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金軍主營燃起一片火光，河北禁軍已攻入其中，看樣子留在主營斷後的金軍步卒支持不了太多的時間。等到劉錡，韓世忠攻破主營趕來，這場激戰也就應該到頭了。

幹離不，真珠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隨着淒厲的號角聲響起，旌尾大旗開始緩緩移動，並不斷加速，在不斷向其聚集的金軍保護下，強行在戰場中撕開一個口子。雖然我軍總兵力要超出金軍數萬，但河北禁軍猶被阻斷在金軍主營，在我處的這個戰場上，敵我兵力相當，甚至金軍可能還要多上一些。金軍不斷聚攏在中軍周圍，依然分散，缺乏統一指揮的我軍，根本無法阻止他們的前進。看來今日想留住幹離不已是不大可能了。如此下去，只是徒增傷亡而已，弄不好還會被金人擊散。

“火把！”當金軍中軍行至戰場中央時，隨着我的下令，數百支火把將我所在的丘照亮，也同時照亮了那黃底藍邊的帥旗，旗中紅色圓圈中赫然寫着齊王二字。

“萬歲！”在黑暗中奮戰許久的我軍，看到突然照亮的己方帥旗，立時歡呼起來，接着蜂擁着向丘周圍彙集。

金軍顯然也發現了側面丘上亮起的火光。中軍大旗緩緩停下。至此，除去少量遊勇之外，雙方將士均已聚集在己方中軍周圍，陣前空出一段距離，兩軍將領校尉開始各自整理自己的隊伍。其實所謂整理也不過是讓周圍的士兵們稍微排成形狀，不要過分突出或是留下太大空隙而已，這個時候，誰也不會去顧什麼編制，大家都是跟着周圍的人進退。而雙方的一些戰將如岳飛，吳璘等則領着一些軍官繞至陣前排開。雙方就如此靜靜對峙，等待着對各自主帥的命令。除卻幾聲馬嘶，只有兵甲偶而碰觸發出的聲音，在冷涼的夜風中添加上幾分凝重。

我居高臨下，默默地望着對面只有數只火把環繞周圍的金軍大旗行進在戰場中。只有一些無法分辨的黑影在那旗下晃動，我無法猜度二帝是否夾在其中，腦海中不斷交錯出現當日他們蜷縮在囚車中被推至城下的景象，然後是老三被殺的那個片段，還有虛構的他們橫屍在金軍大營中的某個角落的場面。

雖然我並不在乎就這樣在火光照耀下，向金軍將士多展示一會我英明神武的形象，順便爲河北禁軍趕來爭取時間，但幹離不對這個兩度擊敗他的敵人的那好奇心顯然在發現我只不過是個不起眼的胖子之後迅速消退。片刻之後，金軍又開始了移動，慢慢向北撤去，消失在夜色中。眼見金軍撤退時並未留下什麼破綻，無機可乘的我也就下令吳璘帶禁衛前去支援河北禁軍，而岳飛的前軍則原地休息，補充糧水，收拾傷員屍體。待得稍事休整之後，再去追擊金軍，相機攻擊，若是幹離不依然防備森嚴，也就罷了。

待得吳璘領着劉錡，韓世忠等人趕來相見，稟告金營殘敵業已肅清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隨即，岳飛領軍而去。我自與其餘衆人進入金營。

我的臨時帥帳設在一間幸未毀壞的營帳裏，帳外大量的禁軍正忙着打掃戰場，而營帳內的劉，韓二人則在向我稟告河北之事。原本二人在大名府接到傳書之後，第二日即出兵尾隨金軍前來燕京，誰知兵至清洲，卻又接到張所急書，告知汪伯彥與趙構密使往來密切，似有異動。這汪伯彥原是趙構在河北開府募兵時的舊將，在我傳檄河北之時領兵歸附我軍。爲襲取燕京將張憲調回身邊之後，我任命其暫時統帶河北近五萬新練廂軍。劉，韓二人離開大名之後，河北之軍盡在其轄下。若其挾持張所歸附趙構，則河北之地盡失。二人權衡之下，只得潛回大名，領軍將其拿下，如今收押在大名府牢內。二人如此一來一回耽誤了不少時日，直到昨日方纔抵達。而金軍卻已設下關卡，封鎖了燕京往南的道路。二人慾通燕京消息不得，心憂燕京戰事，只得遠遠的停軍休息半日，並乘傍晚金人守備最松之時領軍襲營。

聽了二人解，我自是不能再行責備二人擅自襲營。但汪伯彥的叛變，卻讓我心下黯然。趙構所憑藉者，不過是所謂元佑太後的一紙懿旨而已，那元佑太後孟氏本是個幽居冷宮的廢后，卻因此而倖免爲金兵所擄。在金人主持下，經百官民主選舉出來的大楚皇帝張邦昌在金人退後，將孟氏迎入宮中，尊爲宋太後，後又因我讓宗澤引軍討伐僞楚，無奈之下自動避位，讓孟氏垂簾。在懼怕我追究其勾結金人之餘，算定趙構聲勢差我甚遠，最是需要支持，轉頭間，又讓孟氏擇立趙構，換得一紙赦免。不僅如此，趙構對張邦昌的擁戴之功感激得不行，如今竟然繼續讓其擔任輔相。別這幾手玩得淺薄露骨，還真有不少人還真的就喫這套，先是宗澤承詔，如今又是汪伯彥叛變。看來如今趙構乘着我與金國糾纏之際，已在這正統之爭上已佔了不少先機，我得想些辦法將形勢扳轉纔是。

正思索間，忽有營中將官進帳回報，各軍已將各營中所救俘虜身份抄錄報來。

“二聖在否？”我急忙站起來問到。

“二聖未在其中。據各大臣所言，自二聖以降，所有宗室貴胄均已於數日前由金酋真珠領軍先行挾歸金國。”偷偷看了眼我的臉色，那將領繼續到：“是向金國皇帝獻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