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靖衡在書房熬到深夜,筆記本裏的文件也看不進去,他凝着臉坐了很久,轉過身拉開抽屜,一隻陳舊的手鐲就靜靜躺在裏面。
他輕取出手鐲握在掌心,這隻鐲子並不名貴,邊沿甚至有點掉色了,可拿在手裏的時候,彷彿還能觸到那人的歡聲笑語。
這是南婧最喜歡的鐲子,她說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沒想到她送給了顧箏。
一年前他要和蘇鬱結婚的時候,顧箏音訊全無,現在他要和蘇鬱舉行婚禮,顧箏卻把鐲子寄給他,是責備他嗎?
顧靖衡頎長的身體朝後一靠,他微微側着頭,看着窗外的夜色,心口莫名發疼。
將鐲子重新收進抽屜裏,他關上燈離開了書房。
回到臥室裏,顧靖衡正準備開燈,然而透過窗外的月光,他忽然看到蜷縮在沙發上的人,動作頓了頓,就收了手。
蘇鬱半窩在沙發上,已經睡着了,腿上還搭着一本書。
顧靖衡走過去,輕輕拿過書,合上放在一旁。又小心地抱起她往牀邊走去。
蘇鬱醒了一下,但只是半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拉着他的袖子道:“你忙完了。”
她倦極依賴自己的模樣讓顧靖衡眼神變柔很多,他柔聲道:“睡吧。”
蘇鬱沾牀就翻了個身,沉沉地閉上了眼睛,但手卻牢牢抓着顧靖衡的袖子。
顧靖衡拉開她的手,蘇鬱卻翻過身來,道:“你還不睡嗎?”
“我去衝個澡。”顧靖衡揉揉她的頭髮,“你先睡。”
蘇鬱又闔上眼。
顧靖衡凝視着她的睡顏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白天哪根筋不對,竟然爲了沈書蓉和她吵架。
她窩在沙發上等自己的樣子,觸動了顧靖衡心底柔軟的弦,他舒了口氣,南婧帶來的鬱結也被掃去不少。
吻吻她的眉心,顧靖衡拿上睡衣去了浴室。
*
蘇鬱醒的很早,看着近在咫尺的顧靖衡,她稍稍向後仰了仰頭。眼睛找回焦距之後,記憶才逐漸回籠。昨晚顧靖衡什麼時候回房間的,她記不太清了,但想到昨天半天的冷戰,她又是一陣黯然。
再想往後退,卻發現他環着自己的腰,雙手在她背後交握,用這樣的姿勢牢牢將她圈在懷裏。
蘇鬱不能起來,只能瞪着顧靖衡看。
顧靖衡淺眠,她睜眼的時候他就醒了,只是維持原狀沒有動,他不確定蘇鬱是不是還在生氣,所以裝還睡着。
時間一分一秒溜走,蘇鬱用手指碰了碰顧靖衡的嘴脣,沒有發現他醒來的跡象,於是往他懷裏靠了靠。輕輕將臉貼上他的胸口,蘇鬱抿起脣,笑得有些傻氣。
摸着手下滾燙的肌膚,蘇鬱又小心翼翼的蹭了蹭,生怕弄醒顧靖衡。
被她不痛不癢的小動作弄得心急火燎的,顧靖衡也不等她一點點去摸索了,擒住她的雙手往上一抬一壓,整個人伏在她上方。
蘇鬱被他驚了一下,驚慌的目光正撞上他幽深的瞳,她看清他脣角的笑意,不由板着臉道:“你裝睡。”
顧靖衡微微一笑,好看的眉輕輕一挑,眉宇間帶着晨醒的慵懶。
“本來還想再裝一會,但是我忍不住了……”他低下頭,含住她的耳垂道:“昨晚睡得好嗎?”
