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穿過長街,陽光從車廂的窗口偶爾射進來,街道上細碎的人聲像是在嗡嗡作響。
“......安排好的人已經趕向周圍的四個地方,人手方面,挑選的都是隨軍隊南下的密偵司核心人員,最近三天,又進行了一輪篩查,確認保密無虞……………”
標有街道的圖紙被展開在車廂內,密司駐於公主府的副使方景豪指着上頭的圖案解說着安排。
“......四個小隊的隊長會在抵達之後進行確認,動手的時機以角樓訊號傳遞......陳霜燃已經習慣我們的旗語,因此預定的角樓發出的會是慶餘坊着火的警訊......訊號收到後,四名隊長即點燃隨身的短線香線香燃盡,又或者
看到你們從裏頭傳出的動靜,就會從預定的方向發起進攻。按照成先生的安排,一隊二隊從前後攻入,三隊四隊守南北兩面,執槍、弩,清理暗哨並且殺死所有從這裏飛走的信鴿......”
“成老頭的親自安排......防止信鴿?”寧忌問了一句。
“這是最重要的事情。”方景豪在地圖上劃了幾下,“地處鬧市,第一輪的進攻應該很難完全抓住裏頭的人,但是動靜一起,巡城司的軍隊會開始封鎖周圍四條街,直到所有人落網。”
“會波及無辜......"
“也沒有辦法,陳霜燃選擇的落腳點是坊市,院子隔着街道前頭的店面都安排有他的盯梢,好在我們已經摸清楚情況,會第一時間清理。”
“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你們進去,我們的人就會出來,宅子裏頭的兇徒,束手就擒自然最好,若是負隅頑抗,就地格殺。”方景豪道,“但兩位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這次過來的人,雖不如樊重,吞雲這般有名,但在福建一地,也都是窮兇極惡的
匪人。”
“宜南莊的時候也是。”寧忌說着,將簾子稍稍掀開,朝外頭看了一眼,“這附近我好像來過......”
岳雲便也看了一眼:“距離皇城很近。”
“我之前………………”寧忌想要說點什麼,但說到一半,將話語嚥了回去,“你們說………………小妖女到底做了什麼,把成老頭......咳,把成老師,氣成那樣?”
“我倒覺得,不像是生氣。”岳雲說完,目光轉向方景豪。
方景豪在成舟海手下做事已久,笑了笑。
“我感覺......倒像是覺得有些晦氣……………”
“......晦氣?”
說話間,馬車轉過彎。
視野當中,是個一般般熱鬧的坊市。
目的地已經到了。
寧忌掀開車簾,下了車,扭頭間,便能看見不遠處皇宮的檐角。
“這地方我確實來過......”
他嘟囔了一句,隨後與岳雲、方景豪沿着坊市的屋檐前行,過得一陣,看見了一扇已經開了條縫的小門。
“發信號吧。”
日光耀眼。
蟬鳴的聲音也讓人昏昏沉沉的。
陳霜燃坐在院子裏頭,透過樹隙,看着遠處皇宮的一角。
曹金龍的話說了兩遍,纔將她從走神中喚醒。
“......呂大俠已經到了,要見一見嗎?”
"
"
......現在嗎?”
“立刻過去,能表示親近。”
“呂正尚......他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但今日的事情,畢竟還得仰仗他們......”
“…………”陳霜燃想了想,隨後抿嘴,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好。”
她跟隨曹金龍去到外頭,見了新近過來的俠客,儘量保持着恭敬。外頭的院子身影不少,望過來的目光復雜,各有疑慮。
應酬完畢,陳霜燃回到裏面。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議論她,樊重、吞雲的死訊被朝廷大肆渲染之後,人們開始不信她了。
一羣?人。
他們又豈能明白自己的謀算呢?
但也沒有關係,橫豎也是棄子,今晚過後,他們會明白自己的厲害。
也會爲他們此刻的怠慢和疑慮,付出代價。
又應付了一下曹金龍,讓他出去安撫各方情緒,陳鹽過來時,她低聲詢問:“他們的狀況都還好嗎?”
“隨時爲姑娘死。”陳鹽低聲說道,“只是......沒有颱風,此事能成?”
“往年都有颱風,今年還沒有來,老天要與我作對,還能怎麼樣....……”
“天將降大任……”
“知道了。”陳霜燃皺了皺眉,“也怪那樊重與吞雲......什麼了不得的大宗師,遇上一個小孩子,盡被殺了,他們若是沒這麼無能,能有那個該死的賊小子在宜南莊的身手......咱們不用颱風,也能成事......”
“若是沒有把握......”
