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漸漸模糊了。尚羲從來沒有覺得這樣疲憊過, 唯一的念想竟然只剩下鳳舞。此時此刻,只有鳳舞的身形如此清晰, 從初見他時的第一面,一直到和他一起在人間的酒館裏縱情暢飲, 點點滴滴,竟然都事無鉅細地再現,只是那熟悉的音容笑貌,爲何離他越來越遠?
一滴眼淚滑落面頰,瞬間變成了晶瑩的冰珠。
鳳舞……這一世……我捨不得你……
默唸着最執着的一句話,尚羲倒向無限蔓延的黑暗。
最後唯一的一點意識,他只依稀看到一團巨大的白影朝自己撲來……
。
尚羲以爲自己一定是死了, 但是他怔了好久才發覺, 他還可以思考,他還活着。
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尚羲感到自己身上壓着沉甸甸的東西,他抬起手去摸, 摸到的卻是一個溫軟的身軀。
他努力地扭動了下頭, 纔看清那竟然是散發昏迷的月公子。
四周是一片荒野,雲幕低垂,空氣中死氣蔓延。尚羲努力回憶,才似乎弄明白了前因後果——自己在最後關頭看來被戮尊帶了出來,但是戮尊因爲受不了土木之神的詭異之能而半途倒下,所以纔會倒在這裏麼?
四肢百骸都劇痛無比,尚羲感到自己的靈能幾乎消耗殆盡, 他躺在泥土之中,平生竟是從來沒有這般狼狽過。
鳳舞……鳳舞怎樣了?!
尚羲心驚膽戰地想到了這個問題。可是他已經毫無氣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躺在了哪裏。
萬千焦急與不甘,都化作一聲低吼,他緊緊地握拳,恨惱萬千。
但是,顯然剛剛逃出死神關口的尚羲運氣並不太好,因爲一個聲音從他的頭頂傳來:“威風赫赫的冰神,竟然也有如此落魄的時候,呵呵呵呵……”
“天帝!!”尚羲立刻認出了那人的聲音,只見他的頭頂,天帝的面容漸漸清晰靠近,蹲下身的天帝長髮垂在尚羲的臉上,他的指甲輕輕地摩挲着尚羲的面龐,眼眸中閃爍着危險的光。
“天帝,別忘了我們還有神之契約的束縛,你若違約,便遭到誓約反噬。”尚羲咬牙道。
“我當然知道我們的誓約,我不會傷害你,但是我也不會讓鳳舞再見到你!”天帝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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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散怪異的味道,那種味道超出任何一種嗅覺,令人覺得不悅。鳳舞站在大殿之上,感受着那股奇怪的氣息。
今日,竟然沒有大臣前來上朝,尚羲也依舊沒有任何訊息傳回。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切都太過安靜,尚羲不會讓他等這麼久。
鳳舞在大殿上沉思片刻,終於轉身走向大門——他要親自一探月族軍營!!
然而當他走到大殿正門之時,一股濃烈的腥風撲面而來,吹得他衣袂翻飛,一時睜不開眼睛。
一人赫然迎風站在殿外,面對着他。
那人朝他伸出手,笑道:“鳳舞,我來接你了。”
赫然是尚羲!
“尚羲!”鳳舞拂開亂髮,看着面對自己之人——明明是尚羲的眉眼,卻渾身散發着一種異樣的氣息。那人朝着鳳舞伸出了手:“過來,鳳舞,我帶你去軍營那邊,有些不得了的東西,你一定要來看看。”
鳳舞只覺得“尚羲”眼中流轉着異光,勾魂攝魄,竟然不由自主地伸手迎了上去。
當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時,“尚羲”突然握緊了鳳舞的手,隨即鳳舞感到一股怪力傳入自己身體,“尚羲”的身體內同時爆發大量黑色氣流,瞬間橫掃了整個鳳都。
整個鳳都霎時成了死城,所有的鳳都子民瞬間被抽去了生命,黑氣散去,鳳都內已無人生還。
而在城樓之上,黑氣繚繞的高挑男子橫抱着不省人事不知死活的鳳舞,發出了陰森的笑聲。
天界中央有一座太古浮島,島嶼呈四方形,平整如刀削,此地荒廢多年,據說是遠古時期的古神祭壇,已經數萬年沒有人願意踏上的荒土,此時迎來了不速之客——土木二神挾持着昏迷的鳳皇駕臨此地,濃厚的死氣也隨之纏繞住了整座祭壇島嶼。
戴着面具的土神將鳳舞放在了祭壇正中的祭臺之上——縱然昏迷不醒,身穿皇袍的鳳皇依舊美得驚心動魄,讓木神露出了垂涎的神色。
“多麼美的身軀。”木神貪戀地坐在祭臺邊注視着鳳舞,“就這樣消散真是可惜。”
“封印已經打開,太古之神已經盡數復甦,只要獻上祭品就能完成最後一道儀式——‘鎖’即將打開。”土神展開雙臂,與此同時,四面的地下響起隆隆的聲音,四根巨柱隨之緩緩升高,每根柱子的頂端都閃爍着一個靈力凝聚的球體。
“只要獻上這具美麗的、充滿了火之生命的身軀。多麼溫暖……多麼迷人的力量……”木神將頭伏在鳳舞的胸膛上,貪戀地吮吸着從他身軀裏溢出的火之力量。
土神突然一把將木神拽離,並將他人形的上半身抵在柱子上,冷冷道:“不要礙事。”
“千形,你是喫醋了麼?呵呵呵……”木神環抱住他的腰身,將臉貼在土神半裸的胸膛上:“放心,我們等了那麼久,這一次一定不會失手,數萬年前的悲劇不會重現,就算賠上整個三界,‘鎖’也必須打開!是時候該擺脫‘死’的詛咒了!”
