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女孩子在還沒洗乾淨的時候被喜歡的人聞一聞，都會有些緊張的，儘管那人會認爲很香，但她自己絕不會那樣覺得。

許青理解姜禾的糾結，同時這也說明姜禾很喜歡他。

如果不喜歡的話，大概只會生氣，是絕對沒有後面洗乾淨了再過來和他說一下這種事的——姜禾是想說明如果有味道，那也不是她的鍋，而是還沒洗澡，洗完澡後就會變得香香的。

和姜禾一起待久了，對於一些事就會習慣，有些當局者迷的感覺，分不清她有些心思是古人特有的，還是因爲戀愛做出來的，又或者女孩子都會做的事。

人總是複雜的，每個階段和每個階段都不一樣，戀愛初期和熱戀不一樣，剛認識和相熟後不一樣，上過牀和沒上牀也不一樣，再往深處想想，姜禾的這些表現，也許是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感受到安定以後，不自覺對他產生的依賴也說不定，許青覺得不是沒這個可能。

不同於那種女兒對父親的依賴，躺在牀上想喝水都懶得自己倒一下，非要男朋友去拿過來，這種撒嬌姜禾是很難學會的，更像是唯一親近的人，不自覺地放下戒備，同時又小心翼翼，學着融入現代社會，還想用現代的方式與他相處。

若沒這種想法的話，估計在他聞手指的時候頭錘就已經過來了……

許青繼續捏着鐵環，打算在十天內做出一隻袖子，然後再錄第二個視頻，給關注他的人彙報一下進度，這個時間不能間隔太長，不然別人都忘了，他還沒做出多少。

“你還不睡覺？”

姜禾又從房間冒出來，給自己倒杯水，咕嘟咕嘟一口氣喝乾，擦擦嘴問許青。

“等下馬上就睡。”

“哦，不要熬太晚，我也可以幫你做的。”

“你不要這麼好看就是幫我了，我只是在轉移注意力，不然看你穿睡衣跑來跑去很難受，明白嗎？”許青頭也不抬地道，讓姜禾來幫他捏鐵環，還不如多打打遊戲。

這就是純粹的機械勞動，搬磚還能同時注意一下拍賣行的物價信息，鍛鍊她對虛擬市場的敏感度。

“我……不要……這麼好看？”

姜禾側了下頭，給自己杯子重新倒滿水，捧着杯子回到房間去。

一直到夜深人靜，晚上將近十一點，冬瓜也已經回貓爬架待着，許青收拾一下東西，把自己洗涮一遍，然後穿着睡衣來到姜禾門外。

看門下的縫裏沒有亮着光，他側耳聽了一下，沒聽到姜禾打呼的聲音，才關燈轉身回自己的小雜物間，上牀睡覺。

半夜下起小雨，淅淅瀝瀝打在窗臺上，不覺得吵人，反而睡得更香。

清明時節雨紛紛，指的是長江中下遊地區，清明時節就是每年的四月份左右，長江中下遊地區北方的冷空氣還沒完全退去，而東南風又帶來暖溼的空氣，就有了連綿的小雨。

江城並不在這個地區，下不下雨都有，去年的這個時候就沒下，許青早上起牀看看外面潮溼的地面，小雨將停未停，不過已經到了末勢，最多到中午，天又會重新放晴。

早飯是粥，還有昨晚剩的包子被姜禾炸了一下，外皮變得脆脆的，裏面餡被熱透，一口下去滿嘴香，配着粥喫下去很管飽，許青解決了自己的素包子，想了一下，帶上雨傘出門，留姜禾自己在家玩。

晨間的城市剛剛甦醒，雖然是小雨，但還是對出行有些影響，街道上的行人比平時這時候少一些，也有不撐傘的，迎着小雨珠腳步匆匆，許青出了大門和盡職盡責守護小區安全的趙叔打個招呼，便到路邊揮手，攔下來一輛出租。

夜晚一場雨讓空氣變得清新，這情況等雨停了帶姜禾去江邊釣個魚，應該是很有利身心的，在江邊聽着浪濤聲遠眺，本就讓人胸心開闊，再加上雨後，空氣中盈滿了極細的清新水汽，比平時要享受不知道多少。