蘇鬱不明就已,老實地點頭。
“那太好了,現在我們倆都精力充沛。”顧靖衡沙啞的聲音意外地讓人怦然心動,蘇鬱偏頭躲着他,餘光瞥見他凌亂的黑髮,想去撫平,手一動,才發現自己仍然被他控制。
“我們該起來了。”她刻意忽視他小腹下的灼熱,然而一抹粉色悄然爬上了臉頰。
“還在生氣?”顧靖衡戲謔地問道。
蘇鬱不語,顧靖衡卻笑起來,道:“今天是我們的婚禮,高興一點。”
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顧靖衡赤着腳走下牀,先去浴室裏。
裏面很快響起嘩嘩水聲,蘇鬱抱着被子坐起來,望着浴室的方向,直到珍媽來敲門,她才起身。
化妝師很快抵達老宅,蘇鬱坐在鏡子前一動不動地任他們擺弄。顧靖衡換好禮服之後就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等她。
顧靖衡平時很少穿白色,今天一身白色格外賞心悅目,修長的腿交疊着,矮矮的沙發好像不夠他伸展一樣,他微微朝後靠着,頎長的身體倚在墊子上。
“顧太太真漂亮。”化妝師忙完還不忘讚歎一句,蘇鬱面上卻沒有半分笑容,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你們都出去吧。”顧靖衡道。
化妝師們走後,顧靖衡才起身走到蘇鬱身後,黑眸沉沉注視着鏡子裏的人,“很好看。”
蘇鬱同樣望着鏡子裏的他,藍瞳淡淡,對身上的婚紗早就沒了初始的喜悅。
“笑一笑好嗎?”顧靖衡從兜裏抽出手,輕放在她肩頭。
蘇鬱垂眸,手不自覺拂到了無名指的戒指,她抿了抿脣,正想說什麼,門卻突然被推開,林薇和林倩倩從外面走進來,笑道:“新郎新娘還不準備出發嗎?”
顧靖衡握了握蘇鬱的肩才轉身對二人道:“新娘子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了!”林薇笑道。
“表哥你快走吧!”林倩倩也笑,“省了接新娘這一趟,待會兒肯定有的是人想辦法刁難你!”
顧靖衡笑着被林倩倩推出去了。
林薇走到蘇鬱身後,難掩驚豔地道:“不管看你多少次都覺得好看!”
蘇鬱勉強一笑,有些心不在焉。
“怎麼了?”林薇靠着梳妝檯正面看着她,疑惑道:“你不高興嗎?”
“我高興。”蘇鬱莞爾,只是心情有點奇怪。
林倩倩把藏在身後的禮盒拿出來放到蘇鬱面前,靦腆道:“表嫂,這是我第一個月工資買的,送給你的結婚禮物,你別嫌棄。”
蘇鬱笑了笑,打開盒子,纔是一對結婚娃娃。摸了摸Q版的娃娃,她笑着對林倩倩道:“謝謝。”
林倩倩摸摸頭髮,道:“表哥還在樓下等呢,我們也下樓吧!”
林薇拉起蘇鬱,有些惋惜地搖頭,“可惜不能找他要紅包。”
“反正肯定少不了我們的!”林倩倩衝蘇鬱眨眼,“是不是表嫂?”
蘇鬱被她倆推着走出去,沈書蓉立在樓梯上,見她走出來,便笑喚道:“表嫂。”
蘇鬱立在走廊盡頭,微微低頭對上顧靖衡的目光。
“快去呀!”藺遠嬉笑着推了推顧靖衡,打趣道:“還幹看着幹嘛,直接抱下來!”
顧靖衡身後的人也跟着起鬨,他薄脣抿着淡淡的笑,優雅地步上鋪着紅毯的樓梯,隔着兩三個階梯停在蘇鬱下方。
修長的手遞出去,顧靖衡抬眸凝視着蘇鬱,黑瞳燦若星芒。
樓上樓下的人都盯着他們倆,蘇鬱卻久久沒有伸出手,衆人不由有些意外。
顧靖衡注視着蘇鬱,保持着伸手的姿勢,非要等到她主動伸出手來不可。
林薇急了,在後送了蘇鬱一下,壓低聲音道:“這時候你還嬌羞個什麼勁兒!”
