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坎坷, 似乎就是不想讓人一帆風順的過這一生。
玲瓏剔透如老三也不能倖免。
第二,林晚照下午去接陽陽放學。把人接回家後,林晚照讓陽陽寫作業, 她開始準備晚飯。
等陽陽寫完作業, 也就能喫飯了。
林晚照是這樣想的,但男孩子總是淘氣些。像陽陽吧, 非說在客廳寫作業沒效率, 他要在露臺寫。
那是在露臺寫作業麼, 他是想在露臺玩兒。
劉飛小時候也是林晚照帶的, 她覺着帶孩子不難。可那時候,林晚照正年輕, 才四多歲, 有劉愛國幫忙,她覺着帶劉飛輕鬆的很。
現在她快七了,陽陽蹦噠蹦噠的,正是最調皮的時候。
尤現在孩子機伶,說話來歪一大堆。
老三夫妻都得先顧在icu的大姐夫,有時都沒空過來分擔一下。林晚照並沒有抱怨, 麼時候都得人命爲先, 那也是家裏的頂樑柱,真有個好歹,一家人怎麼過子呢。
林晚照也沒打算累着自己,她請了個鐘點工過來幫忙。就下午來就行,過來給收拾收拾, 做做飯。
等陽陽放學回家,陽陽在客廳寫作業,寫完作業才能去玩兒。林晚照就在旁邊畫畫, 陽陽在露臺玩兒的時候,林晚照就畫露臺的花兒,畫陽陽的模樣。
陽陽學校裏也有美術課,他想畫的時候,林晚照也給他買了個小畫架,倆人一畫。
等星期,林晚照就帶着陽陽去看畫展,聽音樂會,參觀博館,到圖館借喜歡的,或者開車去郊外去玩兒。不過,真正得到陽陽信任的是,林晚照把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課外輔導班停了兩門。
實在太多了,一個星期七,就有五個輔導班要上。
陽陽已經大些了,一上輔導班就嘀嘀咕咕,林晚照看他這樣兒,問過陽陽的意思後,就停了兩門。
陽陽大概是覺着奶奶是個能做主的長輩,孩子是非常敏銳,非常會看形勢的,他從此跟奶奶系更好。
老三夫妻現在都顧不上陽陽的輔導班,林晚照肯幫他們帶孩子他們就得千恩萬謝了,老在大姐夫保住了命,不過恢復期也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老三媳婦的姐姐帶着丈夫搬回孃家住,一時間,居住環境更加擁擠。
林晚照借給他們一套房子,是在原來老三的小區。當初看那小區地段兒好,林晚照買了好幾套,都在收租中。
如今老三這樣兒,也不是喫喝嫖賭敗的家,跟老二那種直接扯進官司中的經濟案件也不一樣。林晚照也不是那種真看孩子們難死,只管自己冷眼旁觀的人。
她讓老三找租客,跟租客商量着,把租金退了,讓老三他們收拾收拾搬進去。自己家的房子,林晚照不收他們租金,他的也就不管了。
老三自己都鬆口氣,這次他也賠了全部家,他是個有智懂道的人,並沒有責怪連襟兒。但現在兩家人都住嶽家,也着實太過擁擠,何況,連襟兒需要長久的休養康復訓練。
環境太嘈雜於病人也無益。
但老三的仕途依舊受阻,原本板上釘釘的正處,臨到提拔時換了人。
老三有一樣好處,從不報怨。
他轉就去讀了社科院的金融系金融學級課程班,學費不用老三出,林晚照支持每個孩子讀,只要老三報了名,就能過來領學費。
老三的第二好處,就是臉皮厚。
他現在是真窮,所以也沒跟母親客氣。實際上他是想到母親之前曾有過這樣的話,只要大家想讀,讀到哪兒母親都支持。
有母親支持學費,老三鬆口氣。眼下既沒有太好的升遷機會,不如多讀,結識些人。有用沒用的,碼是個方向。
而且,讀也不是壞事。
