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你出來下。”軍哥夾着一個手包,笑呵呵地站在隔斷的門口衝我招手。
“別再碰電源線了昂,等下再死機,我可沒招了。”叮囑了兩句玩兒着翻牌機的青年,我拿着鑰匙出了隔斷室。
幾步跟着軍哥除了隔斷室,走向收銀臺。
“你咋穿成這樣呢?”剛到門口,就聽見軍哥呵斥了起來,我撩了撩眉毛,再次看向打扮有些另類的收銀員,心底好笑。
“咋了?大街上的女孩兒,不都這樣穿麼?”女孩兒抖了抖身上爲數不多的幾塊布料,露出大片平坦的飛機場,小腹處的肚臍眼上貼着一顆不知真假的鑽石,有些傲嬌地丟過去一個白眼。
軍哥氣極,手指指着她罵道:“你看看,你都穿的啥玩意兒啊,以前我倒不咋管你,你媽說了,你年紀大了,懂事了,我看吶,你是盡鑽豆腐裏了。”
“你啥意思?”收銀員磨着小銀牙,瞪着小眼珠子,非常不滿地呵道:“就你們男人光膀子穿褲衩,還不行女孩兒穿背心啊?”
我站在軍哥身後,分明感受到他的嘴角抽了又抽。
尼瑪呀,幾塊碎塊料粘接起來的衣服,前面不說,整個後背就特麼一條繩子,這像話麼?
我要有這麼一個親戚,非得塞進去讓她媽重新回爐不可。
氣人!
“滾滾滾,今兒放你假了。”軍哥煩躁地擺手,相當的不耐煩。
“說不過就罵人,啥素質啊?”收銀員氣得直咬牙,提起小包就走,蹬蹬噔的踩着起碼十三公分的高跟鞋離去,留下一臉愕然的軍哥。
“草,這孩子,算是被社會荼毒了。”
軍哥狂汗地捂着腦門走進去,招呼我坐下後,看着我說道:“都是親戚,不說不對,說了人家心裏還不接受,我是整不了了。”說完,丟過來一根中華,笑着衝我說:“你倆歲數差不多,有空你得多提點提點,別成天穿幾片布就來上班。”
“你可拉到吧,你都整不明白的人,我能整明白麼?”我啪的一下將香菸點燃,笑道:“你沒發現咱最近生意好了不少啊,她可是功臣。”
“啥玩意兒?”軍哥一愣,我戲謔的一笑,他一皺眉:“咱店,還需要她這樣來招攬顧客麼?”
“得了吧,招攬是招攬了,但嘮嗑得把人氣死不可。”
“咋地呢?”
我吐出一個菸圈,道:“上次這兒來一社會小哥,開口就要衝五千塊錢,但愣是被你這小侄女給說服得憤然離去,額……不,是尷尬羞憤地離去。”
“還有這事兒?”軍哥一聽,好像好多年沒聽過八卦似的,頓時來了興致,張嘴就說:“來,你給我細細道來。”
我愕然,真想吐出一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喃。”但這話只能在我心裏說說,卻不敢表現在嘴上,於是轉換一個話題道:“哥,平常你都很晚纔來,咱今天午飯時間剛過就來了呢?”我臉上帶着笑容,好像昨天晚上他答應給我助場卻言而無信根本就沒發生似的。
他摸了一下腦袋,笑容依舊地問道:“身上帶傷了?”
紗布被我扯了,還噴了一點點香水,但那股濃烈的藥味兒卻是能聞得出來。
“沒事兒,就點皮外傷。”我擺手,示意這都是小事兒,逼格裝得不是一般高。
“呵呵!”
他笑了笑,嘩啦一聲拉開手包,摸出一個包裝盒來,遞了過來。
“啥啊?”我有些愕然,更多的是震驚。
前幾天借錢給我,那是怕我給他丟人,名聲不好聽,這又送禮,啥意思?
