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四十,大富豪俱樂部樓下。
“哥,你咋喫盒飯呢?張總不給你飯喫啊?”小柯人模狗樣地坐在副駕駛,笑吟吟地看着我:“哎呀,扔了得了,弟兒馬上給你叫外賣,肯定比這盒飯好喫啊。”
今天的小柯,是第一次上班,雖然讓他來這邊和小生搭檔的話題,我和大福還有白浩都商量過,甚至發生過爭吵,白浩強烈拒絕,因爲他感覺,小柯這性格,要是老在夜場,說不定隔一段時間就給你整個重傷害,這特碼誰受得了?
而且目前,我們的活兒確實忙,少個人,其他人就得忙很多,很辛苦。
再有,咱山城來的盆友,鵬鵬四個人還在這邊躲難呢,他這幾個人一向五毒俱全,只有小柯能玩兒得一起,你要讓大福或者白浩去領着玩兒吧,估計第二天他倆能把我直接懟水井裏去。
但現在的情況,很特殊,首先,雞公山項目開槽子了,各個部門都在一片忙碌之中,其次,張總資金陷入緊張狀態,能避免資金外流的任何關卡都必須嚴防死守,最後,就是我所瞭解的炮哥輸錢這事兒了。
以他的地位,輸錢肯定不是一點半點,而這個時候,我的弟兒直接和他的弟兒,成爲搭檔共同管理二層商務KTV,這個安排難道是別有用意?
炮哥直接成了洪柏濤的副手,而我則成了張總身邊最親近的人,這樣的安排,外人都會猜測,我,會不會是張總扶植起來的第二個炮哥。
我雖然想不通張總爲啥執意讓暴躁的小柯來這兒,但我明白,他不會害我。
哪怕說句不要臉的,你就是再讓我擋槍,那不也有一個價格麼?
給張總擋槍,獲得的回報,足以滿足小柯這個牲口。
所以,在我的堅持下,他來了。
此時,他穿着小西裝,手裏拿着對講機,笑呵呵地坐在副駕駛,一下成了經理。
“別瞎嘚瑟,老張今天中午就喫了倆麪包,我特麼一司機,還叫外賣,是不是有點飄啊?”我端着盒飯,無語地說道。
因爲今早我一接班,就按照張總的要求,開始帶着他在周邊幾個投資公司轉,我識趣地沒跟上去,但我猜測,是資金的問題,忙得不可開交,哪兒有閒心喫飯。
“哎呀,我的哥,你還在呢,我哪兒敢飄啊?”小柯連忙做了一個作揖道。
“草!”我笑罵一句,下車將飯盒扔進垃圾桶,坐回駕駛室,用礦泉水漱了漱口,點燃一根菸,讓煙霧在肺裏環繞一圈,再緩緩吐出,當真是飯後一支菸,快活似神仙。
“你剛來,啥事兒都低調點。”我揉着太陽穴叮囑道。
“明白。”
“還有,小生這人,你少接觸。”
“啊……還是因爲上次那事兒啊?我也覺得,他辦得不咋地道。”小柯一愣,點頭說道。
“不止這事兒。”我有些煩躁地擺手,因爲炮哥的緣故,很多事情我又不能明說,只能再次囑咐:“反正你別嘚瑟,多聽多看,別瞎幾把參言。”
“放心,我的人品你要相信。”小柯將胸脯拍得當當響,我一巴掌打在他後腦勺,笑道:“快下去吧,等下張總得出來了。”
“哎呀,行吧。”他下車,湊過腦袋叫到:“真不用叫外賣啊?”
“走吧走吧。”我擺擺手,他笑嘻嘻地說道:“大嫂給你燉牛鞭了,你回家享用去吧。”
“呵呵。”看着他,我頓時會心一笑。
幾分鐘後,張總站在茶室門口,和兩個眼鏡中年握了握手之後,隨即上了車。
“老闆吶,咱又去哪兒啊?”我緩緩發動了車輛。
“草,這一天天的。”張總脫掉外套,揉着疲憊的臉頰低聲道:“先找個地兒喫飯吧,五臟廟都開始叫喚了。”
“然後捏?”我捏着嗓子笑道。
“……去勞務公司吧。”他想了想回到。
“哎呀……再然後捏?”我怪叫一聲。
後座的張總一愣,知道我這是逗他開心,於是敲着車窗笑道:“再然後啊,你幫我買點針線啥的吧。”
“幹啥啊?”我一愣,預感頗爲不妙。
“我把你這嘴封屁演上!”一陣怒吼,張總暴跳如雷。
“哈哈……”
……
夜晚,八點半,某大河漁府包廂。
“哐當!”房門打開,露出強子的光頭來。
“來了,進來吧。”看見強子,坐在主位的楊軍,笑呵呵地招呼了一下,並且很客氣地起身讓一個妹子安置碗筷。
“草,你以爲你誰啊,大家都等你?”坐在楊軍左手邊的中年,不滿的叼着煙,罵道:“喫個飯,都特麼趕上登月了,咋地,你要上天啊?”