蘇鬱腳下一滑,身子朝樓下撲去,顧靖衡一驚,急急跨上一步,雙手託住了她的腰,順勢把她橫抱起來,低笑道:“我就在這裏,不用撲的這麼急。”
樓下的人鬨堂大笑,蘇鬱霎時羞得耳根子都紅透,越過他的肩狠狠瞪了一眼林薇。
林薇假裝沒看見,別過頭無辜地跟在他們身後。
好歹把人抱上了車,連同婚車在內,二十幾輛車子從老宅駛出,長長的隊伍蜿蜒排在山道上,緩緩朝山下行駛。
顧靖衡和蘇鬱所在的房車裏,兩人還維持着剛纔的姿勢。蘇鬱幾次想下來,顧靖衡卻扣着她不放,也不說話,黑眸定定地注視着她,態度強硬地把她禁錮在懷裏。
“先放開我好不好?”蘇鬱只能妥協,無奈地抬起頭。
顧靖衡低頭尋到她的脣,輕輕含住,吸允了一下才道:“不想放。”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香水味,灼熱夾帶情.欲的呼吸噴打在她臉上,蘇鬱臉紅心跳地低着頭,小聲道:“再不放開的話,我的婚紗就皺了……”
“放開你,跑了怎麼辦?”顧靖衡半真半假地看着她,剛纔她遲遲不肯伸手的那一幕,讓他隱隱不安。
蘇鬱看了眼車窗外掠過的風景,道:“我現在還能往哪兒跑。”
顧靖衡摟緊她,用下顎蹭着她的肩頭道:“剛纔我在想,你要不是不肯下樓怎麼辦……”
“你會怎麼辦?”蘇鬱握着他的衣領,又不想捏出褶皺,只是輕輕拉着,然後靠進他懷裏。
“打暈了直接進洞房……”顧靖衡愉悅地彎起脣,對上她的眼睛道:“其實我更喜歡這個方式。”
“野蠻!”蘇鬱莞爾,氣已經消了大半。
“終於肯笑了。”顧靖衡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蘇鬱偏頭貼進他掌心,水眸盈盈望着他,綻開笑顏,“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怎麼捨得拒絕……
顧靖衡喟嘆一聲抱緊她,兩人竟然就維持着這個姿勢到了教堂。
下車的時候顧靖衡雙腿都麻了,蘇鬱先去休息室了,藺遠瞧見他揉腿的樣子,壞心地笑道:“這麼快就腿軟了?”
顧靖衡掃他一眼,正了正衣領道:“先去喫點東西,待會兒你第一個上。”
他說完就走,留下藺遠一張苦瓜臉,唐曄幸災樂禍地拍拍他的肩,“你趴下了我就和紹清就接上。”
“喂!”藺遠不滿,“合着你們串通好了要整我啊!”
聶紹清冷冷淡淡看他一眼,下巴一別,道:“這就是嘴欠的下場。”
藺遠白目。
白色教堂裏系滿了彩色氣球,百合的香味瀰漫在空氣裏,蘇鬱悄悄往外看了一眼,沒想到竟然來了這麼多人,教堂早已經坐滿,兩旁的過道甚至也站滿了觀禮的人。
林薇掩上門,唏噓道:“這些都是顧家的親戚朋友?”
蘇鬱淺笑着搖頭,“我也沒見過。”不過更多的可能是顧靖衡生意上的朋友。
“叩叩!”五十嵐佳惠推開虛掩的門,道:“蘇小姐,莊先生到了。”
莊重從她背後走進來,看了蘇鬱一會兒才笑起來,“這條裙子莉莉安穿最漂亮。”
林薇拉上林倩倩和五十嵐佳惠一塊兒出去了,留下他們兩人在休息室裏。
蘇鬱坐下來,望着莊重道:“還有點時間,先坐會兒吧。”
莊重卻把休息室的點心端到她面前,道:“整個下午可能都喫不了東西,現在先墊一下。”
蘇鬱捻起餅乾,復又放下,道:“我沒胃口。”
蘇鬱的一舉一動,任何變化,都逃不過莊重的眼睛,他緩緩收斂笑容,道:“爲什麼不高興?”