於是兩人再度分開,分別站在祭壇的一角,開始吟唱詭異的咒文。隨着他們的吟唱,四面柱子的光芒越發刺目,終於形成光網,將中心祭臺上的鳳舞包圍。
。
逆天法陣,需要連續吟誦三個時辰的咒語才能完成,而法陣開啓的同時亦將土木二神的死之異能增幅無限,攫取生命的範圍越來越廣,四周的天界部族都紛紛受到影響——無聲的屠殺正在殘忍的進行中。
在瓊樓玉宇的中央天庭之中,天帝冷眼看着四周的侍女隨從一個個倒下,失去生命。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會是這種結局,整個三界的人都會死完,而這這是開始罷了。
此時此刻,只有被施了特殊結界的寢殿內免於死氣的侵擾,尚羲就靜靜地躺在玉石牀之上,□□着上身,渾身只有一條薄薄的絲錦包裹。
而月公子則被銀色的鐵鏈鎖住,倒伏在地。
天帝喝下了侍女端來的最後一杯美酒,看似悠閒地踱步來到了玉牀邊。
尚羲優美的腹肌袒露在空氣中,天帝匍匐在牀邊,低頭輕輕地舔舐着,眼中充斥着滿滿的慾望。他低聲喃喃道:“尚羲,膽敢對天帝都桀驁的男人,你註定要做我永世的玩物!”
“一旦抽走了力量,冰神就只是個凡人而已。”案幾上的白髮人頭道,“只要鎖被打開,我取回自己的身體,這世界的一切都會按照我們的心意運作——結果你還是違反了我的心意,讓土木二神保留尚羲的命。”
“鳳舞的力量完全足夠您使用了,祖先大人,我只想要尚羲而已。”天帝站起來,看着案幾上的人頭。
“多餘的感情只會帶來失敗。”人頭冷笑,“過來,我的後代,現在還不是你縱情享樂的時候,我感到鎖正在打開,帶我去天之祭臺那裏。”
原來,在太古時代,六位大神創造了三界。但是其中一人撩撥了神之間的關係,造成了古神們持久的爭鬥,慘烈的爭鬥造成了傷亡慘重的結局。他們的力量太過巨大,造成了可怕的“空洞”——燒穿了三界、通往未知異界的洞口。
天帝一脈的祖先,也就是那挑撥關係之人——雖然僥倖逃脫,可是他頸部以下的身軀也被“空洞”吞噬;土神和木神則被“洞”內的怪異力場改造,成了奪取生命的死之怪物。“空洞”最終被冰神犧牲了自己上了封印“鎖”,其餘衆神因爲耗力過巨而陷入了長久的沉睡和轉世。
終於,他們的力量漸漸恢復,迎來了復甦的時刻,彼此卻再次抱着不同的野心和目的而相鬥。見識到了“洞”的威力的土木之神和天帝始祖,竟然妄圖再次打開鎖,讓“洞”重現於世並攫取洞中的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詭異力量!
而那個所謂的“洞”則是——————
荒廢的祭壇島上,死氣濃厚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土木二神的皮膚也變得發黑發青好似殭屍。他們全神貫注地誦讀着禁忌的咒語,隨着咒語的進展,兩人的面目體貌越發猙獰怪異。
祭壇上的鳳皇此刻被源源不斷地抽出了靈能,那些火熱的生命力的浩大讓土木二神都感到震驚——就算是萬千的性命,也比不上鳳舞這火熱的靈能,那滔天的火之靈能直衝上天,持續不斷地燒着三界之“鎖”的結界。
當鎖打開的時候,鳳皇就連身軀都不會剩下,他的血肉都會被結界消解掉。
本應已死的鳳皇鳳舞,卻在被持續地抽取了兩個時辰的命力之後,出現了異樣的變化———
鳳皇那美麗的面龐悄然歪向一邊,身體呈現一種微微的弧度,好似有一股力量將他的身體推動着,髮絲隨之拂動,傾瀉——————————然後
他翻身坐起來了!!
(⊙_⊙)地看着土木二神。
三人長久地對峙着——氣氛詭異無比。
半晌之後,鳳舞吐了口氣r(s_t)q
:“好在我可以扭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