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十八章 花自救,月自痛
“你先別動手,你先別動手。 ”洛奇眼底都布上血絲,腦子亂轟轟,卻是直勾勾盯着他的手。 她掙扎着讓自己平靜,跟他在一起相處實在是一種考驗,她必須時時保持超人的警敏才能應付他突然的行爲。 洛奇覺得自己快崩潰了,他什麼都不告訴她就擅自決定,簡直已經把她的力量頭腦忽略到了極點。 但她沒工夫去發這種憤懣,她需要從他那簡單的幾句話裏分析出對自己有利的東西。 而且,需要很快很快!
“那個元祖,那個元祖也要吸血的話。 他是不是也要良血,對吧,對吧?”她結巴着,瞪着他看:“普通人他看不上,要好的。 那,那變差好了,變差就行了對吧!”
“怎麼變差?”他瞅着她急頭白臉的樣子,她的確有出衆的地方。 也許是他一直忽略的,現在想來的確是。 就像在大新,他們初次相見,她當時的反應讓他意外。 但事實上,那個反應救了她一命!
她急急的喘了口氣,看着他:“我記得以前你說過,血從脈湧,溫而不燥,熱而不沸就是好的。 寒霜之下也不凝結就是好的,對吧?”她拼命的搜尋自己對血河有限的認知,急急的說着。 她要爲自己爭取時間,她同樣不想讓人吸死,但她不想他用這樣極端的方法。 他根本不懂生不如死的痛苦,等他自己體會到了就明白了。 那樣讓她活着,還不如一刀宰了她!
“那又怎麼樣?”他微微的揚眉:“如果你長期心緒有變。 或者有惡習纏身,也會引致血質變差。 但你沒這個時間了,最多明天,他會出來。 我已經感覺到了!”
“那如果我病了呢?生病了,會有變化嗎?”他地話對她是提示,讓她接近昏潰的思緒有了突破口。
“病?”他眼底微微一亮,她提醒他了。 他爲什麼沒想到?是因爲他太着急了,所以想不到嗎?但這想法只在一瞬。 還是不可行,她現在健康的很,根本沒有病。
“有變化對吧?”她捕捉住那道光,像是垂死的人看到救命的希望。 她咬着脣:“我今天晚上就生病,怎麼樣?”
他怔怔的看着她,病還有說生就生的嗎?洛奇伸手抓住他地手肘,忽然側着脖子向着他:“你先吸血。 你先吸血!”
“幹什麼?”他的眼挪到她地頸,細細的頸上有脈博在清晰的跳動,健康而有力,帶出溫良的熱度。
“自救啊,你吸我的血,我身體就會差了,這樣我保證明天把自己折騰病嘍。 ”洛奇一把勾過他的頸,在他快貼上來的時候忽然瞪着眼說:“哎。 大哥,你地預感準不準啊?要是那個什麼祖明天不來,或者來了也不找我。 那我不是虧大了?”
他瞠然,她居然想到這個上頭來了。 他也不知該惱還是該笑,伸手一把勒住她的腰將她半提起來,當他貼觸到她的溫熱。 嘴脣碰觸她的肌膚,比血的芬芳更爲****。 還是那種貼觸的感覺,只從一點,便達全身。 讓他目眩神迷,醺然若醉。 那一刻,甚至忘記去催氣破脈,只想百轉廝磨。
洛奇被他弄得有些癢癢麻麻,若不是她此時全副精神都用來整理自己的思緒,她恐怕又要覺得燥的慌。 只是因肌膚傳來地麻癢讓她本能的有點縮縮閃閃,半晌忽然哼着:“你別改變主意要把我吸死啊!”雖然他曾說過。 爲了保命他寧可把她弄成活死人。 但此時神經太緊崩。 忍不住又要擔心起來。
她的聲音喚回他的神思,他有些暗自懊惱。 寂隱月,你現在在想什麼呀?!他收斂心神,開始專注於她崩張的脈博。 其實他早該取血,從他當日凝血醒轉之後就該取血,只不過他一時忽略,甚至有點忘卻。 這種忽略,讓他也並不覺得是在忍,就這樣很自然的,一天又一天。
當熱血重新灌注,冥隱得到更爲流暢地運轉,從她的血中,又得到那種情緒的波盪。 點點滴滴的入體,讓他的心豐盈卻窒痛!
