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賀敦士兵看得眼睛蒙血,在上面大叫大罵,紛紛彎弓向對岸射過去,可惜談符離死得太早,這些人中沒有一個有本事將箭支射過對岸去,只能眼看着自己人紛紛倒在箭下。
戰局又恢復成僵持局面,又過一會兒,可賀敦人分出一部分兵力,策馬離開,去找能下到山谷下的辦法了。
這些草原人對地形熟悉,知道河流上遊地勢只有越來越難走,所以這隊人馬都是往下遊去的。青瞳嘆了口氣,道:“我們也走吧。”她指了一下上遊的方向。
她騎馬繞過來用了個把時辰,也就是說原地等着,再過個把時辰追兵就來了,左右沒有辦法,當然還是離他們遠些更好了。
山谷中三個人向河流上遊奔走,峽谷上方兩邊人馬也立即跟着行動,可賀敦追兵因爲怕對岸的馮羽等人射箭過來,將皮盾都給了靠近峽谷的士兵,他們每個人手持兩面盾牌,將人馬都牢牢護住,如同包進了烏龜殼裏。
往前走了一會兒,可賀敦士兵發現那座浮橋,也好生商量了一會兒,是不是先將對岸幾個射箭射得特別好的敵人先解決了。
可惜連番失利讓他們變得謹慎異常,倒不是懷疑橋有問題,而是隻派出了一支二十個人的小隊過橋殲敵,其餘人拉開很遠距離,仍然死死盯着河谷中的蕭圖南,怕他跑了。
二十個追兵踏上木橋,便引發了機關。只聽驚天動地的一連串巨響,巨大的圓木和半人高的嶙峋大石帶着恐怖的呼嘯聲滾滾而下,一路下坡,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這二十人爲了防備箭支,每個人都帶着俗稱阻山盾那種比人還高的巨大盾牌,此刻突然驚變,出於本能,幾乎每個人都舉起盾牌阻擋。
第一*木大石過後,二十面阻山盾平鋪於地,血從盾牌的間隙中向四周流淌,盾牌平平整整地緊挨着地面,沒有人想掀開盾牌看看下面二十個人馬成什麼樣子了。
這些飛快翻滾的圓木和石塊夾着轟隆隆的巨響,輕而易舉碾過橋邊的二十個士兵,又毫不停留向着其餘敵人衝去。巨大的聲勢讓可賀敦士兵在後面驚恐地大叫,好在他們和前面二十人保持了足夠的距離,還沒有進入山坳,除了個別腿嚇軟了的士兵,其餘人都來得及連滾帶爬地上到左邊斜坡上,看着木石在他們身邊掠過,砸得地面震顫不止。
草原士兵要比中原士兵勇猛一些,等木石過去,地面恢復平靜,儘管他們都還面無人色,卻有一大半人想着衝上去看看橋上的二十個兄弟。
不過這種勇敢給他們帶來了災禍,他們剛走到山坳口,就被第二輪機關兜中。第二輪機關聲勢更加浩大,樹木石頭的數量比第一輪多了好幾倍,呼嘯而下,前面的勢盡,由於數目過多,很快便將山坳都堆滿了,後面的不能將它們推開,只能狠狠撞在前面的木石之上,巨響聲一聲比一聲更恐怖,簡直如同天塌地陷了一般。
這一次有一半跑得快的逃了出來,另一半則和土地木石等融爲一體,最變態的殺人魔頭也製造不出這麼噁心的屍體。
爲幾千騎兵設計的兩輪機關,由於隊形關係,對付幾百個追兵,也只留下三成,倒有七成敵人安然無恙。
但是倖存的七成卻足足有半個時辰不敢邁步,擔心還有第三輪機關下來。等他們確信不會有機關了,道路卻也被石頭樹木封住,無論是繞還是搬都不是一時半刻能行的。
山谷中的青瞳等三人和對面的馮羽等六人自然不會在原地等着,早就趁着機會順流而上,走得不見蹤影。
他們穿過山谷一直步行了兩個時辰,河道越來越窄,漸漸連落腳的地方也沒有了。好在這座山的山勢也盡了,峽谷落差又減小了很多,高度已經不足五丈。馮羽等人用山藤結了一條粗壯的繩子,將他們三個一一拉了上來,青瞳騎的那匹馬就只能放棄了。
他們九個人終於會合在一起,又選了一塊地勢較爲開闊的地方重新放出風箏信號,肖平軍帶領的大隊人馬佯攻可賀敦,算算時間該回來和他們會合了。
事情還算順利,唯一有些奇怪的是,當初繞道山谷下的敵人這麼長時間還沒有追過來。直到晚上,大隊人馬在風箏的指引下找到了他們,這才知道那些下遊的追兵還沒有來得及找到能下到河谷的路,就遇上了肖平軍的騎兵隊伍。
肖平軍帶着兩千多作戰經驗豐富的騎兵,一見他們騎馬的姿勢就知道這是一支疲憊不堪的軍隊,所以也不急着殺敵,只是大聲鼓譟,趕着他們跑,一直把這百十來個人追回去,又遇上正在試圖搬開巨石、打通通道的幾百個敵軍。
這些人追着任平生爬了幾個時辰的山,接着又一直拖拉巨石樹木,只有更加筋疲力盡,苑軍騎兵佔據高地一輪箭雨覆蓋,基本就差不多了,這些人已經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了。
