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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推頭上訪爲升米

【書名: 出水芙蓉 第五章 推頭上訪爲升米 作者:胡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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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鬧哄哄的來了一些人。說馬師傅在這裏呢;還責怪張國慶,讓你喊人來的,你是趙老爺送燈臺一去永不還了;還有人過來竟奪了我手上的氣缸,說放下放下,我們有重要事商量。是誰給他們喫錯藥了,簡直不可理喻的。我悶雷似的說,我只知道生產最重要。有人詆譭說,是生存最重要吧。我把臉橫向他們,不生產哪能去生存!那些人起鬨了:生產有屁用,沒工資發,等於都是生產的廢品,堆在露天下生鏽。一張嘴鬥不贏那麼多嘴,我成了衆矢之的似的。真想和他們辯個真理謬誤和橫豎。有人和藹說,馬師傅,你別誤會了,我們要選你當頭。說得我莫名其妙,反詰:什麼頭?他們異口同調的:現在工會不頂用了,不能替我們工人說話。我們自己選自己的頭,明天就去市工業局上訪去。我若有所思的搖頭,說這個頭我當不了。忙有人說,那我們吵來的錢你沒份的。我不相信錢不通過勞動掙來能吵來。還是說,既然我是紅爐的一員就有份,誰敢不承認我是紅爐的職工。也許我的語氣硬鏘,似乎把他們怔住了,都面面相覷的。還是張國慶發端:廟都要快塌坍,誰還當得成和尚。我忙攔截,風馬牛不相及!又把他們怔住了。張國慶懇切說,大夥兒是來找你拿主意的。馬師傅要不這樣,明天就我們這些人去工業局問個明白,也不要什麼頭頭的。大家回去後還要相互轉告。爭取多去些人,馬師傅說的也在理,這種事不好爲頭,他們要怎麼樣,大夥都說是自發的。俗話說法不責衆的,總不能都抓去坐牢吧,有人譏諷,怕沒這麼多牢籠子裝喲。也有人訕笑:真是打不破的鐵飯碗了。張國慶示意大家別逗下眼,又問我,馬師傅,你看這樣象麼樣?我再不受抬舉自己都有些過意不去了,便說跟着去一個就是了。大夥這才罷休,依依散去。

高大的車間又空落落起來,望着一臺臺不會說話幾乎被主人遺棄的車牀,我也再沒有生產興趣了,拉了閘把上門。惘然若失的挪動着鐵鞋似的步子,東瞧瞧西望望,忽地有種徹底認識它的欲z。整個廠區被一縱兩豎的反覆車轍過的水泥路貫穿着,我們後方車間也稱第六車間正處曲尺拐角處;緊鄰的車工車間,是我從學徒走出的車間,門窗斜歪着,從破舊的窗口望去半成品亂堆着,車牀上不僅沾滿了灰塵牽上了絲網,甚至有了鏽斑;再橫着靠圍牆的翻砂車間,已是斷牆缺壁,坑坑窪窪的砂場,高聳的鐵爐似在冷漠憾世,進門處還有一灘水,是入夏時一場大暴雨匯積在那兒的。我過去抬了下腳沒能跨越,就佇立於此,眺望廠區,亮得白熾的陽光讓人頭昏眼花。遠處三層高的辦公樓白房子被灰塵浸蝕得黑不溜秋,好一排梧桐樹、萬年青和幾顆迎客松包圍在垃圾裏瘋長似的,鬱鬱蔥蔥。這哪是響噹噹的紅爐繁忙廠區,彷彿是被遺忘的僻山幽坳。還有總裝車間、成品庫、材料庫等等,也想去親親,就轉回到我的車間上鎖。就在鎖栓“喀”的卡進的時候,我突然打消了念頭,不看也罷,應該沒有第二個人了。路邊的消防坑已被鐵屑灰渣填了大半,污水在當午的烈日下鼓起氣泡,發着惡臭。是該走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一個人在車間上班,多醜的事啊!邁出生產區時,門衛劉師傅問,馬師傅你就下班了。他不象笑話我,我心裏自己嘲笑自己,沒有回答,瞅了一眼他低頭向宿舍區走去。

