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沈吟,竹簾微動,進來一個人。俊秀無匹,風姿灑落。我正靠在牀頭,見他進來,不禁一驚,卻見他也呆呆站著不動。許是不曾想到我已醒了,十分喫驚的樣子。
我回過神,道:“龍卿救駕有功,朕回宮後必有重賞。”他如夢初醒,神色便又十分平靜,推脫了一陣,仍是站著不動,怔怔看著我出神。
我笑了笑,道:“我已如此……你還是放心不下麼?”他對我實是有些懼意,不會擔心我現在還會對他非禮吧。我有點自嘲,本以爲波瀾不興,但見著他時,仍是有些心神激盪。
他已經褪去了青澀的模樣,樣子仍是十分溫和無害,令人不由有親近之意。或許惟有這般,纔會令人防不甚防。
他聽我說完,有些恍惚,命左右退下,慢慢走到我跟前,跪了下來:“臣請陛下日後好好保重龍體……”
我早知他會說這句,此時果然聽到,心裏卻是有些茫然,道:“是我多事。朕無謂癡纏,讓龍卿見笑了。此時想來,宛如一場大夢。日後再也不會如此。”
他看著我,神情有些迷惘,說道:“陛下,你……”
我笑了笑道:“龍卿,朕錯了太多,若是沈迷,怕是誤了國事。你將我安置在這裏,其中一個目的,便是軟禁罷。若是我餘情未了,不知此生還能否回京?”
“原來陛下已經看出了。”他有些喫驚,隨即鎮定下來,慢慢說道:“陛下若能醒悟,臣縱是一死,也是死得其所。”他說得漸漸低沈,道,“陛下爲情之故意志消沈,我本來想,如果我死了,你便會死心吧。於是三番五次逼迫你,故意對你不敬,讓你一怒之下殺了我。那個女子,我是故意娶了她的,她是北燕的奸細,娶了她,既可慢慢探聽她的口風,也可讓你難過。後來事情果然暴露了……”
我心裏有些發苦,說道:“誰知,我卻一直下不了手殺你。是麼?龍卿不惜以己之命,讓朕回頭,真是煞費苦心。”
他苦笑一陣,說道:“我本以爲,你是一時迷戀。對你的不擇手段,我很不以爲然。沒想到我對你那樣不好,你還是肯爲了我不顧性命。”
他平和的聲音於我聽來,不啻最尖銳的嘲諷。我淡淡說道:“我殺不了你,於是就成了僵局。南朝有國君如此頹靡昏庸,留之無用,於是你便起了殺機。那次圍獵時,是故意讓我得到消息,前去救你,再被人亂箭射死。”
“不!不是!”他略微有些激動,“我沒想到你會去,若是知道你會去,我……”他渾身微微發顫,竟似有些支撐不住,咬牙道:“我便是因爲見著你被燕帝所擒,纔會放了燕帝離去。否則豈能讓他逃脫?”他沈寂端肅的面容有些冷意,讓我有些喫驚,良久才道:“你若是將我二人殺了,豈不一舉兩得?”
他神色又沈寂下來,低低道:“你真心實意待我,……無論如何,我不會殺你,也決不會讓你死在別人手裏。”
我冷冷道:“你要將我軟禁在此,我倒是寧可你殺了我。”
他慢慢道:“原先我是這麼想的。這裏是一處別苑,很是安靜。你病得不輕,正該好好調養。我陪你一些日子,多半你便會厭煩。到時你殺了我,自可回京。但是現在,我不想死了,你也是不肯放過我的吧。”他淡淡笑了一笑,竟有些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