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衡剛下飛機，手機就立刻湧進好幾通來電提示，還有一條短信。
“老公，到了給我來個電話。”短信是蘇鬱發的，顧靖衡查看來電顯示，一連五六個都是沈書蓉的。他也沒心情看接下來的了，剛要把手機放回去，沈書蓉的電話又來了。
看着屏幕猶豫了一下才接起，沈書蓉清脆的聲音卻從背後傳來，“太好了，表哥，我還以爲碰不到你呢！”
顧靖衡掛了電話，眉心微不可見地蹙起，沈書蓉立刻察覺，走到他身邊，道：“正好一起讀研究生的同學要來這裏玩，我們一起來了三四個。”
顧靖衡眉間緩緩舒開，道：“那你們好好玩。”
“表哥！”沈書蓉追着他，問道：“競拍前還有的是時間，不如我們一起……”
“不用。”顧靖衡的腳步沒有減緩半點，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我有行程安排。”
沈書蓉笑容微滯，但她辛辛苦苦追到比利時來，決不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但是你沒有帶張祕書，應該沒有其他公事吧，我的同學也很想認識你，既然都在機場，我們一起喫個飯也好……”
“我說過，不用了。”顧靖衡在門口，看到了酒店來接他的車。
“表哥！”沈書蓉抓住他的袖子，因爲身在異國他鄉，她不用再苦苦壓抑自己的感情，也不用再頂着蘇鬱的眼神呼吸，這一瞬間，她感覺壓在自己肩膀上的擔子都消失了，所有的情緒像脫繮的野馬，在腦海裏奔騰起來。
用盛滿愛意的雙眸望着他，沈書蓉道：“表哥，你這麼久都躲着我，現在竟然連在外面單獨和我一起喫飯也不肯了嗎？”
顧靖衡終於停住，轉過頭來，緩緩拉下她的手，旋身認真地看着她，眸中醞釀着特別的情緒，更多的是兄長看妹妹的溫厚，“書蓉，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
沈書蓉雙手漸漸垂下，然後不受控制地握緊，她緩慢抬起頭來，美眸中已經含有淚水，“表哥，其實我是一個人來的，根本沒有什麼同學，我也沒有預定酒店……”
顧靖衡眉心擰起，看了她半晌，只得道：“上車吧。”
沈書蓉擦擦眼淚，坐進了車子裏。
顧靖衡給蘇鬱撥了電話，笑容立刻溫柔起來，“嗯，我到了。”
蘇鬱興奮的聲音刺耳地傳進沈書蓉的耳中，“一定要拍到那幅畫！”
顧靖衡笑笑，道：“放心，一定給你拍到。”
“天氣還好嗎？到了酒店要好好休息。”蘇鬱放輕了聲音道。
“晚上好好喫飯，好好睡覺。”顧靖衡叮囑道：“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蘇鬱笑着掛了電話。
顧靖衡的溫柔對沈書蓉來說簡直是一種酷刑，蘇鬱給她的壓迫感如影隨形地跟到了比利時來……
抵達酒店之後，酒店人員告訴顧靖衡酒店已經住滿了，但是他的房間裏有兩個臥室。
“表哥，我們還像在家裏一樣吧。”沈書蓉竊喜。
“麻煩你幫我聯繫一下其他酒店，看還有沒有空房。”顧靖衡蹙眉道。
酒店人員立刻照辦，很快就有了結果：“距離這裏三千米的凱麗大酒店還有房間，先生，需要我爲您預訂嗎？”
顧靖衡頷首。
沈書蓉失望地看着顧靖衡，終於強迫自己把目光轉開。顧靖衡不着痕跡地看了她一眼，道：“酒店的人會送你去凱麗，我半個鐘頭後還有事，不陪你了。”
“表哥……！”沈書蓉追了一步，顧靖衡卻已經闊步進了電梯。
一抹狠戾從她眼底掠過，沈書蓉望着合上的電梯門，嫉妒與欲.望爆發，並迅速燃到極點。
顧靖衡在浴室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了身乾淨的西服，去跟這次的競拍的拍賣師見面。
*
沈書蓉到酒店找顧靖衡都碰了壁，顧靖衡沒有待在酒店裏，她懷疑是顧靖衡刻意躲着她，刻意避開跟她見面。她不甘心，在停車場守到深夜，終於看到顧靖衡回來。
他面色微紅，像是喝了點酒，灰色的西裝外套的釦子也散開了，凌亂的頭髮揮灑着一種別樣的性.感和魅力。
顧靖衡抬頭就看到了沈書蓉，他眯起眼睛，冷漠地朝電梯走去，“這麼晚了，爲什麼在這裏？”
沈書蓉跟上他的腳步，雙手握在腹前，臉頰微紅道：“表哥，我來找過你好幾次了。”
“不是跟你說了，我有事情要忙。”顧靖衡望着電梯攀升的數字道。