坐在出租裏看着窗外出神，許青那些細碎的念頭還沒想完，目光便被路邊角落的兩道身影吸引過去。

“師傅，慢一點開，能不能倒回去一下？”許青指着車子後窗詢問。

“不是要去電子城嗎？”

“看到兩個熟人……不能倒您就慢點開，靠邊停一下。”

“行，等我在前面轉一下。”

司機倒是很好說話，在前面路口打一下方向盤，又往回開，到許青指定的地方靠邊停車。

“熟人，不去打招呼？”他問。

“下雨呢，用手機聯繫一下就行。”許青裝模作樣的摸出手機，對外面拍張照片，片刻後招呼道：“好了師傅，去電子城吧，他們有事。”

車子在雨裏重新啓動，許青看着手機上的照片表情奇怪，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變成狗仔隊……

照片上是柳靜芳和一個不認識的短髮女孩，手臂挽着手臂在遠處角落的屋檐下避雨。

女孩子經常喜歡手拉着手，這很正常，上學時那些女孩子甚至恨不得抱在一起，連上廁所都拉着手一起進去，沒什麼大不了的，怪就怪在剛剛路過時，許青看到她們兩個親了一口。

就很迷惑。

“忙不忙？”

他給秦浩發消息。

秦浩沒有回，看來是在忙，許青收起手機，等到了電子城下車，給司機付過錢，撐起雨傘跑過去，一路上到四樓。

李高博正敲着鍵盤在圖吧撿垃圾，五十包郵什麼的……

圖吧是一個非常神奇的地方，‘三千預算進圖吧，學校對面開網吧’說的就是他們，以榨取每一個硬件的最大性能爲目的，在儘量低的預算內組裝出一臺高性能PC。

最光輝的事蹟，大概是曾經某位大神將廉價的771主板通過自己動手的黑科技改裝，刷成了更強的775，研發能力直逼英特爾。

這一行爲還導致本將當垃圾賣還要倒貼錢的771主板漲價，名副其實的民間科學家。

至於鞋盒機箱，紅牛罐子主板擋板，那更是家常便飯……

李高博就是這羣神仙中的一員，也不是買不起，就是喜歡那種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上班上學，殺雞宰魚，拿快遞，收破爛，翻車種種酸甜苦辣。

“給我收個攝像頭？”許青靠近了這貨還沒發現，不得不出聲。

“嚯，嚇我一跳！”李高博纔回頭。

“你這做生意做的，我薅兩把內存條走了你也不知道。”

“哪裏哪裏……坐，青哥坐。”

李高博熱情的不行，把自己凳子讓出來給許青，然後跑去拿紙杯倒水。

“我就買個攝像頭，好一點的，照着我上次買的那個拿就行，然後聲卡也弄一個，還有耳機……”

許青電腦上本來就有個外置聲卡，偶爾在視頻裏解說的時候會用，但和姜禾共用一個就不方便了，還得多準備一個，不管是直播pk，還是以後做美食博主，都可以用得上。

“對了，那個直播支架，固定鏡頭也弄一個，手機用的那種。”他還想讓姜禾搞做飯，倆人一個up主，一個美食博主，天天秀秀恩愛，多好。

“青哥你要做直播？”

“玩玩看。”

“直播做鎖子甲？”

“我特麼……你也知道了？”許青納悶，雖然說是發到up號上了吧，但這些朋友都是友情關注才正常，怎麼一個一個搞得都像在追他作品似的。

“你視頻都發了，我知道很奇怪嗎？”李高博更納悶。

“不奇怪，這麼快就知道了才奇怪。”

“哈哈，刷一下就看到你那個視頻了……上次那臺電腦好用不？”

“還行，夠用。”

“我這兒又收了一臺，也是八百，比那臺好得多，改天有空帶過來我給你換換。”李高博在貨架上找着東西，隨口道。

撿破爛就是撿漏，那些壞的開不了機的，低價收上來，修一下又能好好的用，像王子俊那臺壞了的舊電腦，也是上萬塊買的，懶得拆開換什麼零件來修，直接整機讓他搬走，折些錢換上新機。