“世上的事情,哪能有萬全的把握......可能,鹽叔你說的對,這是老天爺要考驗我......沒有颱風,沒有樊重、吞雲,咱們陳家的人,也得成事......其實鹽叔,找到了那條線索,七成的把握,我始終是有的,事到臨頭需放
膽......我非得搏一下了。’
她道:“鹽叔,我今日覺得,這世上的梟雄,成事之前,大概也是我這樣的心情......我知道能成,但也心懷忐忑,可我一定會拿出最大的努力來......只要事情能成,所有人就都知道......”
她的話說到這裏,鮮血噗的一聲,自空中灑落。
盯梢人員的屍體從樹上掉下來,與他幾乎同時掉落的,還有一記凌厲的刀光,陳鹽稍稍轉身,往後推了推,刀光卷舞,在他的身體上。
“…...........”
陳霜燃還在說着話,身體被推得朝後方踉蹌摔去,陳鹽踏踏踏的與她錯身而過,砰的倒下,血灑了滿地。她也倒在地上,一時間還有些無法理解,因爲這個作爲她的管家,也一直帶着她長大的老人一隻手斷成了兩截,白森森
的骨頭翻卷,另外有一道痕跡從他的頭上劃下,讓他的整張臉都錯位了。
“啊??”的有人示警,衝了過來。
守在內院這邊,都是陳家一脈剩餘的最爲忠心也最爲精銳的人手。
她抬起頭,看見兩道身影衝在一起,撲過來救她的那名護衛,被人橫刀斬碎了。血光以那突然出現的少年爲中心,朝着視野的周圍渲染。
這是他們的第三次照面,讓她的思緒混亂。
她一度對這少年,還起過頗爲奇怪的情緒。
對她而言,那說不定還是愛情。
從天而降的少年,冷漠地剁碎了一切。
轟的一聲,後方的樓內,又有身影衝出,一名護衛被他的八角錘砸碎了胸膛,撞開牆壁旋飛在地上。
“啊??”
陳霜燃聲嘶力竭的大叫,她爬起來,之後又踉蹌着倒在了地上,因爲那少年已經過來了,他伸手抓住了她的頭髮:“找到你了。”平靜的話語像是找到了什麼物件。
陳霜燃頭頂劇痛,她的雙腿在地上撲騰,周圍有人衝過來,兵刃交擊,令得陳霜燃被拽着頭髮換了幾個方位,護衛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刀,陳霜燃想要大罵:“救我??”但這些廢物也是靠不住的。
周圍的嘈雜聲響起來了,她聽見那少年叫了一聲:“岳雲!”對方朝院子裏扔出了一些東西,頃刻間,一片慌亂,之後是轟然的爆炸,氣流四射,嗡嗡嗡的聲響裏,有人歇斯底裏的吶喊:“放開她??”她反應過來,那是曹金
龍。
“曹郎救我??”
陳霜燃艱難地喊了出來,少年拽着她的頭髮正在往一個方向走,此時微微的“嗯?”了一聲,但手底下的動作沒有遲疑,他竟然放開了她一刻,去撿地上的東西,陳霜燃在地上拼盡全力爬出兩步,下一刻,被對方扯着衣領拽了
回去,拿着一根麻繩,勒住了她的頸項。
少年雙手舞動,在她的頸項後方繫了個結。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陳霜燃沒命的尖叫,她這時也已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轉過身去,要伸手去撓對方,手才揮出,少年也揮了揮手,鋒利的匕首刷的一下,劃過了她半條手臂,從手肘直掠過掌心。
“不要鬧。”
對方似乎說了這樣的一句話,陳霜燃的腦袋空白了,劇烈的疼痛與不能置信的肢體損傷感纔在心頭升起來,側面有人撲上。曹金龍已經殺過來了。
“走??”
