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多“草原惡魔”正在前行,因爲有青瞳在,馮羽和肖平軍都緊緊護衛在她身旁,看到她空無表情的臉孔,兩個人都不敢出聲。
隊長的沉默感染了士兵,整個兩千多人的隊伍,竟然一片靜謐,只有馬匹偶爾打了噴鼻的聲音發出。
走出許久,肖平軍轉過頭小聲問馮羽:“兄弟,這個姑娘是老大的什麼人啊?要我們這樣保護!”
“噓!”馮羽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拉着他退後一步,道,“你別管,反正絕對不能讓她出任何事!聽清了嗎?她要掉了一根頭髮,老大也絕對饒不了你!”
“啊?是大嫂!”肖平軍點點頭,“怪不得!”
“不是……”馮羽有些爲難,停頓了一下,才道,“你就當她是非常重要的人,她的命比你自己,不!比我們所有人加在一起還重要!明白了嗎?”
“不是大嫂那還何必——”肖平軍撇撇嘴,見馮羽一瞪眼,又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岔開話題,道,“老大怎麼還沒跟上來,剩下那幾個買賣那麼難做嗎?”
馮羽一怔,也覺得任平生好像去得太久了。
“老大身邊留了多少人?”
“兩個。”肖平軍回答。
“才兩個?會不會……”兩人疑惑地互相看一眼,任平生對付可賀敦幾個人哪裏還需要幫手?留下兩個也只是爲了幫忙檢查巡視一番,看看有沒有漏洞的。
馮羽心中不安,叫過自己手下一個騎術較好的十人弓箭隊,吩咐道:“原路返回,去接應一下。”他又命大隊人馬放慢速度,緩步行走,讓肖平軍前行保護青瞳,自己在隊伍最後壓陣,等着這個十人隊歸來。
過了一會兒,隊伍後面傳來一陣喧譁,馮羽見那十個弓手抬着兩個僵硬的人前來,遠遠地便叫道:“對正!這兩個人還在戰場,他們被老大點了穴!”
這些士兵跟任平生時間不短,都看過他能讓人不言不動的本領,也知道這門江湖本領有個名字叫點穴。
“什麼?是老大點的?”馮羽喫了一驚。
“是!”弓手回答,“這兩個兄弟不能動,但是還能說話,他們說確實是老大點的!老大讓他們等身子能活動了,再跑來追上大隊報信!”
馮羽來到一個身子僵硬的人身邊。那人雖然絲毫不能動彈,卻立即叫了一聲“馮大人”,果然神志清醒,口齒便捷。
“讓你帶什麼信?”馮羽問他。
那士兵儘量用僵硬的身子示意前方:“我懷裏的布片就是,不過老大說,是要給那個姑娘看的!”
馮羽急道:“那老大呢?”
“順着河往山那邊跑了!和先前那個能說人話的西瞻士兵一起走的!”
馮羽心亂如麻,只得從那士兵懷中抓過也不知從誰身上撕下的布片,打馬向隊伍前面奔去。給青瞳的,他不敢隨便看。
青瞳接過那片餘溫仍在的布料展開,上面歪歪斜斜兩行字:“你要的那人,我去九(救)個試試,要是能行,我就回來找你,你回去老實等着!要是不行,估計就桶(捅)了馬蜂窩了。你更要趕快回去,咱倆好歹相識一場,一定要給我報仇!賠本買賣不能做,可別便一(宜)了這幫西沾(瞻)孫子!”
時光在變,但他的文化程度卻絲毫沒變,兩行字寫錯了四個,且大大小小,東倒西歪。
青瞳捧着這塊布料,先是怔忪,慢慢恍然,那一瞬間,她無法不感動。
終於明白了那人的心意,其實,她早就應該明白,一個人除了爲了自己心中所愛,怎麼會願意喫虧,願意寂寞,願意無時不在卻又默默無聞?如果說這一切還不足以讓她明白,這一刻,她再也不能欺騙自己了。這份感情,她可以不接受,但是不能當作沒有!心中酸楚難當,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我不能欠你這麼大的人情!任平生!”她咬着牙,“任平生!我不可以欠你這麼大的人情!”
如果是喜歡錢的喜歡權的,她現在都有辦法報答,可是任平生,她無以爲報!
“我不能讓你出事!”青瞳咬緊牙關,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麼大的人情,我還不了!”
“是這人嗎?”
任平生看着對面那個白皙文秀的男子,有點懷疑地問烏野。
再看一下那人的眼神,他馬上就不懷疑了,這個世界上,是有氣勢這種東西的,雖然你說不出摸不着,但絕對存在。
烏野已經激動得語不成聲:“王爺……屬下……”
“我的馬還給我!”
蕭圖南不看烏野,也不看任平生,只盯着拔密撲:“酋長!你是個草原上難得的人才,可惜了!”
不一會兒,蕭圖南那匹紅馬被牽了過來,草原人對好馬十分珍惜,拔密撲在河邊撿到這匹馬,因爲此馬特徵明顯,不敢正大光明地據爲己有,但也一直帶在身邊,不一會兒就牽過來了。馬兒見了蕭圖南,親熱地將頭捱了過來。
蕭圖南深深看了拔密撲一眼,冷笑道:“從現在起,你向天神祈禱吧!”