所以,我呆愣地看着他,沒敢伸手去接。
“哎呀,就一塊表,啥意思沒有,你拿着吧。”他不由分說地將包裝盒塞進我的懷裏,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說道:“昨天那事兒,還真不是我不去,老包去了一趟澳門,贏了點小錢,非得給咱幾個老哥們兒炫耀一下,無可奈何地就去了,誰知那小子安排了好多節目,這一去,就特麼喝蒙圈了,今天中午才緩過神。”
“那也不用給我禮物啊?”
見我要還過去,他連忙壓了一下我的手臂,道:“都小東西,他帶着多呢,何況這玩意兒在那邊也不咋值錢,你拿着吧。”
看着那一如既往的笑容,和藹親切,就仿若第一次帶我上班一樣,像個長者一樣諄諄教導,可現在,我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難道說,白浩說的是真的?他昨天晚上來了,但就是沒露面?
我低頭,看着懷裏的包裝盒,陷入了沉思。
沉默幾秒,猛然驚醒,難道這是拿來安我的心的?
“哥,這東西我不能要。”
我站起,直接將包裝盒放在了抽屜裏。
“華子,怪哥沒幫上你?”軍哥坐直了身體,臉色有些不好看。
“不。”我搖頭道:“哥,我知道你事兒多,也忙,所以我能理解,你給了我一碗飯喫,我都挺感激的了,你再給禮物,我實在不知道,以後能拿啥來報答你了,無功不受祿,我真不要。”
“你這是怕我把你賣了?”聽完我的話,他的臉直接黑了下來。
是啊,工作你給了,錢也借給我了,我還有什麼理由強制讓你來幫我呢?
但是,咱反過來看,我在你手裏喫飯,工資拿了不說,再讓你整點小恩小惠的,說點推心置腹的話,以後你要讓我犯罪,我也得悶頭給你幹唄?
我還年輕,但也很惜命,進入這行之前,我就想得很清楚,何況我家那老爹,因爲我在夜場上班,一年沒搭理我,我還敢再陷進去深一點麼?
能麼?
答案是否定的。
我不想我妹妹還沒成人我就上了新聞,老爹沒人送終。
軍哥也聽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所以也帶着潛臺詞的問了一句。
“呵呵。”我俯視着他,臉上的笑容,很單純。表情卻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一聲呵呵,道出了太多情緒,軍哥沉默地看了我幾眼,臉色由黑變紅:“新人培訓到崗後,你親自管理。”
我一愣,瞪大了眼睛:“姑娘這塊兒,可是兵哥一直掐在手裏的。”
“他算個屁!”
軍哥有些生氣地看着我,聲音不大地說道:“讓你管你就管,其他的,自然由我去處理。”
“……”我張了張嘴巴,說不出話來,我不明白,爲什麼一向謹小慎微的軍哥,突然將手插進了兵哥的錢袋子,這不合理啊。
他吼了之後,收銀臺小房間的氣氛,陡然變得很沉默。
“叭叭!”
他猛地狠狠吸了幾口香菸,站起來看着我,別有深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其他的事兒,我不讓你幹,但咱的地盤,你得給我看好了。”
“走了。”說完,直接出了小房間。
“哥,我還去會所呢。”一愣之後,我掃了一眼時間,伸着脖子喊道。
“隨你,記得鎖門。”
軍哥走後,我面帶好奇地打開了包裝盒,裏面是一塊很精美的手錶,國外品牌,我不認識,但卻有個標價,8888.
“噗通!”
我快速地將包裝盒還原,丟進抽屜並且鎖好,靠在櫃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還好沒接,呼呼……”
八千多,那是我三個月的工資,在沒有業績提成的情況下,我一季度也拿不到這份錢,可現在,這份錢就這樣擺在我面前,我敢拿麼?
也是因爲這件事情,以後我和軍哥的接觸,就多了一份其他的心思,不再推心置腹,不再任勞任怨。
下午六點半,我疏散完客人之後,在旁邊喫了一兩米線之後,朝着西關區走去。
實際上,我很想來一碗十塊錢的炒飯,但我是真窮,不說艾琳那破事兒,就連妹妹的學費,我都還沒湊齊,甚至毫無辦法。
窮人有窮人的煩惱,富人有富人的憂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