曹金龍大喊,用盡全力推了她一下,她便下意識的往前跑去,但曹金龍比她的奔跑退得更快,少年抓着他逼近過來,拳頭打在他的臉上,之後伸手接住了一名武者遠遠射來的箭矢,握着那箭矢已經一下一下的往曹金龍的
頭、臉、肩膀、胸口上扎,曹金龍伸手遮擋,每一次的紮下、拔起,都帶起大蓬的血肉。
陳霜燃才跑了三步,曹金龍已經越過了她,在院子裏倒地翻滾,而脖子上的繩索猛然收緊,少年拽着繩子,將她拖了回去。
“你不能走。”
窒息感湧上來,陳霜燃用完好的單手手指試圖摳開繩索,當然並沒有太大的意義,視野的前方,被招來的高手們在前方屋檐下躲避,有的人嘗試朝這邊扔過來東西,只有曹金龍,從血泊裏爬起,繼續朝這邊衝來,少年的身體
拽着繩子,藉着樹幹躍了上去,又落下時,已經藉由樹枝將陳霜燃吊了起來。
曹金龍奮起全力,擲出地上濺起的一柄鋼刀。
刀鋒呼嘯,斬斷了繩索,陳霜燃便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
痛苦與窒息的感覺圍繞着她,她說不出話來,只是視野那邊,曹金龍還在過來,一名護衛也從與岳雲的廝殺裏衝過來。但這邊的少年又走過去了,三道身影衝撞在一起,之後是滲人的鮮血翻飛。
院落的另一邊,岳雲手鍊錘飛舞,已經翻了不少人,隨後,再度朝院子旁的屋檐下扔出手榴彈。
轟然的聲響。
這邊,被漸得渾身是血的少年走了回來:“這麼調皮。”他道。
隨後將艱難翻身,想要逃跑的陳霜燃又從地上拽起來,開始接好斷裂繩索的兩頭。
陳霜燃在痛苦中哭泣,有那麼一刻,她將目光望向了少年,在窒息中想要求饒,但少年看了她一眼,一個頭槌嘭的撞了上來,撞碎了她的鼻子。
繩索接好了。
寧忌拽住另一頭,將對方的身體往上拖,他找了旁邊的一處矮樹,將繩子繫上。曹金龍從血泊中爬過來了,他嘗試解救被吊起來的少女,但最後只是直起身,抱住了她的腿,吶喊中卻也不敢用力。
“你想要?”
寧忌便走過去,揮起一刀,替他將那條腿砍斷了。
曹金龍抱着那條腿坐到地上,血液與裙子裏的其它東西都落到他的身上。他愣了片刻,眼中閃過巨大的仇恨,張開了嘴,想要大喊、想要衝上來,寧忌扔開長刀,一拳呼嘯的打在了他的臉上,曹金龍便飛滾出去,整個口鼻全
都碎了。
周圍還有幾名對陳家忠肝義膽的護衛似乎想要撲上來,但也是雷聲大雨點小的狀態了。大部分的綠林人士都已經開始逃散,密偵司的人手從幾個方向突入進來,院落外圍,飛散的信鴿被悉數射落。
“......走了。”
寧忌朝着岳雲喊。
岳雲同樣渾身是血,他殺得氣性,回頭看了看被吊在樹上的陳霜燃:“這就算了?”
“算了,便宜她了。”
寧忌擺了擺手。
隨後道:“我想看看她們背後的王八蛋到底是誰。”
皇城附近的騷亂自然有人善後。
藉由城內的傳訊體系,寧忌與岳雲收到了方位,騎着馬穿過城市,朝福州西面的城門過去,出門不遠,他們趕上了還在半途的成舟海,而視野遠處的天空下,傳來了一陣陣的轟鳴聲。
“大炮?”寧忌對這聲音熟悉。
“孫藥??也就是綠林傳聞的藥老??麾下的一個莊子,已經圍起來了,懶得麻煩,讓聞人不二試炮破牆。銀瓶也趕在前面,這陣打完,該衝鋒抓人。”
聞人不二的名字寧忌當然也聽過,他得皇帝信任,一直在爲對方主理格物院的事宜,這次居然也被調了過來。
或許因爲事件開始收網,這次出現在附近的士兵比哪一次都多,寧忌與岳雲趕到附近時,莊子破了,大量的莊戶都被驅趕出來,集中抓捕和篩選,但亦有士兵過來報告,有人從莊子東側突圍,正藉由水路逃離。
“逃不了的。”
成舟海道。
視野的遠處,亦有船隻、兵馬在圍過來。他對最近的事情謀算已久,並沒有留下太多的縫隙。
有密偵司的人已經開始在被捕的衆人當中篩查首腦,時間過得一陣,一名老叟被人從莊子裏架了過來,成舟海眯着眼睛,騎馬過去,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梅公別來無恙?”他打了個招呼,爲了避免寧忌不懂,轉過頭來補充了一句:“這位便是臨安的梅公、吳啓梅,我就是說,臨安城破,鐵彥死了,你們去哪了呢。”
“呵呵呵呵…….……”見到成舟海,這老人渾身發抖,口中發出顫抖的聲音,但隨後努力地變成笑聲,“哈哈哈哈......老夫......老夫縱橫一世,最後......最後毀於信了一個不知所謂的賤女人......賤東西啊,該下十八層地獄的&%
$#......
他破口大罵,寧忌撓了撓頭,與岳雲對望。
不知道爲什麼,成舟海竟也在一旁沉默了片刻,隨後嘆了口氣:“湊齊所有的情報後,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不過你放心......”他回頭看了寧忌一眼,“我估計......她現在已經死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吳啓梅身體發抖,“她死了......死得好啊,哈哈哈哈......她既然已經死了,她想要幹些什麼,你們知道吧......”
