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皆是面面相覷。
這刀名字是知道叫詭刀了,但大家卻並未聽過有這麼一把叫詭刀的名刀存在。
楊清風也頗爲驚訝,沒想到這牧遙德吉竟然識得這把刀。
“當年你父親就是配的這把刀,他說他無法領會其中奧妙,想贈予我,但我血月彎刀更稱手一些,而且這把刀極其詭異,我也無法看透,所以並未收下,沒想到你竟然能用!”
相較於楊清風的驚訝,更驚訝的反而是牧遙德吉。顯然,他知道這把刀有何奇特之處,楊清風從他瞳孔深處,可以覺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與一絲略顯激動的期待。
這把詭刀,對楊清風意義重大。這是父母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儘管這把刀被父親叫作鬼刀,也是這把刀讓他走上博名之路,因此家中遭事故他卻不在,他還是不能將其丟棄。
他早已記不起家中人的臉龐,每一次,都會在噩夢中驚醒,那些向他索命的人,不知從何而來。唯有看到這把刀,他才能安心,因爲這是父母留下來的,唯一讓他感到真實的一件東西了。在知道還有仇人之時,他也決心用這把詭刀,爲他的家人復仇,只有這把唯一的真實的刀,纔有資格報仇。
是的,唯一的,唯一的了。
“我能用。”楊清風點頭。
“那我便來試試,究竟它在你手上,會怎樣!”
牧遙德吉再也不多話,血月彎刀在其手中發出耀眼血紅的光芒,箭步之下便向楊清風飛斬過來。
這一刀看起來只是一刀普通的劈斬,但沒有人敢認爲他普通。
太迅速了!
太猛烈了!
方纔還如孤狼的牧遙德吉,此時就像是草原上的雄獅,揮舞着鋒銳的爪牙,向獵物撲去,而楊清風,便是那個獵物,似不會掙扎的羔羊般定在原處,仿似已嚇得不能動彈。
不!
楊清風不是被嚇得不能動彈,而是牧遙德吉實在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無法有時間去移開半步!
楊清風心下大驚,他從未想過,牧遙德吉竟然還會有這樣的速度。這速度,比之狂刀門超一流高手,前任大總管孫能,還要快!孫能是他和王檀還有柳歸雁,三個一流高手,才能勉力擊敗,現在要他一人戰勝一個超一流高手。
難如登天!
但即便難如登天,楊清風今日,也要登上這天!
只見楊清風雙腿微開,腰身下壓,雙手握着詭刀,斜着向上拉起。他咬緊牙關,手上青筋暴起,像是拉起的不是一把刀,而是千斤重錘,非常喫力。
詭刀拉起,刀尖所指的地面,大理石出現一條細長光滑的切口,向下而去。誰也不知道有多深,因爲沒有人能在這極短的時間去探究這樣的事。大家都在等待着這強力的一擊,這一擊,能讓太多人學到太多東西。
孫思詩看着此情此景,面露訝異之色。
是的,她感受到了,現在的楊清風,比之前還要強上不少。她以爲孫劍在那一戰之後,踏入一流之境,進步神速已是能追上楊清風和王檀他們,結果在看到王檀使出影步之後,才明白,這之間的差距,絕不是幾個月能彌補的,即便現在的孫劍已不是原來的孫劍。但現在看到楊清風,她卻有些絕望了。
孫思詩很不想承認,但她又不得不承認,或許,有一種可能——孫劍這輩子都無法追上楊清風的步伐。
這是一個苦澀又無奈的認識。
最可怕的,是她眼中的楊清風,比孫劍年輕很多!
時間,纔是最大的障礙。
但旋即,她釋懷了。因爲她明白,有的人,本身並不需要最強,只要他能駕馭比他強的人,那他就是最強。她認爲,孫劍是這樣的人。
狂刀門需要這樣的朋友。
孫思詩已暗自決定,回去便撤除對他們三人的懸賞。
牧遙德吉黝黑的身軀,在並不明亮的小蓮樓中本就不容易看清,在如此迅速之下,更是完全隱沒於他手上發出耀眼光輝的血月彎刀之下,仿似憑空消失了一般。他的快,快到在楊清風揮刀上拉的時候,還能點點頭。
這頭剛點完,血月彎刀,已與詭刀交擊在一起。
猶如火藥開山一般,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在小蓮廳內炸響,整個西城的人幾乎都能聽到。
強大的衝擊力,自兩把刀的交擊處,瞬間激盪開去。舞臺邊上,幾個幾乎沒有武功的商人,一下被震得人仰馬翻,倒在地上,跟在身邊的護衛終於站穩身軀之後,纔是去查看欲扶起,結果發現,這些人,全部七竅流血,雖還活着,但已是隻剩下半條命了。再也顧不得許多,直接揹着他們的主子就跑。
儘管小蓮廳用的是上好木頭,修建得極其堅固,在此交擊之下,也發出了搖搖欲墜的吱呀聲。
吱呀聲不絕於耳,但留下來的人,無一動搖心中的想法。就算是小蓮樓那些根本不會武功的姑娘婢女們,也只是退遠一些,不願離開。小蓮樓是她們的根,她們勢必與小蓮樓共存亡,這是她們早就決定了的。
地上的血水殘肢被蕩起不少,血點落到一些人的臉上,但他們卻顧不得擦去。
一切還未結束。
一切纔剛剛開始。
楊清風和牧遙德吉的頭髮都被掀飛起來,兩人具是牙關緊要,雙眼圓睜,怒視對方,如魔似鬼,殺意暴漲。
血月彎刀在上,詭刀在下,在這一交擊之後,竟沒有立刻鬆開,依然交叉在一起。
二人在拼力!
