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入夜。
素梔伺候劉昭睡着,閒來無事就坐在一邊的軟榻上隨意尋了本書翻翻。劉昭的書櫃裏只有史書戰書,她翻了幾本,看見幾乎每列都有着詳細的眉批,或擴充或解釋,都有着密密麻麻的標註。
她不禁抬頭看向那個安睡的男子,溫潤如玉,如朗月清風。真是奇怪,爲什麼會讓這樣一個本該手持狼毫筆在書房,手持夜光杯在殿堂的男子來到這沙場拼搏?
她知道,劉昭是劉煥最大的勁敵。劉昭此番,一定也是爲了皇位。如果劉昭登基,想來劉煥幾十年的努力就付之東流了。他一定會發瘋的。素梔真的很想看看他沒頂失望的模樣。
那……就讓我來幫助劉昭奪得天下吧。這恐怕是最有效最高明的報復了。素梔這樣想着。可是,怎麼才能讓他信任自己呢?
她心裏定了主意,會心得微笑了起來。忽然聽見有人在外頭高喊:“倉庫走水了!”接着,在門口守衛的士兵聞言全朝東跑了,留下一地凌亂的腳步聲。
素梔聽見騷動跑出了帳子,卻見東面火光沖天。幽黑的夜色開始沸騰,明亮的赤橙登時投入她的眼底。四周騷亂,到處是叫喊聲和呼救聲。素梔抬起步子就往光亮處跑,倉庫走水了可不得了!
不料有人揪住她的衣領,生生把她扔進了帳子。素梔重重摔在地上,抬頭怒瞪着肇事者。莫齊言冷冷看着她,說道:“給我好生呆在帳子裏看着將軍,哪也不許去。”
素梔回頭看着榻上睡得沉沉的人,無奈點頭。她竟然把大將軍一個人丟下去救火,真是顧此失彼。她再次抬起頭看向莫齊言,已經沒了他的影子。
颳起了風,火勢似乎蔓延開來,她立在帳角朝外觀望,竟然染紅了半邊天。素梔回身,取了帕子浸溼以防萬一。側頭正想走向劉昭身邊,卻不料撞見一個身着明紫色衣袍的人。
那是個用紫繒束髮的男子,似乎二十五六模樣,身形修長挺拔。他立在劉昭榻邊,默默看着他。
“你……是誰?”素梔看到他的背影,身子一僵,第一反應便是有不速之客。
他聽見聲音緩緩轉身,無言看着她。素梔瞧見火光中他的模樣,呼吸頓時一滯。他的五官棱角格外分明,刀刻般的英俊,只是神色清冷異常,如同千古積雪,寒氣逼人。本該溫暖甚至炙熱的火光照在他身上,卻泛着冷意。看他的容貌像是一個胡人。
素梔原本就站在暗處,加上身形瘦小,這個男子進來時就沒有注意到她。此刻聽見聲音回頭。只看見一雙清亮如同秋水的眸子熠熠生輝。這個小廝怎麼會有這樣一雙美麗的眸子?
素梔看見那劍眉下璀璨如寒星的雙眸正充滿探究地盯着她,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於是壯了膽子又說道:“你是誰?不去救火跑到將軍的帳子裏做甚?”
紫衣男子聞言忽然笑了:“火是我放的,我會什麼要去救火?不是白忙活一場嗎?”
素梔一愣,他果真不是軍營裏的人。看來是胡軍,而且在胡軍中,他也一定位高權重,不然,怎會用金絲線束邊。“你…你到底是誰?”
素梔極力不讓自己的驚慌表現在言語面容上,只是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扣在一起,溼帕已經被他擰乾。
那男子沒有應聲,看向榻上熟睡不知事的劉昭,微微一笑。素梔看他走近劉昭,伸手似乎要揭開他的衣衫察看傷口,連忙跑過去推開他,擋住了紫衣男子的視線。“你要幹什麼?我喊人了!”素梔盯着他,竟然發現他的瞳彩竟然帶着一絲清澈的紫色,只是那雙眸深的就像劉煥一樣。
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比較。素梔暗罵自己,挺起胸膛仰起頭與他對視。
男子見她張開雙臂護在劉昭面前,面上似乎毫不畏懼,可眼睛深處有着難掩的幾分慌張。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魅惑。“沒時間和你浪費。”
紫衣男子避開她欲看榻上的人,誰料素梔忽然死死抓住他大喊:“救命啊!有刺客!快來人啊!來人啊!”
她的聲音儘可能的響亮,最後已不是吶喊而是尖銳的嘶叫。那男子哭笑不得,世上還有這樣的男人,就像個女子喊“非禮”一樣。要怪就怪自己看他這麼瘦弱嬌小,一時憐憫沒有對他下手。男子揮手朝素梔頸上一砍,素梔頓時渾身發麻無力,軟軟跌倒,只是跌倒的時候不忘倒在劉昭身上,擋住了他。
紫衣男子看着她忽然愣住了,然後帶着一絲魅惑的笑了。本想走近,卻聽見細碎的腳步聲朝這裏奔來。他嘆息着大步出了帳子,看見不遠處跑來的緋衣男子,一個飛身上了帳頂然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莫齊言聽見素梔的叫喊連忙帶了幾個人跑來,正瞧見有人逃出來。“你們快給我追!”他大喊一聲,自己飛進了帳子:“將軍!凌……”入眼的是那個瘦小的身影撲在昏睡中的劉昭身上,一動不動。
她的帽子被打落,盤着的秀髮柔柔散開。莫齊言看着她垂到腰間的長髮,撫着額頭那喃喃自語:“我的姑奶奶啊。”按照大熙的習俗,男子留髮不得超過肩下三寸,只有女子可以一直留着。
莫齊言一個箭步上去拉起了素梔看她暈過去,剛想喊人,想了想喊道:“都在門外給我守着。”然後綰起她柔順的長髮麻利地打了結塞回了帽子裏。整理妥當才說道:“來人啊,傳軍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