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邊邊其實是被嚇醒的。

她做夢夢到了爸爸, 夢裏的爸爸叫維格爾, 爸爸的家人要抓小時候的爸爸去獻祭山神, 邊邊很生氣, 又很難過。

小小的她實在想不明白, 那些人怎麼能那麼壞呢。

她不想咬人, 真的不想咬人，夢裏的邊邊懵懂的覺得，自己咬了人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可是她打不過那些壞蛋，沒辦法救小時候的爸爸。

她被那些人的慘狀嚇到了，之後邊邊又做了其他的夢, 沒有再夢到爸爸，卻夢到了爺爺。夢裏的爺爺很傷心, 她想上前安慰爺爺，卻發現自己說不了話，她變成和爺爺一樣的怪物了。

邊邊急得大哭，就算變成怪物, 她也不想讓爺爺難過。

然後邊邊夢到自己咬了好多人, 於是有很多人討厭她, 想要殺掉她。她很害怕很害怕, 不停逃跑卻又在路上又不停咬人, 就這樣在這不斷的循環中，邊邊嚇醒了。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山羊領主，除了熟悉的哥哥外, 其他人她全部不認識，更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那些陌生的叔叔阿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就像夢裏那樣，邊邊身體迅速蜷縮在一起，形成一個保護姿態。

她在心裏呼喚系統爸爸，系統爸爸沒有回應她。

在邊邊掙脫金屬卡扣的時候，沈博士迅速拉着山羊領主後退，緊接着手術檯周圍升起一圈光罩，將邊邊圈隔起來。

“放開！”山羊領主被一位男醫後抱在懷裏，竟然掙不開，他破天荒感覺到了憤怒，眼睛深處驚現漩渦，瞳孔發生變化——

他的掙扎和厲喝吸引了邊邊的注意力，當看到山羊領主掙不開醫生的手時，她腦海裏驀的閃過小時候的爸爸被那些壞蛋抓住的畫面，頓時急了。

“不準抓哥哥。”她急得從手術檯上直接跳下去，手術檯一米多高，與邊邊的身高對比，這樣的高度她平時是不敢跳的，很容易受傷。可現在邊邊卻輕鬆跳到地上，她自己並不覺得，直接衝向山羊領主。

她被看不見的光罩擋住了。

邊邊額頭被撞疼了，抬起小手摸了摸，摸到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這讓她十分生氣，覺得這些壞蛋和抓爸爸的壞蛋一樣，他們要把哥哥帶走，要傷害哥哥。

可是有東西擋住了她。

就像那些擋住她去救爸爸的壞蛋一樣。

光罩外的醫生們緊緊盯着光罩中的邊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凝重，因爲小女孩的狀態看起來實在與“正常”不搭邊。

“去叫執行隊過來。”沈博士輕聲吩咐一個醫生。

明明小姑娘沒有做什麼動作，可當她灰白的眼睛從左到右，一一掃過前方的所有人時，每一個被她“看”過的醫生皮膚表層都下意識躥起一股細小的電流。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好像有股看不見的寒氣撲了過來。

再然後，邊邊握起拳頭，朝着光罩重重砸了下去。

無形的一聲咔擦，光罩碎了。

“攔住她！”

有人掏出了槍。

“別開槍！”沈博士喝道。

實驗室外的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執行隊的人在往這裏趕。

“不準傷害哥哥！”

邊邊的小身體像炮.彈一樣撲向抓住山羊領主的醫生，後者被邊邊撲過來的樣子嚇到，抱着山羊領主的手鬆了下，山羊領主立刻找到機會，身體往下一滑，橫掃，醫生砰的倒在地上。

山羊領主抱住邊邊跑過來的小身體，厲聲朝已經走進來的執行隊——這些全是異能者——

“邊邊不是喪屍，她不會咬人！”