“好威風啊!蕭圖南,你也高興得太早了吧!”拔密撲突然怪笑起來,“你這裏區區兩百人,我有五千人!就在前方不遠,還有我五千人馬!只要我吹一聲號角,他們就會攔在你要走的路上!你們還在我的包圍之中,就如此大言不慚?”
烏野怒道:“拔密撲,別忘了你還在我們手中,我要殺了你根本不必吹號角!”
拔密撲輕蔑地看着他:“可是你不敢殺我,因爲殺了我,你們一個人也走不出可賀敦部落!”
“那麼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蕭圖南冷冷地道。
“自然不會,我也一樣不會放過你!”拔密撲轉過身,衝着自己的軍隊大聲道,“你們聽着,如果他以我爲人質,你們就跟着來,將這些西瞻士兵殺光!一個個殺光!不用擔心我!只要不殺了蕭圖南,他們就不敢傷我性命!”
烏野大怒:“你敢?”
拔密撲哈哈大笑,陡然喝道:“談符離!”
嗖!一支箭比破空之聲更快地落在一個西瞻士兵的咽喉上,那士兵哼也沒有哼一聲,便栽倒在地。
他們前面說話都是用西瞻語,任平生聽不懂,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談符離射的又是離他最遠的一個人,他聽到箭支破空的聲音已經完全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人倒下。
拔密撲冷笑:“已經殺了,你是不是要殺我?”
烏野氣得大吼一聲,但是怎麼可能爲了這個士兵就將拔密撲殺死?
拔密撲哈哈大笑,又道:“談符離!”
嗖!
又是一支羽箭飛來,卻在半空之中被劈落在地,那是任平生將手中小刀擲出攔住。
“我知道你們找來的這個漢人有本事!”拔密撲冷笑,“但是他只能護住蕭圖南一個,能護住你們所有人嗎?談符離!一會兒跑開了,你不用管本汗,和這個人拉開距離,就負責射死這些西瞻士兵即可!”
“是!”隊伍中的談符離朗聲答應。
“我……我……”烏野看着他肋下傷口,吼道,“你只要殺一個人,我就捅你一刀!”
“你不敢!”拔密撲冷笑,“我已經流了很多血,你再捅我,我很可能就會死了!相反,你還得保護我不被流矢所傷,照顧我不會太過虛弱!因爲只要我一死,你們的王爺,就會被我的士兵碾成碎粉!”
烏野面色慘變,卻不得不承認他所言不虛。
“從這裏回聘原,一定要經過我們可賀敦部落。他們走出我們的地盤,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談符離,你帶隊跟着,一個個殺光他們的士兵!你放心,到最後一刻,只要蕭圖南沒有死,他們就不敢殺我!”拔密撲一臉冷笑。
任平生耳邊只聽這些人長篇大論,嘰裏咕嚕,眼中只見雙方表情變換,橫眉立目,卻半點聽不明白,心中越來越煩躁。
他對烏野喝道:“給我翻譯成人話!他到底說什麼呢?你死了老子了,擺這副喪氣臉孔!”
蕭圖南一直沒有正眼看任平生,他長得高大,原本蕭圖南只當他是一個士兵,此時突然聽他說的竟然是漢語,不由問烏野:“這是誰?”
任平生也是一驚:“你也會說漢語?”
烏野忙上前一步,道:“王爺,這是大苑來的勇士,武藝十分了得,拔密撲酋長便是他一人在千軍之中擒獲的。”
蕭圖南微微動容,忍不住好好打量一下任平生,烏野又小聲道:“王妃率屬下等人迎敵,碰巧遇上這位壯士所帶軍隊,是王妃派他來相助王爺脫困的。”
任平生內力深厚,再小的聲音也瞞不過他的耳朵,烏野話音剛落,頭上就被隔空彈了個慄暴:“妃你個頭啊!不許叫王妃!你這倒黴孩子,總記不住!”
手指還離得老遠,氣浪衝過來,烏野頭上頓時紅了一塊。
蕭圖南眼角霍地一跳,盯向他的目光頓時轉爲陰冷。老任卻毫不在乎,衝他嘿嘿一笑,轉向烏野:“別磨蹭,說說剛纔你們和門簾兄說啥呢,一個個跟燻雞似的。”
烏野只得將拔密撲的話說了一遍。
任平生恍然:“我說怎麼突然翻臉,嘰裏咕嚕正說着話就射過來一箭,你要早點提醒我,我也未必能讓他得手。”
烏野看着他滿不在乎的樣子,心中生起希望:“壯士,現在我們怎麼辦?”
任平生兩手一攤:“不知道!”
“啊?”烏野額頭冒汗,“壯士,你衝進敵陣之前,沒想過下一步該如何?”
“那時候光想着抓住這位胖兄臺,哪裏能想下一步?我要在那時候去想下一步……”任平生一指手中拔密撲,“估計這一步也走不了了!”
“那麼我們該如何甩脫可賀敦人?”
任平生毫不猶豫地道:“跑!”
“可是草原平坦,我們很難跑出他們的追蹤,這樣很危險啊!”
“那你跑不跑呢?”任平生一臉真誠地看着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