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拔弩張。

突然間，撲通撲通的落水聲連續響起，西格瑪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斜了一眼，船上的海盜們已經紛紛跳下水中，與此同時，一隻娜迦吹響了脖頸上掛着的海螺號角，一隻只海豚歡快地鳴叫着，將落水的海盜們託了起來，送往最近的巨型海螺上。

艾薩克見狀，笑得更加得意了，一時之間，對面傳來了海盜們瘋狂的大笑和叫罵的聲音，就連瞎子也能看明白，此時這聖騎士已經陷入了絕境。

海族的救援部隊已經包圍了這裏，十數名戰力驚人的娜迦，再加上恐怖的太陸蛇鯊與剃刀銀魚羣——天知道這些海族還帶來了些什麼可怕的海獸，總之，強敵環伺，無論這聖騎士是正面反抗還是跳海逃生，都絕無幸理……水中可是海族的天下！

“原來如此……”西格瑪點了點頭，“這幾天的談話，你都在刻意誘導我，你表現出了對海族的厭惡，拼命地說着它們的壞話，都是爲了麻痹我的防範心啊……”

“不錯。”艾薩克冷笑道，“還有，你不用想着挑撥離間……海族是純粹的生意人，不會因爲一己的好惡而與客戶發生衝突，這是他們這些年來一點一點樹立起來的招牌，而且那些壞話只是爲了麻痹你而採用的權宜之計，你指望靠這個翻盤，簡直是癡心妄想。”

“麻痹我採用的權宜之計？”西格瑪撓了撓頭，無辜道，“喂，那邊的娜迦朋友，這個傢伙說啊，你們海族沒有廁所，排泄的話就地解決，任由它們隨水而去，四處漂移，也就是說，你們這些娜迦整天生活在自己的屎尿之中，遊泳時一張嘴，有可能就會喝下那啥啥啥啥……”

娜迦首領看樣子涵養極高，聞言不爲所動，但是周圍的娜迦武士聽到之後，表情慢慢變得糾結起來，望着艾薩克，眼神明顯有些不善。

海盜心中大叫糟糕，怒吼道：“你放屁！我哪有說過這種話！我沒事討論屎尿幹什麼！”

西格瑪摸了摸下巴，若無其事地吹着口哨：“誒？你不是很喜歡談論屎尿嗎？倒不如說對屎尿有着病態的習慣。各位娜迦朋友啊，我跟你講，這傢伙把黑暗皇後島積存了十二年的超級糞堆給炸上了天，導致整個島嶼變成了人間煉獄，屎尿橫飛啊，你們說說，這種人是不是超噁心的……”

黑暗皇後島的炸屎事件顯然成了艾薩克心中永遠的痛——而且一切的罪魁禍首當着自己的面若無其事地將這超大的屎盆子扣到了他艾薩克自己的頭上，這簡直是令人殺意沸騰，紅衣艾薩克怒吼道：“放屁！放屁！做這事的人是你！是你！”

聖騎士嘆了口氣：“艾薩克先生……我是一名聖騎士，出於信條和正義，我討伐了你，想要殺死你，想要摧毀你的勢力，因爲你對無辜的人犯下了滔天的罪孽，你是海盜，我是聖騎士，我們倆註定不死不休，但是，你說我這聖騎士炸屎，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對我進行這麼無恥惡毒的栽贓？”

他指着周圍艾薩克周圍的海盜小弟們，痛心疾首道：“來來來，你們說，你們評評理，當日黑暗皇後島之戰，你們基本上都在現場，你們說，到底是誰炸的屎？”

艾薩克聞言，陰惻惻地左右顧盼，海盜小弟們由於受了某人的矇蔽，心裏早就犯了嘀咕，又看到老大陰森的眼神，紛紛打了個寒噤，眼神飄忽不定，在艾薩克的淫威恐嚇之下，紛紛大聲鼓譟，說是西格瑪炸的屎——但是表情和語氣之虛假，誰都能看得出來。

於是，艾薩克周圍的娜迦們擺動着長長的蛇尾，若無其事地與艾薩克拉開了距離。

艾薩克差點氣得含血噴天，渾身發抖，他抽出了腰間的長劍，指着西格瑪，咆哮道：“這事暫且不論……快先抓住他！”

娜迦們聞言，纔想起來這次的任務是要做正事的，於是諸人的目光紛紛投向了站在船首的西格瑪，強敵環伺，西格瑪的神情依舊淡然，望着虎視眈眈的娜迦們，冷聲道：“聖騎士懲戒惡者，捕殺海盜，這是教廷與聖光賦予我們的職責……諸位真的要從中作梗嗎？”

艾薩克哈哈狂笑：“你怕了嗎？死心吧，教廷的招牌可以橫行大陸，但在七海之中，效果卻要大打折扣……如果僅僅是一個教廷的名頭，海族就要將簽過合同、花了大價錢的保險客戶雙手奉上，那誰還會光顧他們的生意，誰還會購買大額保險，那海族保險還有信譽可言嗎？”