蘇鬱撫了撫胸口道:“我只是……有點害怕。”
與蘇鬱相似的藍瞳裏閃過一抹幽冷,莊重抬手習慣性地想揉她的發,卻發現她的頭髮盤的十分精緻。半空的手又收回來,他立在她身旁,溫柔地看着她,“莉莉安,我會陪在你身邊。”
蘇鬱笑着點點頭,又道:“如果爹地還在,他一定會很高興。”
莊重卻看着她眉間的一點憂色,心道:如果你都不開心,蘇定又怎麼會開心?
這句話他沒說出口,他能做的,只是在他的莉莉安需要的時候遞上肩膀。
蘇鬱沉默良久,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都結婚這麼久了,竟然還會婚前緊張。”
莊重伸出手臂,微微笑道:“時間差不多了。”
蘇鬱深吸一口氣,挽住他的手臂,在他的帶領下走出休息室。
教堂裏安靜下來,蘇鬱遠遠望着立在紅毯另一端的顧靖衡,甜蜜湧上心頭。她握緊了莊重的袖子,藉此來緩解自己的緊張。
“我把她交給你了。”終於來到神父面前,莊重握着蘇鬱的手交到顧靖衡手裏,“如果她過的不快樂,我會帶走她。”
顧靖衡託過蘇鬱的手,微不可聞地道:“你沒有這個機會。”
蘇鬱很緊張,神父宣讀誓詞的時候,她幾乎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她眼中只有顧靖衡,心跳到了嗓子眼,身體也跟着顫抖起來。
顧靖衡察覺到,大掌包裹住她顫抖的手,將安心傳遞給她。
“顧靖衡,你是否願意娶蘇鬱爲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結爲一體,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神父問顧靖衡。
“我願意。”顧靖衡嚴肅地回答道。
“蘇鬱,你是否願意嫁顧靖衡爲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結爲一體,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神父問蘇鬱。
“我願意。”蘇鬱聽到誓言般的三個字在耳邊響起。
“現在新郎新娘交換戒指。”神父又道。
重重的戒指重新戴在手指上,蘇鬱闔上眼睛,感受到顧靖衡的脣落在眼簾上,她壓下心頭湧上來的一陣酸澀,心中默默祈禱:
顧靖衡,千萬別辜負我……
雷鳴般的掌聲響起,走出教堂,已經有不少未婚女子在催促蘇鬱扔捧花。
蘇鬱笑着搜尋了一下林薇的身影,見她忙不迭地往人羣外鑽,背過身,一鼓作氣將捧花拋出老高!
花束在衆人的注視下劃出一道拋物線直直砸向林薇。林薇後腦勺沒長眼睛,只聽到衆人驚呼的聲音,她腦袋就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下意識抓住落下來的東西,見是捧花,她慌忙朝外一扔,沒好氣地瞪了眼偷笑的蘇鬱:誰要結婚,鬼才結婚!
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藺遠臉上,他險險接住,拉着臉道:“暴力女,公報私仇啊!”
林薇扭頭就走,藺遠連忙去追,“喂,你的捧花不要了?”
聶紹清輕咳一聲,悄悄把腳往他前面一伸,藺遠被絆了一個踉蹌,還沒站穩又被唐曄推了一把,心底暗罵這兩個損友,他盯着林薇的背影吼道:“閃開!”
林薇莫名回頭,被藺遠一張臉砸個正着,兩人滾到地上,詭異地嘴對上了嘴,新娘捧花還夾在他們兩人中間。
衆人譁然,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啊!
