輕輕打開,掀起盒蓋之前,她正色看着我,“大光,在我拿走這烏木盒子之前,有些事,我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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