洛奇覺得自己癱軟下來,這種感覺於她並不陌生。 所以她並沒有太多的惶懼,當她感覺血液的流失感漸停的時候,慢慢的開口:“你把我放到寒潭邊上去,然後就別管我了。 ”
他明瞭,後院比前院更冷,陰氣凝重,陰鬼遊蕩,寒徹入骨。 她現在失了血,身體疲軟虛弱,再到那潭邊呆上一陣子,想不凍病都難。
他抱緊她,卻久久不動。 她貼着他的肩開口:“現在天暖和了,不去那不行。 而且小病小災也不行,非得凍出個傷寒纔行!”她頓了一下又說:“到時你可給我找個好大夫啊!”
“不給你找。 ”他差點把她勒死過去,聲音喑啞,似若嗚咽。
“隨便吧。 ”洛奇懶得再跟他辯,突然又說:“要是那個祖沒來,你等着……”把她嚇得半死,還得自己找罪受。 要是壓根不是這麼一回事,她得記他一輩子仇!
他咬了咬牙根,突然大步向着後院而去。 寒潭之畔,凍石如鐵,長年陰冷有如無盡寒冬。 那石頭根本不是一般地涼,洛奇剛一坐下,就覺萬刀穿骨一樣。 涼氣瞬間便透過她幾層衣衫,直入骨髓。 她蜷成一個小團,抱着膝。 臉都有些發青,紫着嘴脣哆嗦了半天,忽然輕笑:“天底下還有我這樣地嗎?沒事想得傷寒?”她僵着脖子瞄他一眼:“你,你回去吧。 ”說着,將頭向膝,攏着手臂在那裏死撐。 好冷啊,也許,熱血沸騰真的不是什麼好事。 在這裏呆久了,總有一天,她也會心冷血冷吧。 漠視生命。 漠視一切。
他坐在她地身邊,忍住要把她抱回去地衝動。 他開始顫抖,因她的苦楚。 因她,而切切感受到寒冷。 在那一刻,他覺得他就像是另一個她一樣,她所承受的,同樣加諸於他。 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這個夜晚,在這一晚。 她令他明瞭,什麼叫感同身受!
這****,花無言,月無語。 暗夜濛濛,慘不見星。 太康山上的陰寒冥鬼之氣,幽深而漫散。 因血而牽絆在一起的兩個人,卻因情的滋長而超越血的濃烈。 並非多轟轟烈烈。 只像這寒冰,絲絲縷縷,卻漸深入肺腑,直達神魂!天上地月,無愛亦無恨,孤光照千古。 不因夜而輝,不因曉而沉。 圓缺不因,世間相聚和離分。 而人間的月。 卻漸****。 因花,亦或,因漸悟地情與真!
獨坐孤峯看冷月,月光清輝漾。 離開家園獨自流浪一路與月傍,相逢相知又相離分唯有月相望。 孤清清看那微光拂淡我風霜,月光月光。 知我恨綿長,知我意難忘,照我一路返故鄉爲我引方向…….,他不由自主哼起這首小調,只聽一次,已經銘記於心。 與他的健忘,是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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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府裏已經喧囂起來。 因突然的來客,讓滿府上下,皆蒙上一層陰霜之氣。 昨天晚上月已經感覺到。 所以他並不意外。 早早的他已經等在府口。 專等那號稱妖鬼雙尊之一的,魅眼血族元祖。 與他一併等待的。 還有渺心離以及馮鳶。 府上奴僕的血,皆是俗品,寒霜一下,不受凍地已經沒有幾個。 但這幾個已經讓他給挑了出來,拉到堂內等死。
因爲月天未亮便起身,和離一起在府裏挑人,弄得全府上下,皆是膽寒。 凝血的便長出一口氣,未凝的便是一臉死灰。 馮鳶滿臉懼怕,手指甲已經深陷肌膚。 早上離君突然喚她出來,讓她隱隱有些不安。 剛一出院,見月君和離君居然在府裏挑人,根本不合常理,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更讓她驚懼腳軟。 但她無法抗拒,在這近五年裏,她已經忘記什麼是抗拒了。 她的危機意識,全放在如何對付別人上。 對於自身,她根本已經忘記,她同樣也是在死亡的邊緣徘徊。
她自恃有良血,加上在魔宗血河之中也算年頭甚長。 影對她顧愛有佳,讓她更是對自己的血質相當自信。 她從未把別人的血河放在眼裏,將魔宗血河規則玩弄於股掌。 她傾慕月君,希望有如程衣與漠君一般,她也能與月君朝夕相伴。 她是在太康應選,但帶走她的越是影君。 這是她一直以來地憾恨!所以,在影君敗給風臨止的時候,她甚至有些快意。 在風臨止受傷需要寒潭的時候,她覺得光明已經近在眼前。 但是,光明只是她的夢幻,在她不斷易主的時候,黑暗已經籠罩在她的頭頂!
