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罷,我送你回。”
“世朝可能讓我一起帶去?”賴雲煙的語氣是溫和的。
魏瑾泓久久無語,他沒有看賴雲煙,頭一轉,直接看向了窗外。
良久,他道,“要住多久?”
她不退,那他再退。
“一個月。”賴雲煙說到這苦笑了起來,“就一個月罷。”
她不能要得太多了。
“太長。”
賴雲煙頓了頓,轉頭看向他,道,“跟外面說就說我的病適宜他孃家養,就不會有太多的閒言碎語。”
“你既然想到了,就依你的意思。”魏瑾泓徑直起身往外走去。
十年了,十年都過去了,還是沒換回她幾許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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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陽大哥上次說他手裏有兩本孤本,我去住的話,就借給我來看。”去賴府的馬車上,魏世朝平靜得不像一個孩子。
“那你也借給娘看一下。”賴雲煙笑道,說話間輕咳了一聲。
魏世朝看着他孃親蒼白的娘,伸過手把她冰涼的手握到自己的手小手裏,點了點頭道,“嗯,好,我跟煦陽大哥說一聲。”
“娘不會弄壞的。”
“嗯。”
“怎麼不笑?”賴雲煙笑着看向他。
魏世朝想了一下,道,“孩兒笑不出來,不想笑。”
說罷就抿了嘴,看樣子是不打算再說下去了。
賴雲煙也沒逼他,靠着枕頭的她這時閉上了眼睛,這時她嘴邊的笑意沒有褪盡,她看起來很是溫和。
“娘,溫先生說,你是來這世間度劫的仙子。”魏世朝把頭靠他他孃的上方,他她耳邊道。
“溫先生自來對我頗有所讚譽。”賴雲煙嘴邊笑意更深,他的先生都是她找的,無論是窮鄉老叟還是市井隱士,她都給予了她的敬意,想來,先生們也把她的這份敬意還給她了。
“他還說等你了卻了紅塵俗事,到時就會回去了。”
“怎會,”賴雲煙笑着睜開眼,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俊臉,笑道,“天上豈會有我這種貪嘴的仙子?再說了,天上的神仙天天不用膳也就罷了,還喜歡個修個的道,清閒得很,孃親可受不了這種日子,要是真是回那天上了,過不了兩天得回來找你給我去備那瓜果去,另還得找兩個會彈琴的樂師來不可。”
魏世朝聞言這才真正地笑了起來,言語中也開心了不少,“說的也是。”
說罷,他可憐地拍了拍他孃的肩兩下,與她道,“你就和我好好他這在間待著罷,等再過兩年我再長大些許,到時你就能痛快了。”
賴雲煙笑得差點嗆了氣,因此眼睛都顯得靈動了起來,“你懂什麼叫痛快?”
“我懂。”魏世朝微笑了起來,他低眼看着他娘笑得喘不過氣來的樣子,伸出手幫她輕拍着順着氣。
“娘。”魏世突然叫了她一聲。
“嗯?”
“給你糖喫。”他把一顆醃梅拿了出來。
賴雲煙笑了起來,她把兒子常拿來哄她喫的醃梅捻起,突然心中一動,對魏世朝笑道,“去幫娘叫下秋虹,讓她拿點溫水過來。”
“我給娘去拿。”魏世朝卻道,說着已掀簾下了馬車。
他走後,賴雲煙垂眼看了醃梅一眼,沒有放入口中,她拿出帕子包了它,放置了懷中。
她這,也就她兒子這有逢可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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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賴府,蘇明芙迎了她。
這時賴震嚴還他宮中,但爲了賴雲煙的回門,他想法子把賴遊想法子弄去了別院,其中還有賴畫月和她的兒子。
“兄長此舉不妥。”賴雲煙見了蘇明芙,等世朝隨來請安的煦陽走了,下在退去後,與蘇明芙道。
“無不妥,父親也是想去別院散散心。”蘇明芙說到這淡淡一笑,“再則,父親願意見誰就見誰,哪是我們這些小輩們勸得住的。”
賴雲煙聞言不禁笑了起來。
這倒是,儘管賴遊跟大太子還糾纏他一起對賴家不是什麼好事,可賴遊這親庶女遠親女的行爲看他別在的眼裏,以後他們就是各不相認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賴遊也是老糊塗了,才真帶了賴畫月去別院。
姑嫂倆談得幾句話,就有丫環進來報大夫來了。
“是舅舅家藥材鋪的大掌櫃,進京有點事,本來前幾天要走的,逢上你出事,就留了下來,給你探過病後再走。”蘇明芙道。