小男孩稚嫩的音線帶着山嶽般的力量，鑽進每個大人的耳朵，迫使執行隊的隊長抬起手做了個暫停動手的手勢。

邊邊完全沒有注意這些，她抓着山羊領主的衣服，小手攥得緊緊的，雪白的小臉充滿急切地擔憂：“哥哥，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沒有，”山羊領主拉着她的小手，輕輕拍她的背，手上傳來的單薄觸感讓山羊領主抿緊了脣，“我很好。”

邊邊頓時放鬆下來，帶着哭音道：“我夢到爸爸，爸爸要被那些壞蛋扔進火山了。”

“這是夢，夢裏夢到的都是假的。”山羊領主溫柔地安慰，也不再去看那些人類，“九思冕下實力很強，沒人敢把他扔進火山，就算扔進去了，他也不有事的。”

對皮糙肉厚的龍族來說，扔進火山最多受點傷而已。

邊邊搖搖頭，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陌生的環境中，唯一熟悉的山羊領主讓她本能地地依戀：“不是龍爸爸，是維格爾爸爸。”

山羊領主一頭霧水，但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用手抱着邊邊，給予她無聲的安慰，過了會兒，邊邊的情緒總算穩定下來，她小聲道：“哥哥，我是不是變成怪物了？”

“沒有。”山羊領主的語氣斬釘截鐵。

“可是……”邊邊動了動右手，她沒辦法用準確的形容詞來形容身體的變化，小姑娘只是覺得和以前相比，很多地方都不一樣了。

她有些不安地開口：“我覺得我的力氣變大了。”

這是事實，山羊領主也看到了，但他看出邊邊的不安，便笑着說：“力氣變大，以後你就可以保護我們了。”

這句話瞬間消除邊邊的不安，給足她勇氣。

“邊邊——！”羅業生的聲音突然從實驗室外穿進來。

邊邊和山羊領主帶進實驗室後，他就被隔絕在另外的病房進行檢查。

當發現身邊的醫生行色匆匆，以及聽到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時，帶崽有一段時間的羅業生敏銳地感覺到什麼，立即跑了出來。

有人阻止，被他一個火球擋開。

混亂中羅業生跑了過來，看到被一羣人圍住的兩個小傢伙，他先是一喜，邊邊醒了！

旋即發現這羣人如臨大敵般看着邊邊，當即怒了。

媽的，一羣人欺負一個孩子好意思嗎。

“讓開！我是邊邊的家人！有什麼衝我來，衝一個孩子算什麼本事！你們南基地就是這麼對待倖存者的嗎！”

羅業生帶着一身殺氣衝進去，周圍的人下意識給他開道。

“羅叔叔。”邊邊淚眼汪汪地看過來，羅業生心疼壞了，連忙跑過去把她抱起來，心疼地替她擦眼淚。

目光在邊邊灰白的眼睛上頓了頓，旋即若無其事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邊邊搖搖頭，抱着他的脖子，小聲在他耳邊問：“爺爺和祝淵叔叔呢。”

羅業生把她抱緊了些，同樣在她耳邊小聲道：“他們在基地外面，我們過會兒就去找他們。”

邊邊放下心來，明白自己現在是在基地。

沈博士站出來：“好了，執行隊回去吧，辛苦你們跑一趟了。”

“沈博士，這裏並沒有安全。”執行隊的隊長沉聲道，揚手指向邊邊，“剛纔她的情況大家都看清楚了，在沒確認她徹底無害之前，我們不能棄您的安危於不顧。”

隨着隊長的話落，實驗室裏再度安靜下來，鴉雀無聲，邊邊長長的睫毛閃了閃，安靜的氣氛中，她鼓起勇氣朝隊長糯糯地說：“叔叔，我不會咬人的。”

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面容黝黑。基地的執行隊是維護基地和平安全的重要部隊，出了名的冷麪閻王。

因爲執行隊在基地擁有很大的權利，如果遇到鬧事者，情況嚴重的話，執行隊可以當場擊斃對方，不必經由裁決所——相當於以前的人民警察。

只是權利更大。

一隻執行隊由五人組成，全員b級以上，隊長一般a級，或者擁有不弱於a級的實力。

這位黑臉隊長在和邊邊的視線對上時，滯了一下，他打量邊邊灰白的眼睛，緩緩道：“你知道自己感染了病毒嗎？”