他眼神陰沉地望着西格瑪，冷冷道：“只要購買了相應額度的保險，即使對手是教廷，海族也會下力氣保護我，這就是他們的信譽和商業精神。你永遠無法想象我爲自己投保、花了多少錢，我這海盜的身份，可能面臨的危險種類，所做的惡事，這一切經過了海族精密謹慎的風險評估，然後他們向我開出了近乎於天價的保單，但支付款項之後，在這大海之上，他們就是我最堅實的保護者……哪怕對手是教廷！”

西格瑪點了點頭，溫和地笑着：“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去做壞事，肆意殺戮你的同胞，劫掠無辜的人，以他們的慘叫和痛苦爲樂……因爲你知道，你交了錢，再放肆也會有人保你，真噁心啊，你這種人，是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還是心裏有數卻厚着臉皮地這樣活着？做盡惡事，從來往商船中劫掠財物，只需要避開購買了海族保險的商船，然後每年交上鉅額的保險費用，海族就是你最堅實的保護傘，但是啊……你有沒有想過……”

“撕咬着自己的同胞，掠奪着同族的財富，並取出一部分繳納給異族，換取支持和保護，這樣的做法，倒像是人奸啊。”西格瑪依然溫和地笑着，眼神卻變得冷冽起來，“僅僅是換了個名頭，蒙上了‘海上保險’的遮羞布，你就心安理得地做着這樣的事情，做着所謂的自由的惡者……這自由嗎？以同胞的血肉換取異族的保護，這不是自由的惡者的生活，這樣的活法，倒像是……”

西格瑪盯着艾薩克的雙眼，輕聲道：“——一條狗啊。”

艾薩克的面孔慢慢漲得通紅。

就像是遮羞布被血淋淋地扯了下來。

他幾乎是用牙齒咬出了一個個字來：“你這——”

“到此爲止吧。”娜迦首領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渾厚低沉，宛如海潮一般，瞬間蓋過了艾薩克的嘶吼，他望着西格瑪，平靜道，“這位聖騎士閣下，正如艾薩克先生所說，他是我們尊貴的客戶，不管他做了什麼，只要他付出了相應的價碼，海族就會在指定的海域範圍中保護他的生命財產安全，所以我們必須對你採取行動，希望您能夠理解。我個人建議您放棄抵抗，以免發生不必要的意外，海族雖然會履行保全義務，但也會盡全力地保護您的安全和尊嚴，我們不會將您交給艾薩克先生，也不會對您進行人身和精神上的傷害，我們只會有限地拘束您的行動，確保您一定時間內不會對艾薩克先生的安全產生威脅之後，我們會將您送到偉大海域的教廷據點。”

他露出了看起來很友好的笑容，歉意地躬身道：“請相信我們的誠意和信譽……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很多次，我們已經積累了足夠的經驗，您的人身安全會得到保障，畢竟我們對聖騎士和教廷都充滿敬意，絕不願意因爲這樣的原因與閣下們爲敵，關於這一次的事情，我再次向您致歉，日後我的上級負責人將正式對您進行道歉和補償，請您務必要理解，這僅僅是一單生意……”

西格瑪冷笑了一聲，看着艾薩克：“你瞧，人家說得多好。他們不會傷害我，他們會暫時扣押我一段時間，然後向我道歉，給我補償，然後把我好好送回去……這樣的話，無論是教廷和我，都沒有向海族發作的理由，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不是？我們只會將矛頭對準你，然後，被教廷盯上的你，爲了保命，不得不繼續購買大額的保險……得罪了教廷之後，你的風險評估應該更高吧，收的錢也會更高吧，於是你只能更加殘暴地進行劫掠，從同族身上搜刮更多的血肉，向海族買你的命，如此循環往復，海族無疑成爲了最大的贏家，因爲他們賺了很多很多錢，很多很多錢……”

艾薩克面色變幻不定。

娜迦首領不動聲色，似乎對這些話置若罔聞。

“而終有一天，你的保險費用會遠遠超出你的承載能力，或者說保住你的風險遠遠大於從你身上獲得的收益，你就會……像個垃圾一樣被拋棄。”聖騎士站在船頭，俯瞰着艾薩克，眸子變得幽暗無比，像是在看一個死人，“而我可以確定……這個時候，不會太遠。”

輝煌的聖光驟然暴起，大海之上，宛如升起了第二道太陽，如劍芒般奪目的聖輝令娜迦們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一道道水霧護盾凝聚成形，海族們如臨大敵，但聖騎士卻沒有發動攻擊，他看着艾薩克，冷冷道：“不會太遠的，艾薩克，不會太遠的。”

向着艾薩克露出了森然的微笑之後，西格瑪將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前，聖光奪目，濃烈的光芒湧入了胸前的某件東西之中，那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吞噬着這純粹的聖光，掀起一道道空間的漣漪，與此同時，似乎有另一件東西被這濃烈的光所刺激，散發出了一道道淡淡的水元素波動。

一直沒有說話的娜迦首領察覺到了這股水元素波動，他面色突變，不可置信地望着西格瑪，失聲道：“……請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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