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離面對羅二犀利的身手,霍森果斷地選擇了退讓,在四週一道道呆滯的目光中,很光棍地半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不願意起身了。
“嗨,夥計,我覺得你那句話應該是對的,化刀劍爲友誼,是的,友誼,”真誠的霍森,很認真地確認了羅二,身上沒有殺人的味道後,這才一臉坦然地站起身,“我想還是去喝茶聊天的好,這裏空氣實在是很糟糕,”
說這話,恢復了紳士嘴臉的霍森,轉臉看向自己手下的時候,猙獰的眼神,讓還在看熱鬧的那些漢子們,轟然散去,大家都能看出來,長官現在一頂相當鬱悶,頂雷的事還是讓別人去幹吧。
只有出外勤的中年人,沒有長官的指示,只好強忍打顫的雙腿,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儘量把脖子縮在西裝裏。當然,霍森臉上出了點意外,他已經看在眼裏了。
看着自己手下跑散了,霍森擺手也讓那個“堅強”的中年人離開,這才稍稍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冷汗,今天算是把臉面丟盡了。
正在猶豫着死不死要下個封口令的霍森,悲催地發現,自己抹在手上的汗珠,竟然是一手的鮮血,剛纔飛濺的碎屑,很不巧地擊中了他的額頭,精神極度緊張之下,他竟然沒有感覺到。
“哦,霍森,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受傷了,”有了霍森的俯首,羅二也不會把事情做絕,前一秒還是森冷的臉上。轉眼間冒出一副關心傷員的嘴臉,直接讓旁觀的大力,暗自吐槽不已。
“這傢伙,又打壞主意了,”不屑看羅二鬼祟模樣的大力,乾脆扭臉去看那些情報員們,也就是特工們的體能訓練了;這也是一個好機會,說不得回國後寫上一篇內部記錄,換來上級的表揚是跑不了的。
但是,他的耳朵可是支楞着。羅二弄到好處也好分上一份。
帶着淡淡懊悔表情的羅二。快步走到霍森跟前,掏出一卷紗布遞給這個被誤傷的情報官,“來來來,趕緊按住。要是發炎了那就破相了。”
羅二眼仁裏幸災樂禍的喜悅。霍森恨恨地記在心裏,壓住了胸口蓬勃的怨氣,痛快地用紗布按在額頭上。很是風輕雲淡地一笑,“沒事,擦破點皮而已,”
“羅先生,請吧,我的辦公室裏有上好的龍井茶,花了我不少的津貼呢,”雖然心裏不忿,但是,羅二強悍的武力,還是讓霍森正視了這個對手,稱謂上也不自覺的換了一個讓羅二舒服的叫法。
醫生火速趕到霍森的辦公室,一番檢查,給大院最高長官清創後貼上紗布,見傷勢並不嚴重,收拾好藥箱退出去了。
羅二和大力坐在雕着花紋椅背的寬椅上,手裏端着熱騰騰的香茶,不得不說,霍森這傢伙對中國文化還是很有研究的。
羅二並不相信,霍森能爲了自己,連夜買來國內產的龍井茶,再配上滿是中國元素的傢俱,半晚上的時間也不夠啊。
換上一身乾淨的軍便裝,額頭上小小的一塊紗布,遮掩不了霍森英俊的臉蛋,這個自認瀟灑的情報官,鄭重地走到羅二面前,“霍森.威廉姆斯,軍情局上尉軍官,負責沖繩軍事情報工作,”
衝着羅二小露一手的攻擊力,霍森不認爲自我介紹會辱沒了臉面,羅二值得他正眼看待。
“請坐吧,上尉,你可以叫我羅,或者羅先生,”羅二笑眯眯地捏着雪茄,一副雀佔鴻巢的嘴臉,“希望你會成爲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哈哈,羅先生說笑了,我可是期望成爲你的朋友,當敵人太危險了,就是藏在博物院裏也得被毒死,太可怕了,”小小的點了一句,霍森不再深說了,中國人內鬥的事他看熱鬧就好,死幾個人與他何關。