如今一茬茬的人進銀行,有的是學歷背景雙一流的員工。老三心裏有些後悔,他的本科學校只能算二流院校,當初爲了省事,學校保研,他就在本校讀的研究生。
如今想想,倒不如費些力氣,考個一流大學的碩士。
當年他在銀行就職時,學歷算可以。
現在就有些不眼了。
老三找到的奮鬥方向,也穩定下來。
接下來的經濟形勢越發不好,就是a市本地也有開發商打出零首付購房的廣告語。老三夫妻都有穩定工作,老三跟妻子商量,總不能一直借母親的房子住。
就是能一直住,也得有自己的房。
要是賴母親房裏,哪怕兄弟姐妹不說,也不能幹這樣的事。
老三妻子道,“今年房跌了不少,要是年繼續跌呢?要不,咱們看看形勢。”
老三道,“現在房市,看漲的也有,看跌的也有。”
老三眯了眯眼睛,“一定要現在買。”
“爲麼?”妻子問。
老三道,“因爲唱衰的是絕大多數。”
老三的腦袋從未有如此刻這般清醒,“真是掌握在少數人手裏的。去年我們從股市撤出時,所有人都說股市能漲到一萬點。今年奧運會前,我是真覺着經濟復甦了,看好期貨市場,如今咱們得慶幸當初沒有舉債去炒期貨。”
老三道,“我也覺着樓市會跌,說不定會跌到五千一平。所以,反着來。先買一套,碼有個棲之所。”
老三買房前諮詢了一下手持巨多房產的母親,因爲今年房價跌不少,老三也挺心母親。林晚照說,“沒事,反正房租沒跌。”
老三說了零首付買房的事,林晚照是支持的,“想買就買。你林蘇姨在買房哪,聽說她今年又買不少。”
老三由衷佩服林蘇姨的膽量,“林蘇姨真厲害。”
“她當年就是a大經濟專業的材生,當然厲害了。”林晚照道,“你林蘇姨說過一句話,我覺着很有道。你不妨聽聽,她說,a市房價實賭的是國運。國家發展好,即便短時間有所回落,以後也會繼續漲。而回落的階段,就是加倉的機會。反之,則是相反的操作。我們國家有一樣不同,我們國家的人,對土地充滿依戀。”
當然,零首付也是有條件的。
這間又有不少操作,老三沒少請母親幫忙。
而既然請母親幫忙,老三乾脆買了兩套。他們夫妻的工資,能支撐兩套房的貸款。
但這樣一來,老三的家庭生活開銷必需進一步壓縮。
老三現在,咖啡都不喝,改喝茶了。
茶不是買的,林晚照家不喝的普洱茶餅,老三拿家自己喝去了。
不論怎樣,生活就是老三自己的事了。
老三實在難的不行,林晚照不會袖手旁觀。如果老三可以自己過了,孩子自己的子,是孩子自己過去吧。
是好,是賴。
都是各人自己的事。
林晚照會給予一定的支持,但那得是他們說出口的要求,並且不太過分。
她有自己的人生。
劉鳳女過來看望母親時說到家裏的心煩事,大姑姐竟然要借她的學區房給孫子讀!
老二今年終於磨破嘴皮子把劉愛國從工廠那裏接回了家,他說如果老爸七再給人去站崗做保安,他就不活了。
劉愛國辭職後到在老二店裏,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
老二覺着,哎,算了,隨老爸興吧。
轉眼林晚照生快到了。
林爹今年的禮有點特別,林爹給她介紹了個很有名望的畫家做老師,指點她畫畫。
林晚照怪不好意思的,電話裏跟林爹說,“我這是業餘的。”
林爹不跟她廢話,“那我就跟劉先生說不用啦。”
“不行不行,好容易約上,人家又答應了,幹嘛回絕啊。”林晚照說,“我是擔心自己水平低,配不上大師。”
“這有麼配不上的。老師指點學生而已,要學生個個水平,要老師做麼。”
林晚照說,“人家這麼有名氣,收學生也有門檻的吧?”
