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誰還記得，是誰先說永遠地愛我

原來，幽怨和哀傷，有時候也是一種奢侈。

就好比愛情，你在這個人這裏得到了傷害，卻在那個人那裏得到了寵愛。

人在空窗期，就特別容易觸景傷情，張靜怡發現就算看到一些話也特別容易傷感，比如：

什麼時候想嫁人了就告訴我，我娶你。

你個笨蛋啊，遇到這種事要站在我後面！

我一定要給你幸福，誰也別想攔着。

聽着，我愛你！我都捨不得欺負的人，哪能讓別人欺負。

世界上除了我誰都沒資格陪在你身邊。

……

她不得不想起從前。女人的心都是柔軟的，在愛情面前，都是弱不禁風的。

對於張靜怡來說，最感動的話，不是我愛你，而是我養你，是那個你愛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崔明國曾經的信誓旦旦，化爲雲煙。

可如今的張靜怡，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幽怨和哀傷。

原來，幽怨和哀傷，有時候也是一種奢侈。

Mandy的辭職，也驚動了法國總部。此時的蓮娜中國人心惶惶，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空降。如今的張靜怡，有一種孤軍奮戰的感覺。以前，還有崔明國，可現在呢，都是些陌生的面孔，除了還有一個Tony。

終於，謎底揭開了，法國總部空降了一個管理人員來做中國區總裁。在新一週的例會上，新總裁露面了，是一個40歲的中年男人，身着Kenzo的帶花西裝，非常有時尚感，有一點兒嬉皮，有一點兒玩世不恭。據說，他娶了一個國內部級領導的千金，絕對是上流社會的熱門人物。

“大家好，我叫Ken，公司有很多變化，以後請大家多多配合，把蓮娜公司業績做上去，我這個人賞罰分明，多勞多得。”新總裁倒很親和，和從前嚴肅的Mandy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散會後，張靜怡聽到一句，“張靜怡，你留下來一下。”正在疑惑，張靜怡抬起頭，沒錯，是叫自己，這是新總裁的聲音。

“我查閱了蓮娜公司最近一年來的業績報告，你的情趣香水案子和創意都很不錯。我很看好你，有沒有興趣做策劃總監？”Ken看着她微笑着提議，並隨手點燃了一根雪茄。

張靜怡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驚住了。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嗎？一下子就砸住自己了。策劃總監，這可是一個很高的職位，從助理，到專員，再到經理，再到總監，這一切，彷彿都是夢啊。

不過，最令張靜怡興奮的是，策劃總監的薪水可比從前要翻一倍了，是以年薪計算了。張靜怡心想，原來一切都是公平的。從前付出的一切努力，總算有人是知道的，至少天知道地知道。比如情趣香水這個案子，雖然一上市就遭遇了不可抗力事件，雖然當時的所有心血化爲泡影，但是如今，她還是得到了回報。

生活就是這樣，你在這裏失去了，往往會在那裏得到回報。就好比愛情，你在這個人這裏得到了傷害，卻在那個人那裏得到了寵愛。

其實，換個角度看，這也是新總裁Ken不得不採取的方案。他必須收買人心，再強的將軍也是需要士兵的。蓮娜中國經歷了這麼大的人才流失，Ken也沒有更多的人可用啊。

當然，作爲研發部核心人物的Tony，很快被新總裁收編旗下了，第二天，就被Ken找去酒吧喝酒了。

生活就是這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蓮娜中國也是如此。十天過去了，蓮娜中國就進入了正軌，新人也很快上崗了。公司又重新生機勃勃。

這個世界少了誰，地球還是照樣轉的。想當初，作爲蓮娜中國主心骨的Mandy，那可是公司的靈魂啊，如今走了，蓮娜中國還不是運轉得好好的嗎？

張靜怡看着自己新的工作牌，有些感嘆。其實生活挺殘酷的，職場也挺殘酷的。

情場又何嘗不是這樣呢？以前陷在婚姻裏的小女人張靜怡，以爲有了崔明國就有了全世界，以爲沒有了崔明國就不會走路就不會喫飯就不會睡覺。如今，她走得比從前還快，她喫得比從前還多，她睡得比從前更實。

其實是因爲，她工作太累了。說不想崔明國，那是假的。她也想崔明國，在深夜醒來的那一刻，在被噩夢嚇醒的那一刻，在還沒來暖氣被凍得發抖的那一刻，她也眷念崔明國的懷抱，她也懷念崔明國溫暖的體溫。