她忽略了一點,那便是情感地變遷。 在這五年懊惱與期待,悵惘與渴望之中,她的血質,在隨着情緒而改變。 不是變好,而是變差。 這連她自己都沒發覺,因爲她並不畏懼供血。 只是她想供的,並非影君。 她忽略了影君的容忍是因情感的萌生。 卻一直專注於她心中的鏡花水月!影君的容忍造成失敗的惡果,同時也讓她失去了真正的靠山。 從開始的與月君錯肩,他們已經註定沒有交集,只不過,是她不甘心!當她跟着渺心離,慢慢走向大堂地時候,她終是明白了。 但太晚了!
辰時未及,兩個身影已經掠進正堂。 相迎地魏青山讓他們遠遠甩在身後。 爲首的是一個女子,黑髮黑眸,黑色裘袍,綴暗紅花印。 她有一雙極爲魅蠱地眼睛,即便此時神情淡淡,依舊有種讓人無法挪開視線的魔力。 她的身形嬌小,寬大的裘袍依舊難掩她的玲瓏。 袖子半卷,露出她纖長的十指。 長髮披散,卻不見凌亂,微微擋着她的面頰,更帶出迷人的魅誘。 而在她身後緊跟着的,正是醉。
她足尖輕點,有如飛踏花瓣,一入堂來看到月,眼瞳忽然微微一縮。 半攏了袖子,淡淡的揚起動人地輕笑:“寂隱月?!”
“正是。 ”月低垂着眼眸看着她:“三日便破冰而出。 果然是妖鬼之尊。 於冥界懺悟道如此長久,肉身依舊豐盈,讓人驚歎。 ”
“口稱驚歎,心緒卻不動分毫。 ”她笑容更清冽,一如純真少女:“真是一副好皮囊,更有一副好骨架。 若非已經入了魔宗,真想讓你。 姓我孤檀。 ”
他看着她,孤檀?對於血族。 他的瞭解只限於醉。 不過姓什麼都好,與他無關。
“多謝。 ”他淡淡回言,謝什麼無所謂,他照本宣科而已。 對於別人的誇讚,他自當回個謝字。 當然,要那個人,配與他同立纔行。
“口中稱謝。 心緒亦是無變。 冥隱氣果然不同凡響!”她看着他精緻面容,她喜歡美麗的東西,而他的美麗,絕對值得她讚歎。 無論從面容,體格,聲音,氣度,神態或者從他勃張的力量。 真是完美的結合:“亦是或者,你根本就是一個血冷心冷地人?”
“月也不知。 ”他半側了身體,微揚手向後:“宗主已經吩咐,月便辦事。 不屈尊駕,月也好覆命!”身後的人已經有如篩糠,簌抖不休。
“在我出冥界虛空那時。 千隕已經將自己地血河交給我。 血質優良,那味道已經多年未嘗。 ”她故意要叫醉曾經的名字,要喚起他對故往的眷戀。 醉立在身後,面無表情。
她慢慢踱了兩步:“希望這裏的人,不會比他的次纔好。 ”說着,她身形突然一動,化作一道黑紅的光芒。 在那一瞬,月清楚的感覺到她地張力,一股極強的氣以圈狀向周遭發散。 只是普通一動之間,已經攻守皆備。 長髮蕩舞。 似是都有生命。 這股張力不是她刻意推出,而是一直繞在身周。 冥隱氣。 但又不全是!他正忖間,已經嗅到血味。 第一個肯定是馮鳶,根本不用試已經知道,熱源最凝的就在她那裏。
魏青山此時才趕過來,他走的時候帶上了自己的血河,但現在沒跟回來。 必然是已經讓她收了血!
“除了這個,你們只會找些垃圾來充數嗎?”孤檀鬆開馮鳶的時候,對方已經是一具幹皮枯骨。 她轉臉向着月:“你血氣柔潤,她絕對不是你的血河!”她的面色帶出一絲紅暈,但很快又掩在蒼白之下。 顯然馮鳶地血熱不夠!一瞬間的殺戮,卻有如言談一般自如。 除了月,離,醉以及魏青山。 其他人根本已經半癡呆,木僵僵的站着不動。
“我的血河病了。 ”月輕聲開口:“染了傷寒,不嫌棄就拿去用吧。 ”
離面無表情,醉的脣角卻牽起一絲若有似無的輕笑。 孤檀抬眼看着月:“傷寒?”