弄得肖平軍見到任平生之後直嚷嚷,不滿意他怎麼將對手拖得那麼狠,以至於這仗打起來沒一點意思。
任平生一言不發就獨自蹦出去找死,免不得被兄弟們一陣埋怨。那兩個被他點了穴道的倒黴蛋仍然四肢僵硬,等着他救助。
大夥鬧鬧哄哄,嬉笑打鬧成了一團,篝火將他們的影子晃得閃閃爍爍,喜氣洋洋。
蕭圖南獨自在坡地上,在陰影中靜靜地看着這羣深入敵境的苑人。帶兵深入敵境的事情他做得多了,可是他帶的兵從來沒有這麼快樂。
突然,青瞳從另一邊走過來,這些人都站了起來,笑着和青瞳打招呼。他們中只有馮羽一人知道這個美麗的姑娘是誰,卻人人對她充滿尊重和好感。
戰場上打過滾的士兵,遇上能指揮戰局、帶他們打勝仗的人,是一定會尊重的。何況任平生見到她就是一個擁抱,這般親密的動作都做出來了,這些士兵個個都當她是任平生的紅顏知己,不免更加覺得親密了幾分。
青瞳微笑着和這些士兵寒暄了幾句,便穿過人羣,向蕭圖南身邊走過來。
“阿蘇勒!”她高聲叫他,“我叫人給你單獨準備了一個帳篷,我帶你過去。”說罷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
每一個正笑意盈盈的士兵都張大了嘴,驚愕地看着她。在大苑,女子和一個男子做出挽臂這樣親密的舉動,基本上就可以確認他們的關係了。實際上,即便是情侶,也極少見到在衆人面前挽臂而行的。
任平生剛剛遇見她的時候擁抱她,那是長久別離又突然見面的驚喜,可以理解,可是現在她又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和另一個男子如此親熱。這些大苑的士兵一時間都愣住了,兩千多人的營地一片靜謐,只有篝火的噼啪聲輕輕響起。
蕭圖南眼中流轉着奇異的光,一句話也沒說。青瞳拉着他的手臂加了一點力氣,蕭圖南慢慢垂下眼睛,嘴角勾起一點說不清是喜是悲的笑容。青瞳又使勁拉了他一下,他才終於慢慢邁步,跟着她向前方走去。
青瞳甚至完全沒有繞路,就直接穿過人羣,人羣中心站着的就是任平生。青瞳挽着蕭圖南的手,走到他身邊,衝着他微笑:“任平生,麻煩你讓讓。”
任平生的笑容僵在臉上,青瞳見他沒有讓開,便向左一步,帶着蕭圖南繞過他,向前面走去,一直走進帳篷裏,再也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夜漸漸深了,青瞳進去了就沒有再出來,過了一會兒,那個帳篷裏的燈也熄滅了。
燈光暗下來的那一刻,營地裏的士兵都打了個哆嗦,然後就像打開了一個開關一般,從呆呆站立瞬間就變得有了行動能力,紛紛轉過頭去大聲說笑,開始喫喝。
再怎麼驚世駭俗,那也是私事,似乎輪不到他們開口,任平生是他們親近敬重的人,關注這件事顯然會給他帶來尷尬,於是他們都裝作若無其事。但是兩千多人無一例外,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喫喝,一邊偷偷去看任平生的臉色。
“老大,她不是你的……”肖平軍小聲開口。
“我的什麼?”任平生問他,“你覺得她是我的什麼人?”
肖平軍看着他的臉色,乾嚥了一口唾沫,才支支吾吾道:“你的……嗯……朋友?”這肯定不是妻子了,也不像戀人,只能說朋友了。
“朋友?嘿嘿……朋友……”任平生望着帳篷,嘴裏重複着“朋友”二字。
似乎他想把這兩個字嚼開,嚐出點味道來。
帳篷裏。
蕭圖南噗的一聲吹滅了燭火。
青瞳站了一會兒,才靜靜開口:“爲什麼要熄滅火光?”
“因爲這是你想要的。”蕭圖南同樣靜靜地回答。
青瞳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同樣似悲似喜:“阿蘇勒,過來抱着我。”她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蕭圖南連小手指也沒有動一下,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青瞳有些煩躁,道:“阿蘇勒,你過來!”
“你是爲了我還是爲了他?”
青瞳頓時呆住,過了許久才終於苦笑出來:“爲了他。”她嘆了一口氣:“他值得世界上最好的!既然我給不了最好的,就不如不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