“......”成舟海又是一陣沉默,隨後才道,“早兩年,利用福州原本的行宮擴建和翻修皇城,在原本的行宮地下,無意間發現了一條密道,沒有填埋,我朝外頭偷偷放了點消息,想看看會不會有人自投羅網......消息放得太隱蔽
了,兩年沒人來......我也想不到,她握着的殺手鐧,會是這個………………”
他說起這個,站在一旁的寧忌微微愣了愣??他就覺得陳霜燃所在的地方有些熟悉,早幾天他被皇帝師兄接到宮裏玩耍,喫過晚飯後不好光明正大的出來,可不就是從那邊橋洞下的密道跑出來的。
吳啓梅那邊也愣了愣,隨後聲音悽慘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八蛋、賤女人啊......我還以爲這消息有用......這個女人,神經病啊,她爲了這件事,恣意施爲,設了各種混淆視聽的局,陷害了一堆人,一開始讓
大家覺得她胸有成竹,誰知道她做起事來,把所有人都當棄子,一直到樊重死了,吞雲死了,她還狡辯說,死的人越多,朝廷越會覺得事情逼真,肯定是被唬住了......老夫恨哪??如此癲狂自大,沒有人性的草包、賤人!我當初
居然救了她,我沒有打死她.......有樊重,有吞雲,有那麼多的助力,原本應該成事的,結果被她攬成這樣.....”
成舟海靜靜地看着他,這邊,寧忌也沉默下來,目光冰冷如淵。他這才明白這件事情的大致緣由,也大概明白了成舟海先前情緒裏的憤怒所在。
一個不知所謂的女人,爲了一個扯淡的目的,在自己神經病思維的推動下,要了無數的所謂心機。最終在幾個月的時間裏,浪費大量資源,也讓涉事的各方,都感到了痛苦。
從被陷害的鐘二貴,到左行舟,從大量被刺的官員,到陷害岳雲時被撞飛的小女孩,再到各路綠林人,甚至是她自己的手下,都是被這樣的一個自以爲是的女人,給捲了進來。也難怪成舟海會覺得晦氣。
老人在哭喊與謾罵中試圖坐在地上,但旁邊的士兵仍舊抓着他的雙手,不讓他動彈。成舟海聽他罵了一陣,目光冷漠地盯着他。
“......不要裝模作樣了,在臨安收留她的是你,訓練她的也是你,把她派過來做事的依然是你,至於樊重跟吞雲,沒有你的指使,又怎麼會聽她的命令......要抓住你也真是不容易,幾個月以來,我一直在想,已經被打了幾輪
的福建各家,怎麼忽然間又蠢蠢欲動起來,什麼費公、艾老,加上黃藥......他們得了什麼許諾,真的還敢強硬起來造反嗎,想不到是你………………”
名叫吳啓梅的老人還在地上,他的目光復雜,時而變得恐懼,時而慌亂,時而又顯出些許的狠厲與堅決來。
“......但是真的是你嗎?”成舟海道,“臨安未破時,我猜測過你,但臨安城破的消息已經傳來十日有餘,費公他們居然沒有來賣你,我又不止是你......要不要坦白?”
“我......”吳啓梅道,“成舟海......”
“西南那邊,寧毅心慈手軟,我聽說廢了凌遲之刑。但是梅公......在這裏,你一定是凌遲。”
他說出這番話,視野那邊的吳啓梅臉色陡然變得刷白,整個身體也都如用盡了最後力氣一般更爲癱軟,老人嘴脣顫抖,想要說點什麼。
成舟海嘆了口氣:“都知根知底,咬舌頭,你也沒有那個決心。”他走向一旁,跟人詢問了用刑人員是否已經抵達的消息,隨後道:“不肯說,拖下去吧,給我剝了他一層皮。”
吳啓梅便被架着往一旁走去,老人的身上終於有了些力氣,試圖用腳摩擦地面拖延,但隨着那身影被拖得越來越遠,他終於喊了出來:“成舟海????”
“成大人??”又喊一聲時,成舟海才擺了擺手。
“留......留我一條命……………”
“你早晚會說的。”
成舟海擺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人不願意走,大聲哭喊。
成舟海並不管他,轉過身去。
終於,喊叫聲從那邊傳了過來。
“成舟海......哈哈哈哈哈哈......是西南??”
成舟海、寧忌都蹙了蹙眉。
只聽那老人帶着詭異的哭腔喊道:
“是鄒??旭呀??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以爲,你們逃得掉嗎,以爲你們真的破局了嗎......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月十六,盛夏,臨近傍晚了,太陽依舊顯得熾烈。但這一刻,伴隨着老人時而哭喊時而大笑的聲音,陽光的溫度,終於褪去。
不久之後,他們知道一一
颱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