沈書蓉楚楚可憐地咬了咬下脣，“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
顧靖衡黑眸中閃過不耐，沈書蓉想什麼他太清楚，這裏不是A市，沒有顧家，她就這裏是可以拋開一些的世外桃源嗎？
異國他鄉的一.夜情，這個不適合任何人。
“讓酒店給你安排一個嚮導。”切斷她所有的綺念，顧靖衡斬釘截鐵地道。
沈書蓉連忙搖搖頭，道：“我只是想讓你帶我去拍賣會見識一下，提前看看錶嫂喜歡的那幅畫。”
電梯升到顧靖衡所住的樓層，顧靖衡闊步走出了電梯，沈書蓉卻留在電梯裏，大方地微笑道：“表哥，那我們說好了，明天我來找你，去拍賣會。”
顧靖衡沒有回答，沈書蓉很快就走了。
回到房間，顧靖衡下意識揉了揉頭髮，直覺沈書蓉這個麻煩越來越讓他頭大了。
拿出手機，想給蘇鬱撥電話，但猶豫了一下還是作罷，她現在要少接近手機。
*
A市已經是早上了，天空中下了薄薄的霧，蘇鬱走到陽臺上，乍然吸了口冷空氣，才覺得秋天真的到了。
不過這樣看起來溼淋淋的天卻格外讓人感到舒心，她換了雙厚厚的毛絨拖鞋下樓，去花園裏散步。
姜儀也在花園裏，還穿着睡衣，和平時雍容華貴的貴婦人形象完全不搭邊，她徒手去摘花壇裏開着的早菊。
回頭看到蘇鬱，她驚訝道：“這麼早起來幹什麼，爲什麼不多睡會兒？”
“我睡不着了。”蘇鬱笑笑，又道：“媽，你摘菊花做什麼？”
姜儀把菊花拿在手裏，道：“我看開得挺好的，忍不住就摘了。”
她說完又笑了笑，然後道：“早上這麼大的霧，吸多了不好，快進屋裏去。”
兩人去了花廊。花廊頭天就已經用竹簾子隔了起來，風吹不到裏面去。
蘇鬱忽然想起沈書蓉最喜歡站在花廊下，於是就問了這兩天都想問的問題，“沈書蓉去哪兒了？”
顧靖衡走後，她也不見了。
“說是跟同學一起去旅遊了，誰知道去哪兒了。”姜儀不甚在意，不在眼前更好，更清靜。
蘇鬱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不由微微出神，姜儀見她這樣，便道：“你是不是還在擔心沈書蓉？”
蘇鬱下意識搖頭，顧靖衡的態度已經夠明顯了，她不會這麼不講理。
“你放心，我早晚會讓她離開顧家的。”姜儀想起老太太的遺囑，她竟然把明山別墅給了沈書蓉，沈書蓉一個外人，憑什麼拿走明山別墅！
蘇鬱有些尷尬地笑笑，她很想和姜儀站在統一戰線，但並不是非要針對沈書蓉。只要雙方相安無事就好。
姜儀握着她的手，語重心長地道：“你不懂沈書蓉這丫頭，早之前她還在唸書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心眼壞了，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實際比男人心還重。你也要小心防着她，免得被她鑽了空子。”
蘇鬱正色點了點頭。
“少奶奶，少爺的電話。”珍媽握着客廳裏的電話走出來。
姜儀笑了笑，進屋裏去了。
蘇鬱轉頭面向綠葉垂漫的玻璃壁，笑問道：“比利時現在是深夜，還不睡嗎？”
“不聽聽你的聲音睡不着。”顧靖衡還是沒忍住，打了家裏的電話，心想總比手機好些。
“現在聽到了，可以睡覺了嗎？”蘇鬱莞爾，“不睡明天怎麼會有精神。”
顧靖衡懶懶地“嗯”了一聲，完全沒有掛電話的意思。
蘇鬱也不說話，只是聽着電話裏他呼吸的聲音。
“說點什麼吧！”長久的寂靜之後，顧靖衡終於開口。
“花園裏的菊花開了。”蘇鬱目光投過去，“等你過兩天回來，說不定院子裏一片都開了。”
顧靖衡拿起枕頭墊在腦後，認真地聽着她說。
“你剛走，沈書蓉也走了，媽說她和同學旅行去了，在比利時嗎？”蘇鬱直接說出心中的猜想，沈書蓉之前並沒有提過要出去旅行，忽然就走了，藉口也太倉促。
“她在比利時。”顧靖衡知道瞞不過蘇鬱，便道：“住在另一家酒店。”
“嗯。”蘇鬱的聲音平平淡淡，沒有生氣的跡象。
“不關心她在做什麼？”顧靖衡問道。
“你都告訴我了，我還怎麼問。”蘇鬱淺淺笑起來，對着電話親了他一下，道：“你過關了！”
顧靖衡舒眉一笑，“幸好過關了，不然我就得想想，那幅畫到底管不管用了。”
蘇鬱愉悅勾脣，“早點睡，我該喫飯了。”
顧靖衡合上手機，顧自笑了笑，才關燈睡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