邊邊點頭。

“無論你會不會咬人，都要對你做全身檢查，不是你說不咬人，我相信你不咬人，大家都看到你不咬人，你就真的不咬人了……檢查的過程必不可少。”面對乖巧的小姑娘，黑臉隊長的臉也沒那麼黑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邊邊再度點頭。

於是，這一次羅業生和山羊領主均被請離實驗室，黑臉隊長事着隊員在實驗室門口守着，以防止突發情況。

“哥哥，羅叔叔，你們放心，我會乖乖配合檢查的。”邊邊衝他們揮了揮小手。

羅業生萬般不願，卻也不得不帶山羊領主退出實驗室。

邊邊雖然醒了，然而眼睛還呈現出喪屍化，到底什麼情況，一大一小幫不上忙，只能交給基地的醫療隊。

這時狂龍隊的衛樹風帶着莫曉春來了，他們一來，執法隊的五人齊齊向他們敬了個軍禮。

“衛隊。”

“張隊。”

兩個隊長交流之際，莫曉春溜過來：“羅兄，情況怎麼樣？我聽說你們差點打起來。”

羅業生擺擺手：“邊邊醒了。”

莫曉春長舒口氣，拍了拍胸口：“醒了就好呀……呃……你這表情……”她臉色一變。

“沒有。”羅業生揉了把臉，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一分鐘都沒休息過，眼眶中佈滿疲憊的血絲，“沈博士在替她檢查。”

莫曉春沒辦法安慰，最先她以爲羅業生是邊邊的爸爸，纔對邊邊那麼緊張，後來發現是叔叔，還以爲是親叔叔，結果發現又不是。

“你要不休息一下？”莫曉春乾巴巴道。

羅業生搖頭，問：“江兄呢？”

“他沒事兒，估計得在牀上躺一個月。”

“小臨央，你餓不餓？”莫曉春又問安靜的山羊領主，這孩子□□靜了，安靜得有時候會忽略他的存在。

山羊領主：“有水嗎？”

“有有有。”莫曉春立刻從空間裏取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後者接過，禮貌道謝。

“其實……那個……”莫曉春摸摸自己的短髮，半天也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怎麼？”羅業生道，“有什麼事嗎？”

“就是……”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時，和張隊結束交談的衛樹風走過來，朝羅業生道，“我需要帶這位小朋友去見我們的長官。”

別人不知道山羊領主的來歷，只知道他對病毒免疫，在大山裏巧合地從光頭三手中救走邊邊，但羅業生很清楚。

邊邊說過，山羊領主是大佬派過來救他的。

那麼，山羊領主到底是從哪來的？大佬們現在又在什麼地方，發生這麼大的事，爲什麼不親自出現。

這些問題堆積在羅業生心裏，一直沒找到機會詢問山羊領主，此刻聽完衛樹風的話，他下意識擰起眉心：“現在嗎？”

“是的。”衛樹風朝山羊領主和藹一笑，輕聲道，“這個孩子太特殊了，我們必須保護他的人身安全。這些年，反人類組織一直在阻止各大基地的研究人員研究疫苗，我們接到消息，就在上個月，北基的於東海博士遇刺身亡。”

末世前於東海這個名字就已經名享世界，他是世界上第一個研發出可以治癒癌症藥物的偉大醫學家，只可惜還沒有面世，末世來臨，抗癌藥物不再是人類需求的東西，疫苗纔是。

然而衆多高端的科研人員聚集在一起，五年過去，依舊未能研製出真正的疫苗，饒是如此，反人類組織仍然不斷暗殺科研人員。

“他會是我們人類的希望。”

山羊領主垂下眼睫，暗物質是不可能被清除的，如果能的話……他早就清除獸星上的暗物質，讓他的子民們不再受暗物質的侵蝕。

獸星上每天都會有怪獸再也抵擋不住暗物質而發瘋發狂，然後被同類合力剿殺。

只是這樣的話沒必要對這些人類說出來，絕了他們的希望。

羅業生道：“我和他一起去。”