他輕哼了一聲,轉頭就走:“尊駕若是不信,大可來看。 ”他有點後悔,昨天不該取洛奇地血,血的熱力讓他的冥隱太順暢了,明顯引起了孤檀的格外關注。 她一進門就衝着他來,容貌是一方面,當然還有,就是他冥隱氣所散出的力太均勻了。
他眼尾餘光微掃,見她果然跟來了。 這邊離見她跟着月離開,便向着醉說:“要不要召集四堂,讓沒跟着夕出戰的梟衛把自己的血河都帶來。 止現在沒有血河,下圭是指望不上了。 她出來的太快,現在招募也來不及!”
“隨便。 ”醉說着便轉身離去:“我回去了。 ”
“你不在太康招募嗎?若水沒了,你的魔巖,一直都無人應選。 ”離看他舒展了一下手臂,開口道:“六月初三將要起行,若無血河,你如何行功?”
“我過兩天去別的城找,太康留給你吧。 那傢伙不是一刀捅死你地思源嗎?他也該賠你一個。 ”聲音依舊,人影已經消失不見。
離瞪着地上地乾屍,哼了一聲:“已經賠了一個了。 ”醉早就走了,這話根本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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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蒙了三層被子還在發抖,她渾身滾燙,意識都有些朦朧。 鼻子澀滯,喉嚨卻有如火燒。 渾身因高熱而疼痛不止,似乎柔軟的牀褥也變得像是針氈一樣。 她隱隱覺得有兩個人影靠過來,眼睛一睜就是光圈一團團,頭疼欲裂,好像腦漿子都燒着了一樣。 好痛苦啊,她從來沒生過這樣地病,真恨不得現在就暈死過去纔好。
“喏!”月倚着牀邊,儘量不去看牀上那隻燒豬。 她現在臉紅燙得快能烙鐵了,偏是嘴脣還帶出烏紫。 血氣亂翻,燥潰不止。
孤檀不用走近已經感覺到那股雜亂的沸熱,脈動的忽急忽緩。 呼吸粗重,外灼而內虛。 她微微蹙了眉:“七君不是很珍視血河嗎?如何染此重症?”
他靠着牀柱:“你要就拿走,何必多話?”
她輕哼了一聲,笑意依舊:“我還要三十個,二十天之內,你們要幫我找齊!否則,如何前往那華陽山?”說着,她人已經飄飄而出。 她此時肯定還不時需要玄冰繼力,所以她會回太康山。 月等她的氣息完全離開自己的覺感範圍,這才坐在牀畔,伸手去撫洛奇的臉頰。
“哦,好舒服,好舒服。 ”洛奇昏昏沉沉的睜開眼,身體還在亂抖。 但她臉燒得快爆炸,一股微涼一貼上,讓她覺得很舒服。 她咕噥着:“好像是個女的啊。 ”
“嗯。 ”他應了一聲,輕輕去推捏她火熱的額頭:“太熱了,敷個冰袋吧?”
“剛敷了一下,不行,一會就頭疼。 ”她鼻音澀重,他半天才聽清楚。 看她滿眼都是血絲,這樣燒下去不知道會不會燒壞腦子,不知道會不會燒壞內臟,不知道…….,他正胡思亂想着,忽然聽她哎喲了兩聲。 他彎下腰貼着她的臉,聽到她輕聲說着:“我現在……練不了了,水平更差了。 但……你別把我扔……寒潭裏去,那種保命方法,不用也罷。 至少,至少到時再想,想辦法……”她斷斷續續,吭吭哧哧的說完。 火熱氣息散在他的臉上,讓他覺得眼底有種澀撞。 她現在雖然意識半昏,但條理還是很清楚。 還算是清醒的,也正是因爲清醒的,她很難受。
他伸手勾住她的頸,輕輕撫摩她的後腦,讓她貼向自己的肩:“不會,你就當沒聽到好了。 ”他連人帶被將她抱進懷裏,很慶幸沒有那樣做。 因爲他也是剛剛纔明白,他要的不僅僅是她活着,而是可以活蹦亂跳,會笑會怒,一臉古怪的花洛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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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送到,平安夜自然要情濃意真。 雖然寫到手軟,但至少呆月明白了何爲感同身受。 力量並非萬能,當力量無法周全的時候,有時也需要巧妙的巧妙的迴避。 他以前恰是不懂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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