至於羅二手上的東西,看看這傢伙囂張的眼神,霍森根本就沒提,瑪麗家的東西一向是有進無出,出一美元就要收進十美刀,莽撞地插一手會喫虧的。
在瑪麗結婚前,霍森曾經在追求者的隊伍裏,親眼看到了不長眼的幾個傢伙,仗着家裏有錢有勢,得罪了大學實習生瑪麗後,屍首出現在街頭垃圾箱裏。那可只是嘴上調笑罷了,要是再進一步佔便宜的話,想到這裏,霍森後背上一陣寒風嗖嗖。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搖搖腦袋不再胡思亂想的霍森,面對這個喜怒無常的羅先生,自覺掐斷了話題。
“我很喜歡中國文化,但是很遺憾沒機會去那片神祕的國土,”笑呵呵地從花牆隔板上,霍森拿出一個黃燦燦的水煙鬥,“羅,這可是正宗的中國古董,清朝的,花了我三十美元,”
“東京的雜貨店裏,還是有好東西的,”說着話,霍森熟練地裝上一撮菸絲,連帶手裏的打火機,試圖讓羅二享受一把家鄉味道。
“呃,我還是不要了,我喜歡抽雪茄的,”羅二眉角蹭蹭亂跳地搖搖頭,這玩意不說味道如何,他反正是不樂意用嘴巴碰別人的菸嘴。
裝飾清淡的辦公室裏,掛着一副青牛過河的水墨畫下,羅二和大力叼着雪茄,噴吐着一個個菸圈,而陪在一旁的洋鬼子霍森,呼嚕嚕抽着水煙,奇怪的場景,讓門外站崗的兩個特工,恍惚間眼皮子亂跳。
“咳,”過足了癮的霍森,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咕嚕嚕亂轉的眼珠子,清澈閃亮,“羅先生,不知道你們到沖繩,是辦事呢還是旅遊?需要我幫助的話,不要客氣,”
至於護衛艦上發生的一切,霍森自覺地忽視了,秉着中日之間民間的恩怨,羅二能不殺人泄憤已經是很自律了。這點他還是看得很明白,問了也白問。
“啊,我這只是路過,小船在海上還是很危險的,想換大點的船去菲國,不是,現在叫菲國也不對,那裏想必霍森長官也清楚,是原菲國羣島,現在的五國十七部落。”花花轎子大家抬。霍森這麼客氣地請喝茶,羅二自不會毀了和平的氣氛,自己離開沖繩免不了要這貨幫忙的。
“是啊,叫原菲國羣島還真是沒錯。我國的土地也擴展了不少。連租賃土地的原主人都沒了。能圈進美國版圖算是真正的進了民主社會了,”大言不慚的霍森,面對造成菲國四分五裂的元兇。依舊是一臉的興奮,當然,看向羅二的眼神也友善了不少。
期間的具體導火索,他看到的絕密資料裏,羅二是一個原因,但自由世界的光芒影響,纔是開疆拓土的真正根源,土著們蜂擁而來的投奔,九成九是美刀和大批美援的威力所在。
在一片和善的交談中,羅二掏不出霍森的心裏話,霍森也問不出羅二到此的目的所在,各懷心思的兩個年輕對手,嘻嘻哈哈間竟然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覺。
忙活了一晚上,羅二倒是沒太大感覺,大力卻是抽了一整根雪茄,也擋不住哈切連天。
很有眼色的霍森,詢問羅二同意後,叫來一名手下,安排羅二和大力休息去了。
坐在黃花梨木椅上,霍森叼着一根香菸,雙腳翹放在明朝方桌上,眼睛眯成了一道縫,窗外喧鬧的訓練場他已然無心去看了;按照他的命令,無外勤任務的特工,每天在訓練場的強化訓練,不得少於六小時,眼下那些驕兵悍將們還在太陽下苦苦煎熬。
“咚、咚,”輕輕的敲門聲,那個長相普通的中年人,悄無聲息地進了辦公室,躬身站在霍森面前,“長官,那個羅先生,已經安排好了,外面有弟兄們看着,”