交鋒處,火花四射,嗤嗤聲不斷。可見兩人均已用盡全力!
牧遙德吉根本沒想到,他這急速的一斬,楊清風竟能擋下。這世間,能接下他一斬的人,沒有多少,楊清風二十幾的年紀,竟就能接下,他心裏已明白,這詭刀,不容小覷。所以他要用他引以爲傲的力,去壓跨楊清風!
楊清風詭刀在下,旁人看起來他接住了牧遙德吉這一刀,像是輕鬆,但一切並非如看起來的那般輕鬆。如若細心,定能發現他雙腳已陷進大理石內,這是承受了多大的衝擊,旁人根本無法體會。
手腕之上,傳來千鈞之力,但楊清風依然在苦苦支撐。
他明白的,他扛不住。因爲他是雙手持刀,而牧遙德吉是單手,如果牧遙德吉從身上像牧遙昌吉一樣抽出另一把血月彎刀的話,那他必敗無疑!
但他只能接!
只能抗!
如今,牧遙德吉要拼力,他不想,但他又不能扯開,如果扯開,那彎刀必然就會斬到他的身上,不說一刀斃命,重傷無疑。
所以他接,他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汗水不知何時已浸潤了他的衣裳,牧遙德吉看起來還是那般輕鬆。
手腕處的酸楚疼痛已告訴楊清風,他快到極限了,但他別無他法,依然苦苦支撐。
牧遙昌吉的血月彎刀,相較之前,看起來又慢又無力,若是對比牧遙德吉的速度,更可以說是判若雲泥,但此時,對付王檀已足夠。
這把旋轉飛出的血月彎刀,就連三流高手都能看清其軌跡,稍有實力的,都自信能擋下,他們不懂,現在的牧遙德吉已虛弱至此,爲什麼還敢與王檀鬥。
結果出人預料。
牧遙昌吉的這血月彎刀如同比牧遙德吉的一斬還要強力一般,儘管王檀已抬手將文成扇揮出,依然是將文成扇從王檀手中攪飛出去。
文成扇被攪飛,王檀更是如同遭受強力衝擊一般,跌坐在地。他已虛弱至極,他知道自己本不該如此,但他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他很費解,他肺腑中那團火辣的感覺,讓他痛不欲生,他已沒有任何力氣。他想咳嗽,但他咳不出來,他想嘔吐,但吐不出來,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漸漸離他遠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卻能感覺到那東西很重要。
很重要。
他很困,想睡覺,想就此睡去。
但他又知道自己不能睡。
他已不想管是什麼東西離他而去了。
他抬頭望向楊清風,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
其實他想喝酒,想和那個灑脫的柳歸雁再喝一次酒,想和楊清風喝酒。“最好是三人一起喝吧?如果可以,洛姑娘也在就好了,這樣正好一桌,哈哈,想不到到了這時候,我還能奢求這麼多。”他用盡全力想。
他大聲喊,卻發出的是細弱蚊蟲的聲音,“放過這個年輕人。”他說的,是那個他爲其擋下牧遙德吉一擊的那個年輕人。
他覺得,自己或許最後能做的就只是這件事吧?
王檀聲音雖小,但牧遙昌吉還是聽得見。
“我不殺他,之前便說過,我說話向來算數。”
牧遙昌吉這話說完,王檀就躺倒在地,再也沒有動彈。
見如此,牧遙昌吉拖着被鮮血染紅的黑衣,拉出一道長影,握着那把銀白的畸形彎刀,徑直向王檀眉心刺去。
這一刺,王檀知道自己沒法擋了。
他想自己瀟灑多年,人都稱他花間客,卻無人知,他至今還是童子之身,想來也甚是諷刺。
“可惜,可惜,就是不能再見一面。”他勉力苦笑,閉上了雙眼。
王檀已接受了他的命運,靜待死亡的到來。
但他接受了自己的命運,卻不代表別人能接受。
三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兩女一男。
“住手!”
“你憑什麼殺他!”
“無恥小人,還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