嘩啦啦的掌聲響起來,林薇和藺遠兩人面紅耳赤地站起,一邊拿眼刀子刮對方一邊朝相反的方向走。
蘇鬱挽着顧靖衡,笑睇着這個奇妙的巧合,道:“其實我覺得他們倆挺有緣分的。”
“把我們的風頭都搶了。”顧靖衡笑起來,彎腰抱起她,附在她耳邊道:“我很想看你穿旗袍的樣子。”
驅車到了酒店,顧靖衡剛下車就被拉走了,姜儀笑道:“林小姐和倩倩陪蘇鬱去休息會兒,喫點東西補充體力。”
她說完才轉向沈書蓉,補充道:“書蓉也好好休息。”
沈書蓉淺淺一笑,她今天很少說話,只是履行一個伴孃的職責默默跟着蘇鬱。
蘇鬱掃了她一眼,才走進酒店。
休息室裏備了很多食物,蘇鬱累了這半天,倒沒覺得餓,簡單喝了些水。
林薇敞開肚皮喫了,忿忿道:“真想把藺遠那個混蛋撕了喫了!”
蘇鬱一笑,“不就親了一下麼,至於殺人滅口?”
林薇瞪她一眼,“還不是你做的好事!”
“林薇姐也別生氣了,”林倩倩和林薇早已經混熟了,於是笑着圓場,“其實藺大哥也挺好的,看起來不正經,其實是個好人。”
林薇白她一眼,“你是不是看誰都像好人?”
正說着,沈書蓉推門進來,看了房內情況一眼就立在門口,淡淡笑着,“看來我還是出去的好。”
“免了!”林薇嗆聲道:“你想幹什麼幹什麼,省得又說蘇鬱欺負你!”
沈書蓉笑容微滯,難過地低下頭。蘇鬱漠然地擺弄着腕上的翡翠鐲子,林薇也冷哼一聲別開頭。沈書蓉更加尷尬,雙手用力絞着,站在門口走也不是進也不是。
林倩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了眼蘇鬱,還是忍住了。
沈書蓉飛快地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句對不起就轉身走了。
“裝!”林薇咬了一口麪包忿忿道。
“表嫂,書蓉其實也不那麼壞。”林倩倩小心翼翼地看着蘇鬱,她心底裏也很同情沈書蓉,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這種滋味有多難過她是知道的。而且沈書蓉還要被迫離開A市。
蘇鬱抬眸看着她,目睹她眼底的猶豫,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倩倩,你幫我去拿一下旗袍好嗎?”
林倩倩點點頭,進裏面去取旗袍。
林薇看了她一眼,走到蘇鬱身邊,低聲道:“沈書蓉真的要出國嗎?”
蘇鬱點點頭,給自己補着妝,淡淡道:“應該是這樣。”
“應該?”林薇挑眉,“還沒確定嗎?”
蘇鬱雙手放在膝蓋上,道:“走了也能回來,還說不一定會走。”
“我看也是。”林薇抱臂,想到沈書蓉嬌怯怯的樣子,不由一陣惡寒。
林倩倩已經把旗袍取出來了,笑道:“表嫂,先換禮服吧。”
宴席裏的顧靖衡已經喝了些酒,就等蘇鬱出來挨桌挨桌敬酒了。姜儀在旁邊小聲道:“你待會兒少喝點,能推就推給藺遠他們哥仨。”
顧靖衡笑着點點頭,轉頭時正看到走到宴廳的蘇鬱。
正紅色的旗袍繡着奢華的金色牡丹,婉約地包裹着蘇鬱玲瓏的身材,旗袍高開的口半遮半掩地展示着她一雙筆直修長的美腿,白.皙如瓷的肌膚在燈光下更加潤澤。紅色鑲鑽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顧靖衡的心上,撩起他從未有過的情潮。
情不自禁迎上彷彿從仕女圖裏走出來的人,顧靖衡牽着她的手,另一手握住了她的腰,壓低聲音道:“真該把你藏起來!”