“嗯,注意別讓他誤會了,到這裏人家是客人,惡客不欺笑臉人嘛,”霍森若有所思地吐出一長串菸圈,低聲自語,“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能無聲無息地殺滅上百保安,還都是中毒跡象,”
打發走手下,霍森陷入了沉思。
在他辦公桌抽屜裏,來自臺北的電報,霍森已經來回看了好幾遍,雖然不知道羅二下手的方式,但明顯的,這個在軍情局裏兇名赫赫的羅,自己根本抵擋不了,哪怕是正面衝突也是照面就死,跑都跑不掉。
如果他升級爲校官,再看到更深一層的資料後,絕對不會再去挑釁羅二了;那兩枚找不到位置的核炮彈,讓羅二在美國軍情局的黑名單上,已然升級爲sss極度監視目標。
關鍵時刻,瑪麗左思右想,還是把羅二手裏的底牌,透漏給了戴維斯,得意地引起了玫瑰莊園一番震動。
要是松兆明在這裏,遇上了羅二,絕對是笑臉相迎的香檳,武力表演根本不給羅二機會。
渾然不知被當槍使的霍森,總算是有着家族關係,瞭解了瑪麗的現狀後,稍稍挑戰羅二一把後,明智地選擇了退讓,喫個暗虧總比無價值地送命好。
一個小時後,經過長時間的思路梳理,霍森赫然發現,羅二基本上算是己方的人物了,回到那片紅色土地的可能,基本上爲零了。
喜歡極品雪茄,喜歡享受別墅生活,出手大方,佔地爲王,私有武裝,明暗裏有着三個事實上的女人,等等等等,一樁樁一件件,隨便抖摟出一個來,回到大陸上去,不被鎮壓了纔怪呢。
不過,有着一個地位超然的美國老婆,還有了兩個孩子,那他的東西包括財產地盤什麼的,將來還不是要落在孩子手裏,也就是變相到了美國手裏,何苦眼光短淺地爲難人家。
但是,再細細查看上級發來的指令,倒是讓頭腦聰慧開竅的霍森,臉色漸漸發黑,“阻止前往巴西蘭島?偵訓臺北文物去向?孃的,老子到底是被利用了,”
“啪,”精美的黃玉鎮紙,被惱怒的霍森摔成了兩截。
自己家族經營的石油、製造企業,雖然和瑪麗家族商業爲主的渠道不同,但要是因爲羅二的事情有了矛盾,說不得將來就是一個碰撞,那損失就不是一個軍職能彌補的了。
何況,他留下羅二的本事,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大院裏滿共不到二十人的武裝特工,能比得上那上百人的保安?笑話。
要想把羅二死活不論地留下來,就是動用火箭彈坦克,霍森也毫無把握,羅二那風一樣的速度,白森森慘烈的木樁,已經在他的心裏砸下了陰霾,大片的陰霾。
“希望他真的愛上瑪麗了,身在曹營心在漢,那將來就成了隱患了,”隨手拿起一本漢語版的《孫子兵法》,霍森雙眼無神地翻動着,內心深處潛藏的一絲綺念,已然消失殆盡。
“叮鈴鈴,”古董辦公桌上的電話,刺耳地叫了起來,霍森丟下手頭的線裝書,拿起電話哼了一聲,“說話,”
“報告長官,我是門崗,大門外來了一羣日本人,要求和德尼爾森上尉決鬥,他們說要報仇雪恥,”刺拉拉的電話裏,那頭聲音高昂的哨位,看來也對羅二的跋扈相當不滿。
“決鬥?還報仇雪恥?真真是一羣蠢豬,把他們趕走,”霍森煩躁地嗤笑道,正要扣上電話,腦子裏靈光一現,趕忙對着話筒喊道,“不,不,把他們留在原地,我要親自接待這些武士,”
好在門崗執勤的特工經驗豐富,沒立刻掛上電話,聽到霍森的最新指示,迭聲答應着等到長官掛了電話,這才扣上軍用電話。
盯着黑色電話機好一會,霍森面色幾番變幻後,一改剛纔沉悶的表情,精神抖擻地起身,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有人願意當試金石,那我就得好好看看,這個羅先生的搏殺本事,到底有多大,”腹黑的霍森上尉,臉上的笑意,漸漸浮現在陽光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