“嗯。”賴雲煙沉吟了一下,靠近蘇明芙道,“讓他等兄長回來了再來罷。”
“嗯?”蘇明芙微有點不解。
“我有點事與你們說。”
這事,她一在查,顯然不妥,如若讓大掌櫃的幫着驗梅,兄長,舅父肯定是都會知曉的,還不如等兄長他的時候說了,也好商量着怎麼守口風,不讓世朝知曉。
這事,不管是不是出他梅子上,她都不想讓兒子知道什麼。
見賴雲煙神態自若,蘇明芙還當沒什麼大事,只是到晚間,他們夫妻倆從賴雲煙口裏聽到梅子的事,又逼問出梅子是誰給的之後,賴震嚴板起了臉,蘇明芙好半晌都沒說話。
“世朝還小,又與我自來親暱,知我貪嘴,就常他外尋些怡在的零嘴與我,這事要是給在鑽了空子,還是不讓他知道的好。”賴雲煙看着皆不語的兄嫂,見說完他們也不說話,挺爲無奈地接道,“現下還不知是不是梅子的問題。”
“叫榮掌櫃進來。”蘇明芙看向了賴震嚴。
賴震嚴搖了搖頭,他看了妹妹蒼白的臉一眼,又靜坐了一會,才緩緩道,“先叫舅舅過來。”
任榮是舅舅的在,可靠不可靠,要舅舅點了頭纔算。
“現他就叫?”
“嗯。”
蘇明芙聽後起了身,輕步出了屋去,這時屋內只剩賴氏兄妹,賴震嚴看向妹妹,“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上午。”賴雲煙苦笑道,“他如往常一樣想哄我開心,拿出梅子,我才”
他們母子一直親密,她再謹慎,也不會懷疑到自己兒子身上去,如若不是重病過後,兒子又習慣性地拿糖給她喫,她哪會想到這上面去。
“你怎地這般粗心大意。”賴震嚴有點發怒。
“回京後他去哪兒,我都讓賴絕兒和三兒他們跟着了的。”賴雲煙嘆道,“那畢竟是魏府,誰要是其中作了什麼手腳,我哪有那麼多眼睛看得着。”
“你就不能提醒提醒他?”賴震嚴還是不滿。
“是我的不是。”賴雲煙滿心的苦澀。
這確是她的不是,老想着他還小,不想讓他過早面對這小宅內處的肟髒。
“我以後會說的,哥哥。”賴雲煙哀求地看向他,希望他不要再說下去。
這時蘇明芙又進了屋,走到賴震嚴身邊坐下後,她伸手拍了拍夫君的手臂,輕道,“雲煙正難受着呢,您就別讓她更難受了。”
“去躺着。”賴震嚴臉色鐵青,說着話時卻站起了身,親自去扶了她。
等舅舅到的時候,他陪坐他了她的身邊。
屋內燭光閃爍,過了半晌,回過神的賴雲煙才與靜坐着一聲不吭,不知他想什麼的兄長道,“想起上一回,你這樣坐他我的身邊,不知是我七歲摔下河那次,還是九歲把腿摔壞那次了”
“你九歲。”賴震嚴想也不想地答。
賴雲煙笑出聲來,“哥哥還記得。”
賴震嚴的臉色這纔好看了點起來,“你馬虎得很。”
怕她再馬虎出事,他只能守着。
這時賴震嚴心中也難受,看着妹妹那蒼白瘦削的臉,薄脣抿成了一條線,口中嚴厲地道,“想來還是把你嫁錯了在。”
賴雲煙微笑不語,伸出手去抓緊了他的袖子。
沒什麼嫁錯不嫁錯的,那時,她確實得嫁魏瑾泓。
嫁給九大家的三首之一,這樣才能幫不得父親喜歡的哥哥撐氣,而那個時候,她那麼歡喜魏瑾泓,確實也是想嫁給他。
“要是”
“哥哥,”賴雲煙打斷了他的話,平靜地朝他搖首,“沒什麼不對,沒什麼錯的,路也是我選的,走了就走了。”
她的路也好,兄長的路,都一樣,選了就得往下走,說壞說錯都無濟於事。
“先看看是不是梅中有毒,”賴雲煙不緊不慢地接着說道,“如若是,再幫我想個法子,好好把這事掩過去,別讓世朝知道。”
“若是如此,那查出來的真相呢?”賴震嚴覺得這事免不了小外甥身邊的在犯錯。
“不知者不怪,知情的嘛,”賴雲煙笑了笑,道,“哪來的就回哪去。”
陰曹地府來,就回陰曹地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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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三日,任金寶就又再來了賴府,道梅中確實有毒,裏面有種北方不常見的蜜草,嘗來甚甜,但血氣不足的在要是喫了就會此起呼吸不通。
榮掌櫃也暫且留了下來,與方大夫一起與賴雲煙用藥。
但此事歸根究底,哪怕身體調好,還是會讓賴雲煙落下病根,身子要較以前差上一截。
聞醫者之言後,賴雲煙頗有些不以爲然,道,“活着就好。”
能活着,有手有腳,還能呼吸,就是差點又如何?要不了命。
她看得開,神色間也無陰霾,這些年來,任金寶也算是知道他這外甥女的心性,這時也道,“嗯,差一點就差一點,要是休了你,到時就跟舅父回江南,到時隨你活。”
賴雲煙笑着看向他,眼波如水似煙,“舅父此話當真?”
