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缺玉睜開眼,一眼便看見坐在對面不遠的方白雲,看見方白雲盤坐之姿以及他勻稱的呼吸聲,便知道此子正在練習功法。
石缺玉淡淡一笑,站了起來,也沒有叫醒他,從方白雲打水回來的水桶中捧了兩捧水喝下,走到山邊,山頂清風徐徐,抬頭仰望明月。
這些年來,石缺玉總是期望能夠收一個天賦極佳的弟子,他曾多次思考過,如果有一天能讓他尋得一個得意門生,該如何教其修煉金庭派絕技,以何等方式能夠讓其以最快的速度進步突破。
可當他終於找到一塊璞玉時,他心中卻萬分矛盾起來,他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已經不可能再去尋找另一個天賦過人的弟子,是以方白雲這塊璞玉便是他和金庭派最後的希望。
金庭派開派祖師通天真人可謂天縱奇才,自創奇功通天訣,並修行至還虛之境後期,離修行最高境界合道飛昇只差一線。其流傳下來的通天訣,讓金庭派得以風光數百年,可惜此後金庭派再無通天真人這等人物出現,金庭派實力也是一代不如一代,最終丟掉了門派生存的根本:金庭山。
一個修行門派,若失去了修行的靈山福地,其衰敗也就無法避免,這個規律,金庭派也無法避免。對於金庭派離開金庭山之後的迅速衰弱,石缺玉和他的師傅都覺得無甚奇怪,讓他們困惑的是,爲何金庭派佔有金庭山如此修行福地,卻在通天真人之後,再無拔萃之纔出現。
這一點恐怕也是數代金庭派門下思考過的問題,卻沒有任何人想通了其中緣故,石缺玉的師傅也是帶着這份困惑去世。
石缺玉雖修行天賦一般,頭腦卻相當聰慧,他通過書卷記錄,歷數了金庭派數代掌門以及派中長老,發現雖然記錄之中用詞巧妙婉轉,卻仍能感覺到金庭派實力逐代退減。
他再將此判斷結合通天訣心法特點,竟然讓他看出幾分緣由因果。
石缺玉看着天邊圓月,臉上百般猶豫,最終輕嘆一聲,自語道:“既難兩全,只能捨棄功法了。”
石缺玉轉頭,看着盤坐運功的方白雲,心中暗道:你我雖無師徒之緣,只願你能有祖師之才,又有過人之氣運,借通天訣奇功,達成祖師未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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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隨風站在翠玉峯上一塊突出的巖石上,此石名爲觀丹巖,站在其上,可看着遠處氣霧繚繞,丹霞吞吐的瑰麗美景,此時的楚隨風臉上表情卻一片木然,彷彿對眼前的壯觀美景視而不見。
那天在路邊小亭之中,他看見了江寒蕊,得知江惜月已經撒手人寰,並已經有了一個如此大的女兒,瞬時間,怒憤之意狂湧,心頭更是既冷還酸,體內真元激盪不已,險些當場走火入魔。
那時,他一面狂奔,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江惜月的往日種種,爲減輕心中痛苦,他一路吼叫,從早晨一直跑到天黑,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跑了多遠。
就在他渾身無力的靠在一顆樹上時,忽然看見了德廣道人發出的求助金光,他心中大驚,一面調整體內真元,一面向金光方向御劍而去。
當他趕到的時候,看見的是那些孩童們的屍體,以及在重圍中奮戰的德廣道人,卻並沒有看見江寒蕊。
自責與憤怒讓他當時大開殺戒,手持金劍連斬數十尾隨馬車意圖奪寶之人,並將那把不斷易手的秋水劍也奪了回來。
好在第二天,他和德廣就在附近的一座山上找到了江寒蕊,否則他恐怕又會自責萬分,江寒蕊畢竟是江惜月唯一的女兒。
想到和德廣找到江寒蕊時,江寒蕊無力柔弱的模樣,他心中就不由得一陣心悸,和平時的冷清表情相比,那一刻的江寒蕊和江惜月更加神似。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雲陽真人的聲音傳入耳中:“隨風,我就知道你會來觀丹巖。”
楚隨風並沒有回頭,他點了點頭,說道:“當年每日傍晚我都與惜月在此談經論道,自惜月下山之後,我便再未來過觀丹巖。”
雲陽真人走到楚隨風身旁,和他並肩站立,臉上帶着淡淡笑意,一陣大風颳來,掀得他鬚髮紛飛,他的表情卻不變分毫。
“寒蕊和惜月很像。”雲陽真人忽然說道。
楚隨風眉毛一聳,說道:“掌門師兄,我想收她爲親授弟子,乃是因爲我覺得我與她有師徒之緣,我自第一眼看見她,便覺她乃難得之才,崑崙宗數千弟子無一人能比。”
雲陽真人笑容不變,搖了搖頭,道:“寒蕊自願入玉旻真人門下,玉旻真人也願收她爲徒,這纔是師徒之緣。”
“我聽德廣說這次下山,倒是有一個孩子,你有些收他爲徒的心思。”雲陽真人不願繼續在江寒蕊的問題上糾纏,於是話題一轉說道。
楚隨風不可置否的說道:“那孩子倒是有幾分聰明,只是那次遇襲之後,便沒有了下落,也不知去了哪裏,更不知是死是活。”
“師弟看中的孩子,那肯定有所不凡,我派人下山去尋尋。”雲陽真人對楚隨風能看上眼的孩子到底是什麼個樣子頗有興趣。
楚隨風擺了擺手,說道:“就如掌門師兄剛纔所說,若真有師徒之緣,來日自會成師徒。”
雲陽真人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楚隨風天賦靈氣,乃崑崙千年罕見,百年不到便已入還虛之境,只可惜生性太過隨意,心智未堅,是以入還虛之後便進境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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