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法是否正確不好說，但羅南確實是忙碌起來。

他在海裏面鑽進鑽出，瞄準的是那些已經葬身海底的“精英執法者”，嗯，確切地說是他們身上的外骨骼裝甲。就在水下作業，嘗試着破解相關設備的權限鎖，確定很難短時間內完成，就比照着汪勇和武皇陛下的身材，挑揀了兩套還算合適且完整的，又找了些可能用得上的配件零件，就堆在海牀上。

也虧得目前這片區域仍在大陸架上，海牀深度只有三四十米，折騰起來倒也不難。

做完這一切，羅南才又驅動着汪勇鑽出海面。

武皇陛下仍在海面上等他，注視茫茫海天，似乎並不覺得無聊。

聽到水響，武皇陛下扭頭看他：“忙完了？”

“嗯，就缺個載具了，我讓人送來……如果沒有第二波打擊，也沒有封鎖的話。”

羅南整個人躍出水面，身上騰起光焰，烘乾剛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他雖是靈魂投影在此，但主要還是依靠載體本身的力量，且還要考慮形神不諧的問題，想要如在“內地球”那般，隨便捏出“時空泡”，用來困人儲物，已經不可能了，必須要依賴外物。

武皇陛下“哦”了聲，繼續看茫茫海天，彷彿可以就此放空到海枯石爛。

此時海上天色依舊暗沉，遙遠的海岸線上火光依稀，這邊就顯得格外冷寂。到目前爲止，“開墾團”沒有再安排新一輪的追擊，羅南和武皇陛下成功挺過核爆，順手團滅“精英執法隊”，大概也讓對面稍稍“冷靜”了一下，需要再花點時間調整準備。

“看來應激反應過後，他們也想動腦子來着。”羅南嘗試與武皇陛下討論這個問題

“或許吧，但也可能是要換個腦子。”

“唔，更換負責人？”

“猜的，天知道。”

羅南抽抽嘴角，武皇陛下好像又想玩“祕密主義”，可如今羅南應對起來也算有點兒心得了，稍一思索，就換了個角度：“陛下之前說，你我出現在‘外地球’，這不是李維願意看到的，嗯，您覺得，他最不願看到的情況是什麼？”

微腥的海風裏，武皇陛下修長手指插入豐茂的髮絲，大致梳攏，漫不經心回應：“對他而言，最糟糕的情況當然是復刻‘內地球’的結局——正面對抗搞不過你，或不願意兩敗俱傷，於是他本人加上‘開墾團’，不得不全盤龜縮到深藍世界，等着養出最終翻盤的手段，或者等着‘中央星區’的力量突破目前所有的封鎖，到這邊來徹底洗盤。”

“哎呦，過獎了。”

羅南可是記得，武皇陛下說過，“開墾團”這邊可以拿出兩三個天梯六級的強者，配合遍佈“外地球”的“淵區監控網絡”及其他攻設備，大君以下，都有一戰之力。

這豈不是說，羅南本人也到了這個層次？

武皇陛下瞥他一眼：“如果你那個在‘內地球’的大塊頭寵物能夠出現在這裏，並從容展開，確實可以匹敵，不算過獎。”

顯然，武皇陛下指的是磁光雲母。

羅南嘿嘿一笑，跳過這個細節，反問一句：“可這樣的局面，陛下您也能做到吧？”

“現在還行，可我爲什麼要做？”武皇陛下倒是沒有謙虛，迎着海上混亂的氣流，微微眯起眼睛，“最後如果是這種全都明牌卻又奈何不了彼此的僵局，我不接受；‘開墾團’其他人也不會接受。李維……深藍世界塞進那麼多不定時炸彈，大概也很難接受這麼個多輸的局面。”

羅南沉默片刻，又啞然失笑：“所以，陛下您永遠都在考慮‘中央星區’的影響是吧？”

說這話的時候，羅南的視線又投向了三十公裏之外的海岸線，這似乎已經成爲了他的本能。

武皇陛下視線則投向陰雲密佈的天際，彷彿可以穿透雲層，指向無盡的星空：“我也不想考慮千億光年開外的世界，但是託湛和的福，這個宇宙扭曲了，將那個世界擺在我們面前，它比你想象的更近……”

“是的，比我想象的更近，好像閉上眼睛就會造訪的噩夢。”羅南也看向天空，低聲回應，“我也覺得應該考慮，可是又覺得，快考慮不起了。畢竟，螞蟻很難脫離巢穴和食物的路線，去琢磨人類的軌跡。”

武皇陛下扭臉看過來。

羅南依舊仰頭看天，輕聲呢喃：“是的，不能再猜了……”

武皇陛下微微挑眉。

羅南似乎終於感應到這份注視，轉過臉來，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因爲汪勇的臉，感覺更加古怪：“多謝陛下。”

“嗯哼？”

“託您的福，這回同遊的主題，我終於想到了……交流！一次螞蟻與螞蟻之間的交流！”羅南手指往天上戳了戳，“哪怕承載着神明的意志，螞蟻還是螞蟻，沒有本質差別。嗯，您或許能當一下翻譯？”

武皇陛下注視羅南的笑臉，片刻後方道：“且不說你如何和他們聯繫上。你知道，他們也知道，不同窩的螞蟻之間交流，往往是以你死我活的戰爭爲終局。”

“也沒奔着精誠合作去啊，就是比誰更大塊兒一些唄。”羅南說着極其簡單、理所當然的話，“而且您也說了，我現在和那些神明神孽不敢比，和這些總還能比一比的……趁着天沒亮，咱們先去準備一下吧。”

武皇陛下似笑非笑，羅南則露出比之前更誇張的笑臉：“有勞，有勞……哎，船來了！”

暗沉的海天之間，一艘看上去還有模有樣的艇子向這邊駛來。

也只是看上去還行吧，離得近了，便可見這艘釣魚艇駕駛艙玻璃全碎，上頭的天線也七扭八歪，艇身遍佈撞擊和燒灼的痕跡，好像剛經歷了一場劫難——核爆可不就是劫難嗎？

羅南當前過去，將這艘十來米長的釣魚艇停下，值得一提的是，駕駛艙裏沒人。

武皇陛下不介意這種細節，只是一笑：“哪怕是這種二十節時速不到的小艇子，天上的螞蟻怕是也不願意你把它開走的……用一枚反艦導彈換掉也行。而且，油夠嗎？”

羅南信口回應：“汪勇一膀子力氣。”

“很好，只要別讓我劃船就行……話說，交錢了嗎？”

“沒交，沒得交了。”羅南迴答得很是爽利，“您等等，我去拿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