當然，被升爲策劃總監，張靜怡比從前更忙了，她剪短了頭髮，一副幹練的樣子。Tony都笑她，“果然是領導了，有了領導範兒！”張靜怡笑而不答。

張靜怡忙得都沒時間和果果八卦了。八卦是無聊的產物，如今，忙碌的張靜怡是沒有時間八卦的，她最多會跟果果通個電話，通常說不上十分鐘就掛了，惹得果果不快。

“我感覺自己是一個失寵的妃子。”果果抱怨道。要知道，從前張靜怡天天賴着果果的，害得果果想辦法打發她回家。“我還做不做生意了？我還要趕雜誌的專欄呢。”

忙碌最大的好處，就是讓你沒有時間期期艾艾，讓你沒時間胡思亂想。

張靜怡非常感謝工作，所以她經常加班到很晚，很開心地喫着盒飯，對着新換的工作牌深情地說：“謝謝你，拯救了我，幫我渡過生命中最難的時刻。”幸好周圍沒有人，否則別人會認爲她是瘋子。

夜風很冷，已經是深秋了，不，其實已經是冬天了。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張靜怡想着自己剛看過楓葉，還沒去灑滿葉子的林蔭大道上散過步，冬天就這麼來了。

張靜怡還沒有作好心理準備呢，都沒有收起夏天的裙子，還只是單薄的外套，而現在卻應該穿厚外套，戴帽子圍巾了。

走出辦公大樓的那一刻，她感覺到凜冽的寒氣襲來，她不禁打了一個寒噤，她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呼吸怎樣變成一股熱氣化在空氣中。

她站在大樓門口，揮手招計程車。寒冷的夜，街上行人稀少，久久不見一輛計程車經過。張靜怡的臉和手被凍得通紅。好不容易，才上了車。看着窗外微紅的街燈，張靜怡感慨不已。

如果說沒有落寞，那是假的。至少在這一刻，張靜怡覺得落寞。剛纔在辦公室還有一種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如今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感覺自己又跌入了一個冰窖，回到家裏，也是一個冰冷的家。那隻是一個人的房間，那裏留着太多她和崔明國的回憶。他倆精心挑選的沙發，他倆精心挑選的牆紙，他倆精心挑選的碗碟……每一件物品，都有她和崔明國的曾經。

只要這些東西在，怎能真正地忘記？張靜怡這才意識到，她恐怕很難忘記崔明國。除非她換一個房子，換一個工作，換一個城市。可是她能做到嗎，她沒有足夠強大的經濟能力，她是沒辦法走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工作平臺，好不容易有了展現自己的空間，她知道這是機會，她不會輕易放棄的。

張靜怡發現，此時此刻，其實已經原諒了崔明國，已經對崔明國不再那麼恨了。

人都是有慾望的動物，誰能經得起誘惑呢？只是誘惑不夠大而已。在如此強大的Mandy面前，崔明國肯定是招架不住的。

又有誰不犯錯呢？

這就是女人的無奈吧，明知道對方犯錯，卻發現自己最愛的還是他。

原諒分爲很多種：不得不原諒，真的原諒。張靜怡屬於哪一種呢？兩者皆有吧。

她終於撥了崔明國的電話，她打算好好跟崔明國聊一聊。她知道，之前崔明國好幾次要找自己聊，之前崔明國發了好多個短信，她都沒有回。她只是要讓自己想明白，她只是要讓自己努力忘記。

可是，人就是這樣，越是想要忘記，就越是會記起。

不過，令張靜怡喫驚的是，崔明國的電話居然打不通，“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這一刻，好比五雷轟頂。張靜怡六神無主。她從前僞裝的所有堅強，一下子就瓦解了。她一遍又一遍瘋狂地撥打着崔明國的電話，得到的是同一個答案。

她立即撥打Tony的電話，Tony說崔明國離開北京了，他也沒有崔明國的新號碼。

這一刻，輪到張靜怡發傻了。

她不能接受，崔明國就此消失了；她不能接受，一個大活人，就從自己的生命裏徹底消逝了，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張靜怡嗚嗚地哭了起來，像極了被搶了糖果的小孩子，那麼悲傷，前所未有的悲傷。

這次，也許是真的，徹徹底底地和崔明國告別了，再見了，再也不見了。

電臺裏正播放着《記得》。

誰還記得

是誰先說永遠地愛我

以前的一句話

是我們以後的傷口

過了太久

沒人記得當初那些溫柔

我和你手牽手

說要一起走到最後

……

崔明國，你在哪裏？你，還記得我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