“門檻當然有。”林爹不以爲意,“我小時候國家啓蒙就是跟着前清進士念,要麼門檻,請的動就是門檻。”
既然林爹請動了,林晚照也就沒客氣,她是真心喜歡畫畫,即便沒課的時候,每也會畫一兩個小時。
林晚照問要給老師準備麼禮,這些全不需林晚照操心,林爹都準備好了,送了兩塊極好的翡翠。
林晚照跟老師面是在趙阿姨那裏,趙阿姨一陪着,林晚照這才知道,恐怕趙阿姨也幫着出力了。
趙阿姨家裏都是在醫療系統這一塊,聽他們說話以前就跟畫家老師很熟。所以,即便林爹沒有說,林晚照也白,這世上不是人人都跟畫家打交道,卻是人人要跟醫生打交道的。
林晚照就這麼有了自己的畫家老師,一個星期去老師那兒一趟,老師指點她畫畫。
林晚照覺着,老兒這事兒辦的挺不賴。就是突然這麼體貼人,怪叫人不適應的。林晚照有了專業老師,心裏特美,跟大哥感慨一回,“想不到咱爸能辦回正經事。”
林晨陽對妹妹的用詞感到無奈,“這叫麼話。”
“我是說爸一般都是隻管自己個兒的,別人的事,他頂多提醒一聲,很少直接幫忙啊。”林晚照跟林爹的格完全不一樣,上輩子她很愛孩子,也很喜歡給孩子們當牛做馬,結局很慘。
後來她反省過,不用對比別人,就對比林爹,她覺着自己對孩子的付出遠超林爹。結果,林爹壽終正寢,她就……
林晚照就不白,怎麼好人沒好報。
這輩子跟林爹相處的久了,白林爹有自有優點。她不再如上輩子那樣恨不能把自己心都奉獻給孩子們,事實上,她覺着自己不大愛孩子了,她也不再把精力用到孩子上,倒是得到孩子們的敬重。
這世間也是神奇。
林晨陽看着林晚照畫架上的一幅晚霞夕照,同妹妹說,“爸可能是有些內疚。”
“內疚麼?”林晚照不相信老兒有內疚這樣的心。
林晨陽看這個妹妹一眼,“你這麼喜歡讀,爸覺着,小時候沒讓你讀,有些內疚吧。”
林晚照沉默了一下,要說心裏一點不在意也不可能,但她是真的從來沒計較過這件事。“那時候也是沒辦法,你在城裏念,媽體又不好,奶奶也幹不了麼活,熹光旭輝都小。”
林晨陽想,或者就是因爲晚照這份善良讓父親決定做出補償。
他是長兄,比林晚照年長五歲,對那個年代的事知道的更多些。
“解放後,爸原本是想在城裏謀個職位,那時候百廢待興,爸之前也一直在城裏工作,熟人也多,找份兒工作不難。後來,我也不知道麼原因,爸突然就決定回老家。他那時,心一直不是很好。”
林晚照想了想,小時候的事她記不太清了,但覺着老兒不一直就那樣兒麼。
“後來劃分貧下中農,爸寫信告訴我家裏被劃爲貧農這件事時,我實有些遲鈍,覺着憑咱家的條件,不是富農也是中農,不知道爲麼會劃爲貧農,爸特意在信裏提到這事。但之後公派出國,我在名單之內。”林晨陽道,“他決定回鄉的時候,也就三歲。開始我認爲這是一個輕率的決定,很多年後偶爾想到,這應該是他深思熟慮後的選擇。那幾年他應該經歷過麼,不過那時我們都小,也沒聽他說過。”
“我想,他不是有意耽誤你。可能那時他過的很難,等他想糾正的時候,已經遲了。”
時光不能回。
再覺着惋惜,時光依舊只能向前,向前。
兄長弟妹都讀了大學,要說沒羨慕過也不可能。
但林晚照也想過,如果她從小讀,可能考得上學,但也可能考不上。那時的大學並不好考,又不是林熹光讀工農兵大學,主要靠推薦的。
她不是會經常做此設想,或者對這種從未發生的事斤斤計較,死不撒手的格。
林晚照的格是有一種鈍感的,她也從未怨恨過命運。但這時不知道爲麼,眼睛隱隱有些發酸。
窗外有輕輕的風吹來,拂過畫架上的畫紙發出一絲輕微沙聲。
林晚照經歷過幾年的人生,她想到自己這一生,也想到林爹這一生。
她自認沒麼大本領大才幹,生命中的青春壯年都是在老家農村度過的。
林爹大概是少時便顯露才華的那一類人,不然怎麼可能在族長家免費讀,年輕時便受族兄資助歐洲留學。即便沒有麼凌雲壯志,年輕時的林爹大概也沒想過自己會從青年開始,一直做爲老家的小學校長,直到退休吧。
人生是很不容易的。
遺憾,後悔。
是必然會經歷的事。
林晚照已經不會去深思深想這些過去的事,她輕輕隱去眼中的那一絲酸澀,跟大哥說,“爸實有個了不的優點,就是,目光永遠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