回到家裏,沒有人,也覺無聊。慧芬這幾天都沒去上班了,他們車間早沒有了生產任務,也沒人安排。她能去哪呢,是不是中午的吵鬧冤屈得出走了不成,我量她不會。她也不串門的,能去哪呢?管她呢,我去打開12時寸的黑白電視,滿屏雪花裏有一點圖象影兒,聲音也咋得吱響,淹沒了正常視聽。去年廠裏還說要接閉路線的,隨着生產的不景氣也就泡湯了。炸就炸你的吧,總有個影兒混混,根本考慮不到心身健康。不知不覺的廚房裏有了隱約的響動,我出房下後去一看,是她悄悄回來了,在砧板上切肉絲,做飯了。卻對我毫無感應,還記着中午的仇不成。婦人啊,就這樣小心眼。我走近,笑說,怎麼,不喏我了。她更一個勁忙自己的,只當沒我這個人似的,我見爐上的水開着,要去提,她狠勁一撣,一聲不吭,搶着提了。我呼喚:唉,我成臺灣孤島了囉,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我的表演毫無作用,頂多算個醜角鬧劇自作多情。不行,還有明天的事跟她說說。於是等她倒了開水,便出其不意的抱住了她。她拼命的要掙脫,我象虎鉗地把她夾得死死的,她哪能擺脫。一時間她芬芳的體味令我陶醉,也許我的體味也薰染了她,漸漸地她不再抗掙了。我趁機狂熱地吻她,她竟馴服地接納了。好一會,我抽回甜蜜的舌頭.昌俊,我們去她平靜地說,騰騰就放學要喫飯的,晚上幹嗎去的。我欣喜若狂,對了,晚上多暢快!她瞥我一眼,神經病!其實不完全是瞥開,應該是暗送秋波。那眼角的魚尾紋比秋波還美妙,不會讓我望穿秋水吧。

晚上我幾乎是完成任務式的做了那事,心裏盡纏繞着工人們要推出我爲頭的事。往常幹過那事,就象泄氣的皮球精疲力竭的立刻酣睡過去。此時偏睡不着,難道紅爐廠的氣數真要盡了?!沒工資發都喊了多少歲月,還不象耄耆老人歪而不倒的活到了今天,說不定返老還童青春煥發的。感覺慧芬的氣息,她也沒睡着,沉默了半天還是悶不住了,悄聲說,怎麼還不滿足,今天只一會就沒事了。不行,再來一次。也許眼下就這點子樂趣了,但我根本沒情趣來二次。沒有充足的補養是來不了二次的。我故意說,剛來瞌睡,又被你趕路了。要來你自個來。慧芬說,你說的麼話,一個大男人的。每次過去就睡得象個死豬似的,怎麼今天是不是還記着白天的事。也怪我不冷靜。我不回她的話,女人啊畢竟是女人,總悶着小心眼的事。白天的爭吵我早甩到腦後了。其實,她也不是爲做那事還餘興未盡,是在替家濟憂慮。而我是擱着明天要領頭去造反的事。文化大革命趕上我們尚小,懂事後才明白那些個鬧頭的沒幾個好下場。哎,放着安逸的日子不好好過,何須去興風作浪的。要按我目前的情形發展下去,說不定還能當上個廠長的官兒。我那幾個師兄弟不就是乖巧點,一下調到廠部,有的調到團縣委,有的還成了正式的國家幹部。前幾年那個凹眼睛還被交流到石首當上了副市長。不知他是從哪兒還弄了張文憑,看到電視上的公告我心裏好笑。妒忌也白搭,說不定機會來了他還要升遷到中央去。我沒那麼高的奢望,當個紅爐廠的廠長,這一生就足夠了,也算沒白活。

不知怎麼搞的,想七思八的就朦朧過去了。是房外嘰哩叭啦的說話聲吵醒了我,懶在牀上不願起來,還要多睡會,反正也不操心去車間生產了。是慧芬在勸阻,你們小聲點,他昨天半夜都沒睡着,才眠會兒,讓他還多睡會兒。是張國慶的聲音,他並沒放低。大夥都等着火急。昨天定好的事,就等昌俊了。好象是徒弟小劉在說,別說了,這事師母不知道。這小子不休假也摻和進來了,我似乎清醒多了。當然,他們誰也沒往那事上想,要往常肯定是嬉笑連天,說我倆昨晚樂辛苦了的。張國慶說,我最瞭解昌俊,我們沒看錯,就認準他爲頭。昨晚一定是爲大夥操心睡不着的。知道我們中午吵嘴的鄰居小董問,昨晚總又繼續幹上了。慧芬聽誤了,羞色的說,都老夫老妻的,象你們伢們。小董他們也小不幾歲,還是認真的說,我說你們白天爭嘴的事。慧芬還是“噓”地要他們小聲點。看來他們是不會讓我睡下去的,再說我也沒瞌睡了。張國慶竟要去喊我,說不能再遲了,再遲就找不着人了。工業局上班也不規矩,前幾次都沒見着能說話的人。我扒開紋帳,骨碌的下牀,短褲赤背,眨巴着出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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