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見招拆招

“門十幹男不簡單，他很有可能已經看出了我們欲誘其深入的目的，因此擺出了這副一線平推的態勢，逼迫我軍與其進行陣地攻防戰。”

連日來風裏來雪裏去，潘楊在這要命的關頭竟然換上了傷寒病，開始高燒不退，一會兒又渾身發抖，身上披着大衣、棉被，作戰室內燒着五個炭盆還是冷的渾身打冷戰，不得已只能回到臥室，蜷縮成一團臥牀休息，按照孫波的說法是從司令員變成了“團長”。

警衛員給他喂水的時候，聽到他的牙齒不停的磕碰湯勺，心疼的說：“司令員，還是去野戰醫院打吊瓶吧！”

潘楊牙碰牙，拖着顫音道：“誰也不許讓我去醫院，仗打到這個份上，我這個司令員先泡了病號，會讓戰士們怎麼想？還要不要統一指揮了？給我準備擔架。”

戰鬥打響之後，潘楊服藥也過了兩個多小時，聽着前線的炮聲，身上倒是出了一身汗，這燒奇蹟般的退了，他強撐着站起來，晃晃悠悠的走進了作戰室。他急於弄清楚敵我雙方的態勢，以作出新的決斷。要知道雖然現階段在北進集羣內已經建立了完善的參謀制度，但在整體戰役部署的決心上，還是要由他這個一把手來下決心的。副參謀長蔡京華見他臉色異樣，有些於心不忍：“你再躺一會，鬼子現階段還在繼續炮擊，等發起進攻了我再叫你還不行嗎？”

“別給老子磨磨蹭蹭的，大敵當前，那是躺下的時候，快履行你參謀長的職責。”

潘楊眼睛一瞪，蠟黃的臉上登時閃過一縷精光，臉色頓時也好了不少，蔡京華知道潘楊的脾氣，當下也不再勸說，面對作戰地圖，有條不紊的說道：“自昨晚敵千山聯隊被我軍圍困在承薊公路張家窩棚和劉家集之後，戰場主動權就握在我軍手中了，按照戰役部署，攻擊千山聯隊的新2師火候把握得不錯，把個狗崽子既打疼了，又沒讓他覺得撐不住，只能按照我們的計劃不停向門十幹男求援。新1師那邊堵住了獨立混成第七十三旅團，不過這個旅團倒是有些棘手，一遇到攻擊就開始收縮兵力向其軍部靠攏，新1師幾次攻擊都沒能把他和其軍部主力分割開來，現在其和第二十八師團還保留有一條寬五公裏左右的側翼聯繫，加上其軍部直屬炮火的支持，王師長剛剛來電，僅能保持對其的威懾態勢。”

“門十幹男倒是‘服從命令聽指揮’，按照咱們的算計把主力從喜峯口拉了出來給千山聯隊解圍，不過這傢伙不知道喫錯了什麼藥，新4師的第11團原本按命令是節節抗擊，誘敵深入的，結果被他的的炮火給黏住了，現在已經撤不下來了，前沿打得一團糟，就連二線準備接替阻擊的12團也遭到了炮火打擊，傷亡很大門十幹男這傢伙僅僅在最初用一個大隊的兵力試探性的進行了一次攻擊，被第11團擊退之後就發狂一般的亂來”

潘楊聽罷，坐在椅子上左手下意識的在桌子上來回敲擊着，陷入了長考之中，大約三五分鐘之後，他將右手緩緩的從大衣中伸將出來，兩支手指互相摩挲着，這時警衛員們全都出去了，作戰室內只有孫波和蔡京華兩人，蔡京華一見，知道這廝是煙癮上來了。從兜裏掏出一根皺巴巴的菸捲塞到他的手上，然後劃着火柴。這時潘楊才一愣神清醒過來。感激的點了點頭，將煙點燃，緩緩的道：“新2師那邊我不操心，以一個師的兵力對付一個聯隊，楊鬍子是手拿把攥，我估摸着他手裏至少還有一個半團的預備隊，只要發力，隨時都能喫掉這個千山聯隊。至於王繼威那邊，獨立混成第七十三旅團不是他新1師的對手，即便加上第二十八師團的那些殘兵敗將和那些僞軍，我看他也能拿出一個進攻的態勢”

“現在就只有這新4師，這支部隊雖然骨幹都是從咱們北進縱隊抽調出來的，可畢竟整訓之前是由幾個分區獨立團升級上來的，打唐山也好，打廊坊也好，都打的是進攻戰役，沒有經歷過陣地戰的考驗，特別是像這麼猛烈的炮火，現在前面情況不明，後面的預備隊增援不上去，我真有點擔心啊！”

