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金人破遼中京,遼主北走。
聖旨到時,我剛剛在外公房裏陪他喫完早出來,正走向書房準備開始新的一天。兩年前,在我十四歲時,一年見不到幾面的母親劉貴妃去世了。一夜之間就蒼老的二十歲的外公隨後辭去了官職,搬到濟南跟我這個唯一的親人同住。
在聖旨裏,徽宗給了守制期剛滿不到兩個月的我一個京東東路宣撫副使的官職,並讓我統領京東東路諸軍參與平定去年開始殺官造反的方臘。我的兩名副手是濟南知府張叔夜和登州知州宗澤。
去年,也是國子監太學生出身的學院派官僚,濟南知府程振,被任命爲太常博士,提舉京東西路學事。接手濟南的是曾用計擊敗梁山好漢,並加以招安收編的原海州知州張叔夜。而數年前曾被我突然大老遠叫來談了半個時辰的天,然後又莫名其妙地被打發走的宋江,也帶着梁山諸將作爲張叔夜的手下跟着轉任濟南,這一年跟何灌等我府中禁衛混的挺熟。我也曾想着把林沖、武松等梁山好漢拉進禁衛中來,但都被他們以要跟着宋江大哥的理由拒絕了。這個宋江,別的本事沒有,收買人心倒是有一套。
不久,統領各路軍馬進剿方臘的江、淮、荊、浙宣撫使童貫傳來命令,着我軍作爲中路軍,負責收復杭州。接下來的一個月,忙着跟張叔夜和領軍趕來的宗澤會議,整編部隊,籌備糧草軍械,確定行軍路線。忙得一塌糊塗。當然,我其實並不忙,真正忙的是張叔夜和宗澤,他們手下是真的有兵有將,而我這個總指揮,除了何灌的五百王府禁衛之外,哪怕命令一個兵去搬張椅子都得先通過張叔夜或者宗澤。
我從接到聖旨那一刻起,就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算計了。據打探到的消息,杭州至少也有四五萬賊軍,而我手上是京東東路諸軍,實際上只是幾個州的廂軍,總共才兩萬人多一。雖賊軍都是些丟了鋤頭抗起槍的農民,但這些廂軍也都是朝廷爲了維護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從各地饑民中招募來的,戰鬥力估計也就稍微比賊軍強上一半。要我去收復杭州,明顯是想看我出醜嘛!估計這張叔夜和宗澤也是不大會做人才被上司順道塞進來陪我倒黴的。所以,在接到命令後,我經常以夾雜了憐憫和愧疚的眼神注視張、宗二人,看得他們心裏直發毛。
最近這兩年,朝中暗流洶湧,先是老三趙楷找着法想弄垮太子趙桓,以取而代之。兩人正鬥的歡,老九趙構也冒出了頭,兩虎爭食變成了三國鏖戰。現在可好,連我這個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文明觀衆也捱了不知道誰的一記悶棍。
不管怎麼樣,命令總是要執行,只要能保住性命,打個敗仗也就丟丟臉而已,反正我又不準備討徽宗的歡心去爭太子位。在經過數天的最後準備後,我帶領着部隊沿着指定的行軍路線開往杭州。
作爲我的保命救生符,何灌帶着禁衛跟我一同出發。這幾年,我在禁衛軍上可是下足了本錢。自範先生的生意大獲成功後,我銀子流水般花出去,給全體禁衛配備了全套的玄鋼裝備,鎧甲、馬刀、弓弩。除了他們的馬蹄上釘的掌鐵和馬嘴裏咬的嚼環,渾身上下凡是金屬的都被我換成了玄鋼的了,甚至連馬身上的大部分地方都披上了輕薄的玄鋼軟甲。何灌這個武進士倒也沒讓我失望,一天到晚死命的訓練這些禁衛,馬戰步戰,弓術陣法,一樣樣的反覆操練。雖然招募時就是百裏挑一,但每年總有百八十個較弱的禁衛被淘汰出局,另外再重新招募新的補滿五百之數。而被淘汰出去的,畢竟也是比一般兵士強上數籌,所以,除了年齡過大的,其他的我都讓範先生以各種名義另行安置,以便必要時重新召集。範先生主管的酒樓,貨棧以及馬長主持的鐵器工場裏都僱傭了上百名這樣的“退伍軍人”,府中各個官員甚至連遠在曲埠的鄧肅家裏也都塞進了數目不等的“護院家丁”。如今,隨便拉一個酒樓夥計,也是武藝精湛,弓馬嫺熟。如此算來,我手上實際擁有的兵力有一千出頭。
在行軍途中,我收到兩個消息,一是金兵攻破遼京,二是廣平郡王趙構被進封爲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