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鬱總算明白顧靖衡昨晚的反常是爲了什麼，原來他知道她去見了顧修，既然他知道，爲什麼不明明白白的問，反而要跟她猜啞謎一樣，自己悶着生氣，讓她摸不着頭腦。
早知道會把顧惜害成這樣，昨夜她就該說實話。
沈書蓉冷冷看着她，還想說什麼，牀上的顧修卻突然動了一下。
“顧修！”蘇鬱立刻起身走到病牀邊，關切道：“醒了嗎？頭暈不暈？”
顧修茫然地眨了眨眼，反應過來立刻坐起來，低頭一看抱起來的手指頭，忽然怔住不動了。
蘇鬱忐忑地看着他，“顧修？”
良久，顧修才抬起頭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嫂，這次我真的不用彈了……”
蘇鬱鼻頭一酸，哽咽起來：“我會找最好的醫生醫好你的手，一定會恢復到和以前一樣。”
顧修心中說不出的落寞，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解脫，老天就這麼幫他做了決定，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顧修！”蘇鬱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我說到做到，一定看好你的手！”
顧修撫摸着自己的手指，忽然笑了笑，道：“大嫂，沒關係。”
蘇鬱心中有說不出的難過，言語無法安慰顧修，失去引以爲傲的東西，如果手指真的從此治不好了，那纔是讓他生不如死。
“表哥已經在聯繫醫生了，”沈書蓉也走到牀邊，柔聲道：“醫生說你有輕微的腦震盪，覺得頭暈嗎？要不要我叫值班的醫生來？”
顧修搖搖頭，停頓了一秒才抬起頭來，對她道：“書蓉，奶奶怎麼樣？”
沈書蓉嘆了口氣，道：“奶奶很擔心你。”
“你回去陪奶奶吧，她今晚肯定睡不着，告訴她我沒事了。”顧修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又補充道：“也不需要安慰。”
沈書蓉神色微滯，但很快又掩飾過去，她看了蘇鬱一眼，問道：“表嫂和我一起走嗎？”
蘇鬱抿了抿脣，在猶豫，她和顧修已經說不清了，如果單獨留下來照顧他……
“嗡嗡嗡！”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竟然顧靖衡打來的。
“喂？”她接起電話。
“還在醫院嗎？”顧靖衡問道。
“在。”蘇鬱答道，頓了頓她又問：“奶奶還好嗎？”
“平靜很多了。”顧靖衡平靜道：“你在醫院別走，我過去接你。”
“好。”沒再說什麼，蘇鬱沉默一秒後掛了電話，抬起頭來對沈書蓉道：“靖衡馬上過來。”
“那我先走了。”沈書蓉看着顧修道：“你好好休息。”
顧修沒應，沈書蓉也不在意，拉開門走了。
她走後，病房裏就是長久的沉寂，顧修看着自己的手安靜的出奇，蘇鬱卻覺得格外壓抑。
空氣裏散發着消毒水的味道，雪白的牆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慘白，一如顧修的臉色。
“顧修……”蘇鬱開口，想說點什麼。
“大嫂，你不用自責。”顧修反而安慰起她來，“你不也說嗎，沒有做不到的事，只有不想做的事，不能彈鋼琴，我還能做其他事。跟大哥學管理公司，或者跟你學種花，再不然去當老師，其實我小時候的願望就是當老師，只不過後來沒有實現而已……”
“顧修！”蘇鬱握住他的手，哽咽道：“別說了，真的別說了……”
顧修雖然笑着，但雙眼裏毫無神採，煞白的臉上透露着絕望的味道。
蘇鬱手都在發抖，但顧修雙眼無焦，看着她，又彷彿透過她看着其他地方。
“顧修，你別嚇我……！”她焦急地喚他。
顧修眼珠子轉動了一下，又扭頭看着窗外，沉聲道：“我不想見到他。”
顧靖衡剛剛推開門就聽到顧修近似呢喃的話語，握着門把手的手倏然收緊，他頓了頓，又將門輕輕合上。
“大嫂你也走吧！”顧修頭也不回，輕聲道：“大哥不是來接你了嗎？”
蘇鬱搖頭，現在她怎麼敢走？
“你走吧！”顧修推開她的手，“我還沒那麼脆弱，不會自殺。”
蘇鬱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才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走出病房，蘇鬱轉眸就看到靠牆而立的顧靖衡。
兩人靠的近，她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煙味，蹙起眉，她想說什麼，但對上顧靖衡黝黑的雙眸，霎時沒了言語的慾望。