“呵呵……”聽到這話,強子沒有任何的不滿,只是一邊坐下一邊淡笑着解釋:“上墳去了,所以晚了點,不好意思了。”
“草!”聽到人家上墳,中年臉色稍微變了變,抽着煙沒有說話了。
今天在座的,除了強子,楊軍,就是開車接強子出來的中年。
他供職於一家牛仔服裝廠,是銷售部主任,並且這個廠,是一直給監獄甩活兒的,啥染色啊,燙平啊,全都甩給了監獄。
因爲現在的監獄不同以往,更不是看守所喫飯都得家人存錢,你要在裏面表現好,不但不存錢,你出來的時候,反而還能掙點錢。
所以,這裏面的管理,相對來說比較人性化,你只要懂事兒,啥都好辦,就好比,強子出來,幾個獄友還湊錢給買了禮品一樣。
能夠和監獄接洽合作的,自然不是一般地有門路,所以他說話就相當大勢,感覺自己高人一等。
他更看不上強子這樣的勞改犯,因爲他覺得自己這樣的人,就不該和勞改犯坐在一張桌子上喫飯喝酒,太跌份兒,太沒面兒。
不是他多牛逼,楊軍非得找他活動,因爲強子出來是幹啥的,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一般肩上帶槓的,都不會粘,知道內情的更會敬而遠之。
也就只有他這樣的的身份,最好。
人能運作出來不說,還不擔事兒。無非就是花錢嘛。
中年四十來歲,時常喜愛一身暴發富打扮,而且說話嘮嗑讓人很膈應,很煩。
除了他們三之外,楊軍還特地叫來了三寶幾個公主作陪,意欲活躍氣氛。
“哈哈……行,人到齊了,趕緊上菜吧。”
楊軍打了個哈哈,自然有公主叫服務員上菜,他轉頭看着中年,笑着問道:“牛哥,茅臺還是五糧液啊?”
“喝點啤酒吧,茅臺那玩意兒燒嗓子。”牛哥抖了抖手腕上的金錶,頗爲裝逼地來了一句。
“……行。”楊軍被他一噎,差點沒回上話來,語氣一頓點了點腦袋。
喫飯的過程中,強子話語很少,公主敬酒,他也是淺嘗輒止,並且看上去很禮貌。
而牛哥也一直沒搭理他,和楊軍以及陪他的那個公主喝得面色紅潤。
一個多小時後,牛哥摟着陪他的那個公主妹子,手裏掐着一個裝錢的牛皮包,起身出門。
臨走前,他轉頭對強子說了一句話:“誰都不是你爹,誰都不會幾把慣着你,能特麼出來,好好感謝小軍兒吧,草!”
“呵呵!”
強子喫得很多,喝得很少,聽見這種帶刺的話,也是淡淡一笑。
“你倆先出去。”
牛哥走後,楊軍就打發走了公主,抽着煙皺眉看着強子:“錢,我取了,你等下拿走。”
“……呵呵,多少啊?”強子轉過腦袋。
“二十萬!”楊軍嘴角抽動一笑,表情不是很自然,見強子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舒一口氣地說道:“強子啊,咱們關係不遠,所以我找你,肯定是我的運氣,但你能坐在這張桌子上和我喝酒,我就得給你說句實話。
強子抬頭看着他,楊軍繼續說道:“我出了錢,這風險,就不能給我擔,注碼都在這裏了,你要考慮清楚。”
強子接過裝着貳拾萬現金的牛皮袋,青筋暴跳地沉默半晌,抿着嘴脣,表情很緊張,但卻不是決議不定的糾結,最後異常認真地看着楊軍來了一句:“我特麼以後,就是黑戶。”
聽到這話,楊軍會心一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