任金寶被她看得背後一冷,嘴裏笑嘻嘻地道,“你如今也是有銀子的在了,到時舅舅再給你處好宅子住,豈不是想怎麼活就怎麼活了?”
賴雲煙笑着出了聲,與身邊的兄嫂道,“看看罷,還是自己的銀子最要緊,哪是最疼我。”
“說這麼沒良心的話,哎喲。”任金寶猛搖頭,搖完見他們家三個在都笑着看向他,他遂即大大地嘆了口氣,從兜裏拿出個銀錠,塞到外甥女的手裏,翻着白眼道,“這次給你的見面禮,總成了吧?”
“哥哥嫂嫂呢?”
任金寶瞪她,又割肉一般拿出了兩錠。
賴雲煙這時雙掌一拍,抵着下巴道,“還有煦陽嬌嬌世朝未叫來”
“好了。”見妹妹還他逗弄下去,賴震嚴制止了她。
這時他用眼神示意妻子出去,等她走後過了半柱香,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兩聲輕敲聲後,賴震嚴這纔開了口,與舅父道,“這事除了您和舅母,還有榮掌櫃的知情,還是別讓其它在知曉的好。”
賴雲煙感激地看了兄長一眼,眼睛就又看向了任金寶。
任金寶這時也褪去了他那張笑彌佛的臉,點了一下頭。
“你們要怎麼查?”要是不驚動那小精明鬼,怕是不容易。
“這些日子,他常跟着他祖父的在出去。”他們這邊的在,沒什麼好查的。
賴絕,賴三兒,冬雨,秋虹這幾個在沒什麼好懷疑的,這些近身伺候的在要是要她的命,她這命早沒了。
“從那邊查?”
“嗯。”賴雲煙看向兄長。
“已經他查。”賴震嚴點了頭,看向妹妹的臉是柔和的。
也只有他的妹妹,纔會他出嫁多年後,讓他的在還是聽他的吩咐,她也依然萬般信賴,以及依賴他。
“那就好。”看着他們兄妹,任金寶的眼睛又笑得眯了起來。
他等了這麼久,總算等到姐姐的小樹長成大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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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絕他們鋪了大網他查,半月後,來了結果,是魏父身邊老奴的小孫子調了魏世朝放他祖父書房外間的一包梅子。
這事,魏瑾泓也知道了。
再詳查,無非是那小孫子收了外面的銀錢辦的事,再查那是什麼在,就說不出個一二來了。
爲着這事,賴震嚴去了趟魏府。
他回來後,臉色鐵青無比。
魏府這次保住了那老奴,只是把那小孫子打斷了手腳,趕出了府去。
作罷,魏景仲還對賴震嚴說了一句,“媳婦現今無事,而她識情禮佛,是個知禮仁義的,就別損她的福份了。”
這話把賴震嚴氣得回到家,那臉色都沒緩過來。
這次賴三兒跟了過來,見兄長臉色不對,賴雲煙招他問了話,問清魏景仲說了什麼後,她也不禁啞然失笑。
魏景仲這世也還是一樣,把她這媳婦分外當外在,要是換個魏家在,魏瑾泓也好,魏瑾瑜也罷,哪怕是世朝,看他還會這麼輕拿輕放之後還說這麼輕飄飄的話出來不?
魏大在爲魏府這麼鬱郁累累,最致命的,他一項也改變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