有錢任性。

一來一回，就是平常人一個月的工資。

“不用麻煩，夠用了就行。”許青拒絕了，他那臺就很好，要是以前肯定和這傢伙一樣，一直想高性能，過剩了還想繼續往上提，現在沒那些勁頭了。

“你這樣可不像那個什麼……”

“像什麼？”

“變得不一樣了。”李高博回頭瞧瞧許青，也說不出哪不一樣。

動作舉止都有些變化，以前往椅背上一靠，癱下來就像個廢人，現在精氣神都不同，坐在那兒肩膀都不塌。

通常說的所謂氣質就是外在的脖子挺拔，背部板直，肩膀打開，步態坐姿，行走立臥都有講究，坐在那裏一耷拉，和腰不斜肩不垮是兩種模樣，許青在和姜禾待一塊兒的時候，看她坐得板直的樣子和氣質，會不自覺地模仿改變，再加上習武，一舉一動都帶上些幹練勁兒。

“人老了都這樣，年紀大了。”許青搖頭。

“就是說話沒變。”

李高博笑一下，把許青說的那些都找出來，用一個袋子裝着，囑咐他開了直播通知一聲，到時候過去捧場。

在店裏坐一會兒，許青起身離開，李高博看着他背影撓頭，還就是不一樣了。

雨在十點多就停了，許青坐車回來，小區大門口圍着幾個人，在對大門做什麼不可描述的事。

問一下趙叔，是在準備裝電子門禁，現在測量一下，估計過幾天就能弄好，到時候先開着，五月份再正式使用，留這大半個月的時間給他們去辦門禁卡。

幸虧現在很少點外賣，不然攔在門口還得出來拿……

“外賣也能進，就是得我給他滴一下才能進去。”趙叔對許青的慶幸不以爲意。

“行吧，老尉遲恭，您守在這兒牛鬼蛇神都進不來。”

“去去，我是秦瓊，美男子。”

尉遲恭是個黑臉的糙漢子，雖然武藝高強，但長得不咋的，相比起來秦瓊就厲害多了，又高又帥還有文化，一副翩翩美男子的形象……電視裏是這樣，真正歷史上秦瓊是什麼樣許青也不知道，想來趙叔也不知道，只是看過電視。

但家裏有一個可能知道的。

“秦瓊？”

姜禾面對許青的詢問有些懵，“我沒見過他。”

“你當然沒見過，人家貞觀名將，你都開元了，人沒見過也沒見過畫嗎？”

“沒見過。”

“那你們貼門神貼誰？”許青奇怪，這和桃園結義拜關公不一樣，開元了，如果貼尉遲恭秦瓊也比較正常吧……

“我們不貼門神，大當家長得很兇。”

姜禾搖頭，想了想道：“但有些人家是會貼門神的，貼的是那個長得更兇的，鍾……鍾……”

“鍾馗？”

“對對！”

“哦～”

許青把手上提的攝像頭之類幫姜禾插到電腦上，接着看看背後，“要不給你在後面貼個鍾馗？”

“啊？”姜禾沒明白什麼意思。

“你看別人後面背景都萌萌噠，有小兔子小玩偶，還有玩具櫃……”

“我有小熊。”

“小熊不管用，鍾馗可以鎮小人。”

許青招呼她把電腦移個位置，把背景對着白牆，然後找個跑腿服務去香燭店買來一張鍾馗伏魔的門神像貼在後面當背景。

一切準備就緒，用自己身份證把直播間申請下來，提交資料實名認證之後，許青手機上才收到秦浩的回話。

平時不重要的事就直接說了，發消息問忙不忙，秦浩就知道這是有什麼事，一直等忙完纔回復，許青確實考慮到這點，萬一正出警打擾到他辦事不太好。

“那個……你和那個柳靜芳親過嘴沒？”許青問。

姜禾帶着點小興奮看着電腦和背後的鐘馗貼畫，在調試的界面看來看去，非常威武。

對於許青的問題，秦浩的懵逼的，怎麼會有人問這個？

思來想去，他糾結半天，老實承認道：“就牽過手。”

“連抱都沒抱過？”許青咔咔打字打過去問，想了想直接撥電話。

“喂？”

“要不考慮一下分手吧。”許青道。

“……”

？？？

正研究電腦的姜禾迷惑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