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嘩啦！”

衛生間裏，餘明遠按了一下馬桶的沖水按鈕，然後走到鏡子前，用冷水洗了洗臉。

他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通紅，眼睛也通紅。

是的，餘明遠不甘心。

爲了協會的事，他付出了太多了。爹死了，老丈人進去了，婚也離了，而且還揹負了很多罵名……

一路橫衝直撞地走到今天，餘明遠已經做了太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所以他停不下來了，不然就等於否定了自己之前的人生。

緩了一小會，餘明遠身體搖晃地走出衛生間。

茶幾桌旁，兩個空空的紅酒瓶擺在那裏，蘇天御躺在一旁的沙發上，臉頰紫紅，看着頭頂的天花板，感覺天花板都在轉。

“噹啷！”

餘明遠搬來一張椅子，他原本想坐在蘇天御面前，結果身子一歪，椅子倒了，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把散落的酒瓶子給撞翻。

一個酒瓶子滴溜溜滾出去，撞到牆角才停下來。

餘明遠乾脆直接躺在地上，仰面看着上空，輕聲喊道：“小御！”

“……嗯？”蘇天御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聽我的，收拾東西撤了。”餘明遠嗓子有點啞：“我已經想明白了……咱們留下來，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已經撕破臉了，即使給你幾個管理層名額，最多也就是安慰性的，不會真的讓你碰觸到核心權力。硬留下來，咱們反而會成爲霍東昇團結內部的靶子。你想啊，有了外部壓力，華工會內部就得抱團。可咱們要撤了，這蛋糕怎麼分，反到會複雜起來……。”

“你說的，我都明白，”蘇天御揉着自己的臉：“我也考慮過，只是我覺得自己一旦妥協，就正好遂了霍東昇的願……。”

兩個人又沉默了許久。

“算了，你別管了……”餘明遠忽然說話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這事交給我，我幫你辦……有些事你不方便做……那我來做，我來當這個惡人！”

蘇天御緩緩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看着躺在地上的餘明遠，過了半晌說道：“還是我來做吧……”

餘明遠轉過頭，看着蘇天御，然後咧嘴笑了：“呵呵，你不行……你還是適合做好人。”

他說着，扶着倒在旁邊的椅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小御！”餘明遠指着蘇天御，用力說道：“我欠你一條命……我在這件事上還給你。”

蘇天御聽到這話呆愣，他沒想到餘明遠會在這時候把話挑明，眼圈泛紅地問道：“你欠我啥命啊？”

餘明遠擺擺手，沒再多說：“困了……回去睡覺了。”

說完，他踉蹌地走向了門口。

“你還沒說那，”蘇天御坐在沙發上，扯着嗓子喊了一聲：“你欠我啥命啊？！”

餘明遠的手抓在門把手上，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道：“我也不想殺他……但我沒辦法……”

他擰開門，離開了房間。

蘇天御坐在沙發上，愣愣地看着慢慢合上的房門，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過了許久，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

次日早上。

蘇天御從沙發上醒來，頭疼欲裂。他晃着腦袋，鑽進浴室，衝了個熱水澡。

洗了個澡，稍爲精神一些之後，蘇天御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然後走到窗戶前坐下來，看了一眼桌子上還擺着的喫剩的小菜。

蘇天御回憶着昨天和餘明遠的對話，雖然喝了很多，但昨天的事情他都清晰地記得。包括餘明遠說的每一句話，都印在他的腦子裏。

抽了一根菸，蘇天御開始和安七七他們聯繫。

蘇天御表達了自己想要撤出去的想法，也得到了安七七他們的支持。事情已經到了這份上，繼續留下來確實沒什麼意思。餘明遠說的對，他們走了，讓華工會失去外部的壓力，反而可能會引起一些連鎖反應。再不濟，蘇天御自己重新組盤，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的。

暫時的失敗，是要認的，不然就是自己騙自己。

蘇天御決定捋一捋思路，耐心地等一等變化。

不過走歸走，招呼還是要打的。

……

聖保市，街頭咖啡廳。

蘇天御跟吳瀚坐在店外的餐桌旁，年輕的女服務生端着兩杯咖啡，分別放在二人身前。

“兩位，請慢用。”

女服務生用拉丁語說道，然後轉身離開。

吳瀚插手看着蘇天御，笑着問道：“小御，看來是考慮好啦？沒事，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我提！除了航空母艦我搞不來，其他我都盡力滿足你。”

“考慮好了。”蘇天御笑道：“瀚哥，我回去之後，也跟大家都聊過了，我們決定撤出去。”

吳瀚皺了皺眉頭，盯着蘇天御問：“你真考慮清楚了？”

“是的。”蘇天御插着雙手：“這麼耗下去也沒什麼意思，朋友不爲難朋友嘛，我們撤了，你也會輕鬆很多。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就算沒有我們，以吳博新的影響力，加上他們華工會自己的能量，也一樣能把這個盤子慢慢做大。”

“唉……”吳瀚忍不住長嘆一口氣：“你說這事鬧得……我還想着今天再去找老霍、老吳聊一聊，看看能不能再撮合一下這個事呢……這以後……！”

“一碼歸一碼。”蘇天御笑道：“你也告訴他們，我沒有那麼小心眼，不會在巴拿城那邊，對華工會的產業有任何報復性的行爲。這次，就是不合作了，但公對公的關係不變。”

“真不再想想了？”吳瀚還是想挽回一下。

“不想了，已經決定了。”

蘇天御站起身來，然後拍拍吳瀚的肩膀：“瀚哥啥時候來巴拿城，到時候我再好好安排你一下。幫你開房的小兄弟我都替你找好了，保證你滿意。”

“你再考慮一下……！”吳瀚還想勸說。

……

半小時後，蘇天御坐車離開咖啡廳，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聖保市街道，沉默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

他翻出安七七的電話，按下撥號鍵：“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