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龍一出，萬蛇潰逃。
蛇性本來就喜陰涼，受不得這燥熱。
只是頃刻間，這一門隱含陣勢的蛇羣就奔逃殆盡。
方仙看準其中一道綠光，追了上去。
那道綠光乃是一條碧綠小蛇，爬到一處山谷，就地一滾，變成當日所見的少女模樣，嘴裏恨恨罵道：“該死的牛鼻子，又破了姑奶奶的五毒大陣。這可如何是好？”
她當日喫了小虧，回去就找要好的姐妹，討來一道五毒仙圖，裏面蘊含毒蛇陣法，足以匹敵一般散仙。
但在火龍之下，羣蛇退避，她就知道敵人深不可測，隱約還是自己的剋星。
不由對月嚶嚶啼哭，哀嘆自己命苦。
“咳咳！”
方仙咳嗽一聲，落下雲光。
“又是你。”少女幾乎要跳起來：“今日是你贏了，還想怎樣？”
“唉，姑娘，何必執着呢？”方仙嘆息道：“人妖殊途，就算你跟那陸侯好了，你這一身妖氣不尷不尬，必害得他短命……除非你能道成金丹，或者將修爲盡數化去……”
“但金丹大道何等艱難？若化去修爲，你就變成一條小蛇了，難道你陸郎，會喜歡一條蛇麼？”
這話平平淡淡，卻如飛劍一般，將少女的心口戳得刺痛。
她退了兩步，面色蒼白：“我……我不想害他。”
“而且，今日有我在，就不容你害人。”方仙繼續道：“至於搬救兵，什麼白骨山陷空洞，任憑你去。”
少女立即坐蠟了。
她如何看不出來，這少年一身道法精湛醇厚，符種境界就可匹敵神通陣法，絕對是名門正派最天才那一類弟子，頗得師長寵愛。
她在綠姥姥跟前沒多少面子，最多叫些狐朋狗友前來，還不夠對方師兄弟砍的。
一時間，心念百轉千回，不知該如何是好。
方仙看火候到了，笑道：“我這裏與你定個約如何？以三年爲期，你不是說你跟陸侯情比金堅麼？那就分別三年，三年之後再去看他……”
實際上，這就是個緩兵之計。
要是現在就打殺了這條小蛇，說不定她的蛇姐姐蛇妹妹，還有那綠姥姥真的過來。
方仙雖然不太怕，但也不想惹麻煩。
三年之後就不同了。
他成就神通境，還怕一個區區的妖族金丹？
而如果這兩人還是兩情相悅，他也不介意成全一番。
只是，以他的經驗、閱歷來看，這事只怕有點懸。
“好，那就三年！”
少女倒是對情郎極有信心，叫道：“到時候你可不能再阻我。”
“這個自然。”方仙回答得雲淡風輕：“不知道姑娘姓名？”
“本姑娘名叫碧憐兒……你可記住了。”
碧憐兒輕喝一聲，化爲一道青煙，遁走無蹤。
“嗯？走了？我的大忽悠術也不差麼……”
方仙點點頭，回到道觀，準備修書一封，將三年之約告訴陸家主。
‘總感覺這有點像插旗，難道是三年之後，莫欺少女窮？’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覺有些古怪，自己莫不是成爲了傳說中棒打鴛鴦的反派？
……
光陰似水。
三年時光匆匆而過。
落霞山，紫霞觀。
方仙盤膝坐在一隻雙耳三足的鼎爐之前，揮手打出一道法訣。
九條小小的火蛇，就繞着丹爐不斷遊走，頗爲玄奇。
在一邊，則是紫霞真人、三個童兒、那陸侯也在，俱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方仙煉丹。
《紫府天書》的附冊之中，就有煉丹之法。
他修習的又是火焰神通，在煉丹上更有一層助益。
此時，伴隨着火焰升騰，從丹爐中冒出五色丹氣，又被他吸入鼻中。
這是一種特殊的修煉。
他在這爐前坐了七七四十九日，便是修煉了四十九日，同時將一爐靈丹的精華盡數汲取。
“開爐！”
等到感覺功行圓滿之後，方仙一拍爐頂，打開爐蓋。
噗噗！
數道光華冒出，炙熱的香氣撲鼻而來。
紫霞真人深深呼吸一口，臉色陶醉：“這纔是真正的靈丹啊，呼吸一口，就當得上三日苦修……”
殊不知，他覬覦的，只是方仙喫剩下的而已。
“倒是不錯！”
方仙法力一抓，從爐中抓出百餘粒‘築基培元丹’，以蠟封之，裝入九個玉瓶。
此丹能增益法力，普通衍法、符種的修士，得了一粒，怕是要視若珍寶。
但在他而言，也就那麼一回事。
“這些時日煉丹，也有你們辛苦。”
方仙微笑着一人分了一瓶丹藥，連那幾個童兒都沒有漏過。
這一下就撒了五瓶丹藥出去，連紫霞真人都看得有些呆滯，喝道：“還不快謝謝公子。”
“多謝公子！”
兩個道童，還有那個衡兒，頓時跪了下去。
“嗯……”
方仙望着衡兒，又道：“你所求我已知曉，只是我們終究沒有師徒緣分……”
也不管他黯然的眼色，看向紫霞真人：“我這裏有一卷《玄罡魔龍法》，能修煉到神通境，就算作這三年的租房錢吧……”
“多謝……”
紫霞真人渾身顫抖，差點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他的低劣傳承，連符種這關都破不去，今日得了傳承，日後就真的是散仙門派了。
……
“走吧！”
方仙一拂袖，帶着陸侯走出道觀，問道：“有何感悟？”
“仙師果是大方……”陸侯讚歎道。
他腿傷養好之後，立即被陸展雄送到道觀，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女妖精勾了去。
這些時日以來，倒也表現得不錯，又見了方仙神通，極爲傾慕道法。
“不，我要你看的，是緣分。”
方仙搖搖頭：“那麼多藥材，大半都是紫霞觀提供，不如此，緣分無法了結……緣生緣聚，緣起緣滅，若能盡數堪破，就可萬物不羈於心……”
陸侯當即就拜了下去：“懇請仙師賜予一段師徒緣分，在下一定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凡俗之人，遇到仙緣，如何不羨慕？
哪怕方仙明說要利用，只怕也欣喜無比，最怕的是，連被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也罷，我就收你做個記名弟子吧。”
方仙一拂袖，一股法力將陸侯託起：“現在……先跟爲師去探一處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