話落，他的肩膀就被一隻小手按住，山羊領主站起來，另一隻手還拿着沒有喝完的礦泉水，道：“羅先生，您留在這裏，邊邊需要您，我隨他們去一趟。”

一時間，衆人看向山羊領主的目光發生了變化。

如果說在邊邊面前，這個小男孩還能看出一些孩子的稚氣，那麼在他們面前，小男孩說話動作並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卻能瞬間感覺到不一樣。

彷彿站在他們面前的並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大佬，只是因爲某些原因，導致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約而同的，大家想起末世前一部很有名的長篇偵探動畫片，裏面的主角就是由成年人變成小孩……

羅業生想起山羊領主未知的身份，和他對視一眼，點了頭：“好。”

莫曉春本要過來牽山羊領主，然而剛纔山羊領主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度，讓她莫名不敢牽了。

“我們走吧，等長官見了你，我們會把你送回來的。”

山羊領主隨着狂龍隊離開。

邊邊乖乖地躺在手術檯上。

她剛剛被沈博士抽了一管血，緊接着又有兩位醫生往她身上貼了很多管子。

本來吧，因爲她先前的行爲，在場的醫生應該會害怕她纔對。

但是這會兒看着乖乖配合的小姑娘，她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呈現出喪屍特怔外，完全就是一個乖寶，和喪屍完全不搭邊兒。

以至於醫生們慢慢忘了小姑娘先前透出的危險，連和她說話都不由自主溫柔起來。

尤其當邊邊認出給自己貼管子的醫生，是那位被山羊領主掃倒摔在地上的男醫生時，邊邊立刻略抬起頭，望向男醫生：“叔叔，剛剛我哥哥不是故意打你的，我替他向你說對不起。”

男醫生着着實實地愣了下。

說實話，他一個大男人，先是被小女孩嚇到，然後又被小男孩打倒，多多少少有些面上無光，現在被小女孩認認真真地道歉……

“沒關係，我不介意。”男醫生看着她的灰色眼睛，明明小女孩醒來的時候，這雙眼睛掃過他們時，讓每個人後背都冒起涼氣，可此時看着她的眼睛，竟然覺得……還挺漂亮？

就像戴了灰色的美瞳，有種神祕的美感。

一位女醫生走過來，手裏拿着一隻針管，針尖滴着液體，她比男醫生溫柔多了：“邊邊，我現在要把針裏的藥打在你的身體裏，可能會有一點痛，等會兒哪裏不舒服你告訴我。”

這是基地研發失敗的疫苗，用在感染者身上沒有用處，不過考慮邊邊現在情況特殊，沈博士決定給她打一針試試。

“阿姨，你打吧，我不怕的。”邊邊說。

沈博士在用儀器分析抽取的邊邊的那一管血，回頭看了眼離邊邊很近的兩個助手。這樣的距離，要是小丫頭突然蹦起來咬他倆，一個都跑不過。

但看了眼氣氛融洽的三人，沈博士忽然想起自己的孫女，眼神黯了下去。

如果他的孫女還活着，比邊邊還大兩歲呢。

疫苗順着針管注射至邊邊纖細的血管裏，兩位醫生後退兩步，仔細觀察。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

邊邊什麼反應都沒有，她眨了眨眼睛，當女醫生問她什麼感覺時，邊邊仔細感覺，片刻後小聲道：“肚子不舒服。”

話落，一陣嘰咕聲響起。

邊邊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唱歌的小肚子，突然傳來的強烈餓感讓她很不舒服，令她忍不住了。

“阿姨，我好餓。”

邊邊低下頭，不敢去看兩位醫生。

因爲在她的眼裏，兩位醫生——女醫生變成了濃香的紅油湯底，男醫生變成各種菜品，再遠一點的沈博士則是一隻乾癟的滷雞腿！

它們花枝招展地邀請她去品嚐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