四周全是豔羨與驚豔的視線,蘇鬱緊張難以自持,她拉着顧靖衡道:“我都快站不穩了,你還開玩笑。”
“侄媳婦今天真是豔光四射,”周青芳笑着看了姜儀一眼,“我記得表嫂結婚的時候,做的那二十幾套旗袍件件都是珍品,不過蘇鬱穿的這個,更好看。”
姜儀睇了她一眼,含笑注視着相擁的一對璧人,道:“蘇鬱本來就長得漂亮,穿什麼都好看。”
周青芳豔羨地看着蘇鬱,顧家家世大,只穿一次的旗袍也是精心定製,再回頭看看自己身邊這個窩囊的男人,她狠狠喝了一口酒。
“老婆,少喝點吧!”鍾鴻小聲勸道。
周青芳瞪了他一眼,厭惡道:“別拉着我!”
鍾鴻忍着一口氣,道:“這是小輩的婚禮,你難道還想在這兒出醜嗎?!”
“肯定有人出醜,不過不是我們。”周青芳又喝了一口酒,快意道:“你等着看吧,待會兒就有人下不來臺了!”
鍾鴻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顧靖衡這會兒正帶着蘇鬱敬酒,新人灌不着,賓客們就卯足勁灌幾個伴郎和伴娘。林薇酒量好,大部分酒都是她擋下來的,但林倩倩也不可避免地喝了些,一會兒就翩翩欲倒,只好讓沈書蓉扶着去酒店的客房休息了。
敬完了長輩,顧靖衡扶着蘇鬱回主桌休息。蘇鬱穿着高跟鞋站了這麼久,腳心發疼,坐下來纔得到解放。
顧靖衡盛了一碗雞湯,體貼地去了油放在她面前。
蘇鬱捧起來喝了口,見他目不轉睛地看着自己,不由道:“你也喫點東西,空着肚子喝酒不好。”
“光喝酒也不行,多少喫點。”姜儀看着顧靖衡微紅的臉,忖他也喝的不少。
顧靖衡喫了口菜,見蘇鬱的碗很快見底,又問道:“想喫什麼,我給你夾。”
一桌子人都盯着自己,蘇鬱輕瞪了他一眼,小聲道:“我自己來就行了……”
顧世安朗聲一笑,滿意地點點頭。
“長輩們都敬完了嗎?”老太太眉目和善,問顧靖衡。
顧靖衡頷首。
“我也算靖衡的長輩,這杯喜酒我還沒喝到呢!”一道洪亮的聲音忽然打斷主桌的其樂融融,老太太回頭,看着來人,瞬間沉下臉,“誰請他們來的?!”
顧世安和姜儀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是勉強維持禮儀。顧世安起身道:“我把他們帶去休息室。”
顧靖衡也起身,目光冷沉地注視着身後走來的三人。蘇鬱起身,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來的是一女兩男。
中年男人走在前面,年輕的一男一女走在後面,蘇鬱看着國字臉的中年男人,隱約覺得他有點眼熟。
“你來做什麼?”顧世安走上前去,壓低聲音道:“這裏不歡迎你!”
“大哥,多年不見,你就這麼對你的親弟弟?”中年男人唯恐旁邊伸長了耳朵的賓客聽不見,刻意提高了聲音。
顧世安勉強笑了笑,看了眼他身後的一對年輕男女,道:“你跟我到休息室來。”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蘇鬱身上溜了一圈兒,然後定在顧靖衡身上,道:“晚輩的敬酒我還沒喝到,怎麼能走?”
賓客們一陣竊竊私語,蘇鬱打量着和顧世安有幾分相像面孔的中年男人,悄聲問顧靖衡,“他們是誰?”
PS:預告,下一章會有大驚喜的~沈書蓉要出招了~(*^__^*)(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