“我看不見得！”

孫波一直在旁邊聽着潘楊分析着局勢，這時終於發話了，作爲副司令員，實際上他更多的是擔負着潘楊參謀長的職責，對各部隊的戰鬥力都有着深入的瞭解。

“a師善攻、b師善守，1師頑強、2師彪悍，3師攻防兼備咱們這幾個主力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頂呱呱的，可咱們這些個部隊也不是成立之初就能打的，b師在鄂南組建的時候，老底子連分區獨立團都不如，打來打去還不是打成了一等一的主力？這新4師雖然沒打過硬仗，可他的這個師長你還不瞭解？在仰光他能頂得住第十八師團的猛攻，在這裏他就頂不住門十幹男的三板斧了？只要新4師在前面頂得狠了，新2師那邊再打得猛一點，門十幹男的決心就要發生變化，到時候他還是得乖乖的跟着咱們的指揮棒轉悠”

孫波的話說完，潘楊這邊也有了主意，俗話說得好：當局者迷，關心則亂，這一明白過來，潘楊的心思就活絡了起來，甩掉身上的棉被大衣站了起來道：“門十幹男雖然很有可能看出了咱們誘敵深入的目的，欲將咱們吸引在一線和他硬頂，但只要咱們把他的狗崽子給他打疼了，這小子就不能這麼無休止的炮擊下去，再說了，關東軍就算是家底再厚，以第六軍不多的幾個大行李部隊，也攜帶不了幾個基數的炮彈，清水規矩也不會讓這廝這麼折騰。我同意你的判斷！”

“我命令！”

隨着潘楊的命令聲，孫波、蔡京華兩人也跟着站了起來，兩個早已等候在作戰室之外的作戰參謀也夾着本子跑了進來，潘楊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新4師的幾個主要阻擊陣地上劃了一個大大的圈圈道：“給新4師發報，寸步不讓，要拿出死守的架勢來，不管是一線、二線陣地，都要與門十幹男一寸一寸的爭奪，打掉他的囂張氣焰。”

“給楊y的第2師發報，集中師屬炮兵、配屬給他的集羣山炮營，給我首先打掉張家窩棚，敲掉千山聯隊的一個支撐點，把千山給我往死裏揍，我就不信門十幹男就不心疼。”

“新1師方面維持對獨立混成第七十三旅團的攻勢，壓迫其向第六軍軍部方向靠攏，但決不能讓他們向第五十七師團方向派出一兵一卒。”

“是！”

“那a師那邊呢？那邊可是等的嗷嗷直叫了，李運c可是往咱們這邊跑了不知多少次了！”

“嘿！這傢伙也是一個好戰分子，你給他打電話，讓他給把部隊穩住了，告訴他把刀子給我磨快一點，到時候殺門十幹男這條惡狗還得靠他這把尖刀呢！”

“是！”

隆隆的炮聲持續不斷的震撼着這片原本荒蕪人煙的山地，濃密的硝煙瀰漫在整個戰區，炮彈叫囂着在新4師的陣地上空穿梭如織，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陣地上防守士兵們的哀叫聲起伏交錯混雜在一起，如同十八層地獄中的烈火煉獄搬到了人間，碎石和焦土呼嘯着從空中急泄而下，無數個大小不一、深淺不同的彈坑密密麻麻的佈滿了防禦地區，但很快就被接踵而來的炮彈再一次抹平，令人窒息得透不過起來的濃煙和塵土在地面緩緩的滾動着，然後化成一根根粗粗長長的煙柱向上滾動着，懸浮、瀰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防區內散落着冒着青煙、扭曲變形的，帶着暗紅色炮彈碎片和血淋淋的屍體，森林上覆蓋的大雪首先被震落，然後再冒煙，隨後便是燃燒，一片片冒着濃煙的森林燃起大火，大火在滾滾濃煙之後四處肆虐，向四處蔓延，吞噬着他經過的一切

炮火準備整整持續了三個小時之後，隨着新2師對千山聯隊的總攻擊而噶然停止，此時新4師的所有陣地已經面目全非，第一陣地幾乎完全成爲了地獄的代名詞，第二線陣地的一些地段原本不多的防禦體系也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森林燒成了灰燼，陣地上被炸起的浮土就有兩尺多深，隨手一抓就是一把的碎彈片，各級指揮都已癱瘓，上下左右的通訊聯絡已經完全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