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克敵小聲道:“元帥!皇上要殺了九殿下!”
霍慶陽眉毛一跳。方克敵又道:“今天您去了不久,宮中就派來御醫,說是聽聞九殿下傷重,前來診治。兄弟們看他神情慌張,就起了疑心,緊緊盯着他的舉動,只見他裝模作樣診了診脈,就拿出一些藥膏要給九殿下塗在傷口上。屬下看到這御醫汗水流得比藥膏還多,便搶下藥膏來,想拖住他。爭執期間,胡久利不耐煩,將一團藥膏塞進了這御醫口中。”他低聲道,“屬下說是九殿下病重,要留下御醫診治,其實那御醫已經死了,面孔烏黑、七竅流血,是中毒症狀!”
霍慶陽心頭一跳,低聲道:“九殿下如何?”
方克敵微微點頭:“無事,兄弟們手快,並沒有讓藥膏碰到他的傷口。”
正在這時,一個小兵面色蒼白地跑來,衝方克敵叫道:“將軍,不好了,九殿下不見了!”
“什麼?!”方克敵和霍慶陽一起跳了起來,方克敵吼道,“九殿下病重,能去哪裏?你爲什麼不看住他?”
那小兵哭喪着臉道:“將軍,您也沒有讓小人看着九殿下啊,小人是想去看看九殿下燒退了沒有,想不想喝水,這才進了他的營帳,誰知被窩做成人躺着睡覺的模樣,九殿下卻不在裏面,小人摸着被子裏的溫度,恐怕九殿下已經去了大半個時辰了。”
“不好!”方克敵道,“九殿下一定是聽見我們爲他爭吵,進宮去了!”他跺腳道,“今天下午九殿下就說他願意獨立承擔,不想連累兄弟們,屬下只隨便勸了兩句,我……唉!我怎麼就沒有在意呢?”
霍慶陽眼中露出決然的神色,不再說話,一帶馬,轉身向城中奔去。
路過李作鵬身邊,他冷冷道:“本帥這就去進宮面聖,李大人,本帥沒有回來之前,你可不要輕舉妄動!”
李作鵬表情一僵,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霍慶陽這些原來的定遠軍都和皇上交情匪淺,不要說霍慶陽,便是隨便拿出一個以前定遠軍的校尉來,說不定都和皇上有交情,自己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王庶也真是命大,他抱着必死的心思進宮,等於自投羅網。趙如意在聽到他請求面聖的消息之後,立即安排刀斧手埋伏殿前,安排好了就宣王庶進來。
誰知就在同時,大苑資格最老的武將、德高望重的英國公王敢同時請見。王敢是青瞳特許,無論何時進宮都不需等候,立即便接見的。
傳旨的是大太監程志,他又不知道武英殿中此刻埋伏了刀斧手,見了白髮蒼蒼的老國公,趕着上前行禮,叫道:“國公爺,您老慢點,讓小人扶着您走。可巧剛剛顯親王要見駕,皇上已經醒了,在武英殿等着見顯親王,小人扶着您老一起去武英殿,您老就不用等着了。”說罷立即叫了另一個人通傳,自己上前扶着王敢,和王庶一起向武英殿走去。
武英殿中,阿如坐在椅子上,肩膀和手臂僵硬得像木頭,仔細看,還能看見她輕微地顫抖着。
忽然,一隻柔軟的手撫上她的肩頭,輕輕地按摩着。
“阿如,你怕嗎?”趙如意輕聲問她。
阿如點點頭,又搖搖頭,停了一下,又點頭。
“呵。”趙如意輕笑出聲,“你這到底是怕還是不怕呢?”
阿如說不出話,用滿是憂慮的目光注視着他。
趙如意凝視着她,微微笑了:“你自己不怕,只是怕我有危險,是嗎?”
阿如輕輕地嘆了一聲。
“好阿如,別怕!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呢?”
兩盞紗織宮燈的映襯下,武英殿恍惚朦朧。宮中每個殿應該是有十盞宮燈的,但是他們剛剛回宮,什麼都不齊備,只能一切從簡了。
阿如臉龐被一層紅黃色光暈籠罩着,她的雙眼帶着淡淡波光,手輕輕指了指外面,又搖搖手,然後帶着求懇的目光望着趙如意。
“你讓我不要殺人?”
阿如用力點點頭,指指外面,又搖搖頭,憂慮地看着他。
“你擔心我殺了外面那個人,自己也會死?”
阿如身子一顫,輕嘆,安靜下來了。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是……我已經不能回頭了。”趙如意笑容帶着些詭異。
阿如微微顫抖一下,垂下眼簾。
她沒有再做任何努力,她只是一個沒有什麼見識的普通女子,字都不認識,也沒有太多的是非概念。只是從趙如意第一天晚上和她同室而眠開始,她就把自己算成是他的了。不管他怎麼決定,她都準備聽從,不管有什麼命運到來,她都準備接受。
侍衛在門外大聲問道:“陛下,英國公和顯親王一起前來,已經到了武英殿外,宣嗎?”
“英國公?”趙如意臉色一變,“他怎麼會和顯親王一起來?你們怎的讓他直接進宮,未曾通報?”
那侍衛見坐在一旁的“陛下”沒有開口,趙如意卻毫不客氣地問他,心中略有不快,但趙如意現在得寵的程度衆人皆知,卻也不敢得罪,只好賠笑道:“如意郎,是這樣的,英國公是咱大苑武將中第一老臣,歷經三朝,三朝都立過大功!曾前後得過三代皇帝的特旨,可以攜刃入宮,君前免禮,遇事不傳。今夜他進宮,侍衛們也不敢耽擱老國公的時間,直接請他進來了。侍衛已經派人通知了程志總管,剛好陛下宣顯親王進武英殿見駕,程志總管便扶着英國公一起來了。”
趙如意眉頭緊皺,心中急速轉着念頭,王庶已來了一會兒了,他爲了設下埋伏,讓王庶等了一陣。這件事他也是聽到王庶前來臨時起意佈置的,英國公應該不知情。
他想了想,道:“讓顯親王先去體寧殿等候,就說皇上要先見英國公。”
那侍衛看着阿如,阿如微微點頭,面紗顫過一片漣漪。
侍衛見她點頭,便大聲稱是,下去傳旨了。
“節外生枝!”趙如意搖搖頭,“阿如,去簾子後面吧,我們得先應付了英國公。”
趙如意現在已經不經常垂着簾子接見臣子了,因爲阿如是戴着面紗的,人們看不出她的嘴是不是在動,趙如意只要垂首站在阿如身後說話,聲音傳出的方向沒錯,皇帝總是和來人隔着一點距離,只要沒有人敢盯着看,就發現不了問題。可是王敢身份不同,他肯定是敢盯着皇帝看的,所以趙如意也不能不謹慎些,垂下了一席細密的紗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