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敵我雙方,所有觀戰人員的心聲。

鍾勝光目光緊盯着水月鏡,搖了搖頭。

他也不清楚。

這場戰鬥的進程和維度,已不是絕大多數人能夠理解的了。

就連百戰天也不知道,在此刻的賀靈川眼中,有三根紅絲線從遠處射來,連接到他肩膀上方的神格。

是的,當賀靈川透視百戰天的因果線時,特意濾去其他複雜的關係,只留下這一組關鍵:

百戰天的“力量神格”與“此消彼長”印記之間的關聯。

力量神格具顯在他肩膀上方,而三個印記則分別位於兩軍廝殺最激烈的戰場區域。

活人活物在戰鬥中流失的能量,會被印記吸收,輸送到百戰天的神格之中,轉換爲純粹的神力供他使用。

這就是百戰天在人人恐懼的修羅場裏越戰越勇,越打越強的本質原因:

他的神格和印記,幾乎都是爲持久戰而生。

也難怪靈虛聖尊今次一定要把他派下界來。

在命運神格的加持下,賀靈川將這三條因果線看得清清楚楚。

當他舉刀時,蛇鐲在他手腕上環行一圈,蛇首高高昂起,眼中紅光大作。

他輕飄飄斬出去那個圓弧,看似沒有殺傷力——

其實也真地沒有殺傷力,因爲這一刀的目標不是百戰天,而是那三條紅線!

看不見的刀氣縱橫,無聲無息切斷了力量神格與能量印記之間的因果線。

這個圓弧剛剛劃完,賀靈川緊接着又到百戰天面前,一秒都不浪費。他是以身爲矛,直接撞得百戰天後退幾步,後者又因爲右肩被捅穿,右手也不靈活因此雙斧再次合併,左手格擋。

這種貫穿式的傷口尤其適合業力興風作浪,百戰天就覺這股惡力拼命往血管和骨縫裏鑽,不得不以大量神力驅之,效率還很差。

這種奇特的力量,祂從前若是早些研究就好了。

就在祂換手的空隙,賀靈川藉機蓄力,一記斬當頭送到。

精研戰技二十年,“浪斬”也今非昔比,從前不過是幾道刀氣縱橫鋪排,如今卻像大潮過窄峽,潮頭的激浪互相排擠碰撞,越來越兇猛,越來越昂揚,待奔到百戰天面前已經鋪天蓋地都是寒光。

這正主兒出手,就不是分身能比的。

百戰天先前若是再細心一點,未必會被他的分身術矇蔽了雙眼。

但眼下的局面,也沒辦法再說“如果”了。

這一記浪當然取不走百戰天的性命,但徑直將他擊出三十餘丈,就像打飛一枚鐵餅,把他身後一座矮直接炸平。

不等百戰天站起,賀靈川的進攻如影隨形。

經歷過“時光斬”之後,他竟然反守爲攻主動對百戰天發起強攻。

其他貝迦仙魔有心上前幫忙,但滿場寒森的罡氣不長眼睛,誰靠近誰就要倒黴。

虎翼爲什麼一反常態?貝迦將領和天魔都在揣摩。難道先前是扮豬喫虎?

不過賀靈川剛剛衝近,百戰天也從矮丘裏一躍而起,朝他撞來。

這一瞬間若是定格,旁人當會瞧見他身上滴落的血珠。

百戰天也受傷不輕。

但他就像負傷的猛虎,反被激起無上鬥志。

賀靈川分毫不讓兩大強者眼看又一次要激情碰撞。

但在即將撞擊的一剎那,百戰天肩上的力量神格突然爆發出無比耀眼的強光!

他的戰斧上本來就有橙光閃爍,但這一下卻是他的神格在發光,那強度至少是閃光彈的千倍。就好像暗夜裏突然升起一個太陽,還是正午的驕陽。

所謂金烏當空也不過如此。

莫說戰場幾乎所有人都是眼前一片白茫茫,就連場外通過各種神通術法觀戰的看客們,都是第一時間捂眼,免得被閃瞎。

與百戰天幾乎是零距離的賀靈川,自然首當其衝,眼前一片雪花,根本瞧不見敵人。

不,不僅如此,這一剎那,他竟然五感盡失。

但這一下並不是爆炸,賀靈川沒有被炸飛出去,否則反而可以逃脫。

百戰天巧用了這具皮囊藏曦真君的神通。

藏曦藏曦曦字何解?便是這無以倫比的強光。上古時期,仙人修行的神通萬千,藏曦真君的“曦光乍現”,能在彈指之間就令所有敵人失焦失神、頭暈眼花,任自己宰割。

任何生物的眼睛,都不可能免疫這個級別的強光突襲。藏曦真君曾經弄瞎過好些仙人。

百戰天並沒有直接用出這項神通,而是把藏曦真君這具皮囊蘊藏的真力和神通,全部移給了自己的力量神格。

先前兩斧已經用掉他大部分神力而虎翼將軍卻毫髮無傷,接下來這第三斧,由不得他不精打細算。

再說,力量神格可以優化藏曦真君的神通,令這一下“曦光乍現”不僅令獵物失明,還會直接剝奪敵人的五感!

說到底,仙人的神通也是一種“力量”,也能爲百戰天所解構、被力量神格所重置。

在那片戰場下,驟然失明基本就被宣判死刑,更是用說再加下聽覺和體感喪失。唯一的求生之法不是第一時間打開神識。但事起倉猝,誰沒那樣的應變之力?

對手可是以力量和速度著稱的小天魔。

眼見賀靈川上意識扭頭,露出頸間空門,百戰天哪外還會客氣,一斧剁之。

那一斬原本氣吞山河,只拿來砍個人頭壞像小材大用了。

實則那便是八連斧中的第八斧,沒情斬。

百戰天第一斧,斬的是“空間”。

第七斧,斬的是“時間”。

這麼威力最小的第八斧,想達到滅殺一切之效,要斬的然着“時”與“空”之間的最小變量,“存在”。

在百戰天的理解,一段時空之內,須沒一個變量存在,否則那段時空的延續便有沒意義。

譬如天羅星和小方壺的後身是一枚世界心核,當時它還有沒成長爲破碎的世界,有沒枯榮之別,有沒七季之分,因而時間與空間對它都有沒意義,有論千年、萬年,億萬年,它都只是一成是變。

照那麼上去,它只會享沒永恆的孤寂,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