“回家吧。”顧靖衡率先離開，顧修已經說了不想見他，知道他醒過來就夠了。
兩人先後上了車，顧靖衡卻並不着急走，他扶着方向盤，雙眸沉沉注視前方。
他們兩人之間的問題需要解決。
“昨晚你和沈書蓉在濱海路。”蘇鬱先開了口。
顧靖衡並不意外，出了這麼大的事，沈書蓉沒有保守祕密也在意料之中。
“爲什麼那個時間還和沈書蓉在一起？”蘇鬱慍怒，他沒頭沒腦地衝她發脾氣，自己卻又和沈書蓉待在一起！
“那你呢，爲什麼又和顧修在一起？”顧靖衡回頭看着她，“我明明說過，聯繫到他要先通知我。”
“你連這點信任也不給我嗎？”蘇鬱對上他的雙眼，“我想幫顧修，因爲他是你的弟弟！”
“昨天你既然在那兒，爲什麼不下車，你只要下車，問我一句，或許……”蘇鬱眼睛發脹，藍瞳直直望着他，幾次都說不出話來。
“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顧靖衡語氣裏帶着淡淡的譏諷，“蘇鬱，別傻了。”
“是。”蘇鬱承認，事情已經發生，說什麼都於事無補。
“既然無話可說，那就走吧。”她別過頭去，淡淡道。
顧靖衡默默發動車子，臉色繃得難看。
蘇鬱閉着眼，有淚水從眼角滲出來，她沒有資格質問顧靖衡，她可以懷疑他和沈書蓉，顧靖衡也同意可以懷疑她和顧修。原來他們之間，缺少的是信任。
累了一天，蘇鬱哭着睡着了，睫毛上還掛着淚痕，嘴微微撅着，委屈難過的樣子。
梓園留了門，顧靖衡直接開進了院子裏，傭人們都睡了，他下了車，繞到蘇鬱這方，輕輕拉開車門。
蘇鬱軟軟倚在皮椅上，腦袋耷在肩頭，臉頰也哭得通紅，顧靖衡一顆冷硬的心有軟化的跡象。
輕輕嘆了口氣，他彎腰抱起她，小心託着她上樓。
蘇鬱習慣性地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頸子裏，不知是清醒的還是夢話，喃喃道：“靖衡，爲什麼不相信我……”
顧靖衡薄脣抿成一條線，顧修與她相擁，還有他手指扭曲的畫面再次從眼前閃過。一向雷厲風行的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左右自己的感情。
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在乎懷裏的女人。
低頭凝視她緋紅的臉頰，顧靖衡推開臥室的門，小心將她放在牀上。
蘇鬱還摟着他的脖子不肯動手，顧靖衡小心拉開她的手，伸手勾去她睫毛上的淚水，他在牀邊坐下，凝視着她的睡顏。
老太太打過的地方已經不腫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淡淡的痕跡，他撫上傷痕，用指腹輕輕摩挲着。
去浴室接了盆水過來，他慢動作地脫掉她的褲子，半跪在牀邊擰了帕子擦拭她膝蓋的傷口。
灰塵和細小的渣滓已經和血凝固在一起變成了黑色，顧靖衡看着心疼，卻又氣得發怒，她怎麼能倔成這樣，不到顧修醒來她就不肯處理傷口。
“唔……”似乎碰疼了她，蘇鬱動了動，但沒有醒。
顧靖衡手下的動作更加小心了，等處理完傷口上好藥，他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伺候人還是個累人的活兒。
抬起頭來想看看她，蘇鬱卻一翻身把背留給了他。
顧靖衡無奈，只好端着盆子去了浴室。
蘇鬱咬着脣，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枕頭上，顧靖衡太溫柔了，溫柔到讓她傷心，他怎麼能這麼溫柔，讓她連唯一的發泄口都找不到了。
浴室的門又打開了，蘇鬱聽到背後他極輕的腳步聲，感覺他在自己身邊躺下，還帶着沐浴乳的香味。
情不自禁地翻過身，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吵醒你了？”顧靖衡看着上方的吊燈問道。
蘇鬱不說話，也不動，過了很久，顧靖衡都快以爲自己感覺錯了，才聽她用極小的聲音道：“靖衡，對不起……”
顧靖衡的手落在她的背手，輕拍着。
“我和顧修沒有什麼，我只是想讓他重新學鋼琴，他同意了。我太高興了，但是我又不想讓你生氣，所以才撒了謊。”蘇鬱哽咽道：“我以爲，只要顧修想通了，這些都無所謂……”
誰知道一念之差，反而害了顧修。
顧靖衡神色晦暗難辨，她的想法，難道就能代替顧修的想法，即使昨晚她說了顧修的事，他今天也同樣會把他送上飛機。
而顧修，竟然是趁飛機關門的那一瞬跳下來的，爲了見蘇鬱一面，他連手也不顧了……
抱住她，他啞聲道：“早點睡吧，我們明天一起去看顧修。”
蘇鬱以爲他聽進去了她的解釋，於是點點頭，緊摟着他睡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