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章
將近午時, 姬元玥才離開瑤華宮。
出殿門時，恰好碰見下學回來的九皇子姬臨越，小皇子臉蛋圓圓的，帶着嬰兒肥, 一雙黝黑的眼睛又圓又亮, 看見她先是驚訝了一會兒, 便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禮：“皇長姐。”
姬元玥微笑着靠近他幾步, 微微俯下身：“九皇弟還認得我。”
幾個月前, 他們只在家宴上見過一回。
九皇子身後的侍衛下意識上前兩步，防備的盯着公主, 直到見桐姑姑朝他們搖頭，二人才頷首退後。
姬元玥沒有將此放在心上。
賢妃娘娘爲了保護這個孩子多年隱忍，給小皇子挑的人自然是頂頂的忠心, 對她有所防範並不稀奇。
“認得。”
姬臨越如實回答：“皇長姐特別好看, 像小仙女一樣。”
這話讓在場的人都怔了怔。
桐姑姑對九皇子甚是瞭解，她聽得出來九皇子這聲誇讚是發自內心，也從九皇子小心翼翼的眼中看出了幾分光亮，不難看出九皇子是喜歡這位長姐的。
到底是親姐弟，有些牽絆是冥冥之中註定的。
反應過來, 姬元玥笑道：“九皇弟嘴可真甜, 等九皇弟長大了, 也定是玉樹臨風，才貌雙全。”
姬臨越被誇讚, 眼底更亮了。
上一次他見皇長姐時便覺她與其他皇姐不一樣，皇長姐看他的眼神很純粹, 沒有那些他不喜歡的異光。
只可惜，從那以後他一直都沒有機會再見皇長姐。
“我給九皇弟帶了些禮物, 九皇弟回去看看喜不喜歡，快進去吧，你母妃還在等你。”姬元玥直起身子，溫聲道。
姬臨越拱手行禮：“多謝皇長姐。”
“皇長姐以後還會來嗎？”
對上小少年期待的眼神，姬元玥心中一軟，道：“會來。”
姬臨越顯然對這個回答很開心，揚起笑容道：“恭送皇長姐。”
小皇子執拗的不肯先走，硬是等到姬元玥先離開，他才忙轉身回了宮殿，去看自己的禮物。
回宮路上，青姑姑有些感慨道：“沒想到兜兜轉轉，公主和賢妃也聊得來。”
方纔公主和賢妃相對而坐那一幕，讓她好像看到了多年前，娘娘和賢妃相處的場景。
姬元玥淺笑着輕輕嗯了聲。
她此行收穫很大。
賢妃如她所料，不是真的不爭不搶，而她這位九皇弟卻出乎她的意料，她沒想到他會喜歡她。
前世他們後來再沒有過交集，甚至都快忘了他的模樣。
她進宮後屢次三番遭人算計，便對宮中這些弟弟妹妹沒有半點期待和喜歡，也就自然而然的將這位最小的小皇子忽略了。
方纔小皇子眼睛亮亮的望着她，她才頭一回真切感受到，她是有血脈至親的。
“賢妃娘娘可願意和公主聯手？”
青姑姑掃了眼見四下無人，輕聲問道。
“嗯。”
姬元玥低聲道：“今日我過來的消息必然會傳出去，張貴妃定坐不住。”
只要她動手，她就會緊緊抓住這個機會反擊。
青姑姑大約明白了些什麼，沒再細問。
心底暗自祈禱，希望娘娘在天有靈，保佑公主計劃順當。
果然，如姬元玥所料，消息很快就到了錦繡宮。
張貴妃臉色一片沉凝：“她們竟然開始走動了。”
貼身阮嬤嬤似是想起了什麼，道：“娘娘，曾經先皇後與賢妃關係親近，如今長儀殿也開始走動，莫不是她們又要聯手。”
張貴妃冷哼了聲。
“聯手？”
“她與先皇後聯手都敗了，長儀殿的還嫩了些。”
區區小官出身，竟妄想將兒子記在中宮膝下，覬覦太子之位，她也配！
她能弄死一個，就能弄死第二個！
“讓人將九皇子盯緊了。”
阮嬤嬤恭聲應下：“是。”
入夜，姬元玥等在書案邊上，但窗戶卻遲遲不見動靜。
她攥着手指來回在前殿來回走動着，心底隱隱有些不安。
他不會真生了氣，不來了吧。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始終不見動靜，守夜的青姑姑進來，道：“殿下，那位大人許是不會來了，公主早些休息吧。”
眼看已經過了亥時，姬元玥只能放棄，想着明日再放一盆花試試。
“姑姑早些休息吧。”
“是。”
青姑姑正要滅燈就聽公主道：“留一盞燈。”
雖然知道他可能不會來，但自從他答應夜裏過來教她課業後，他若哪日沒來，她都會給他留一盞燈。
公主躺在牀上遲遲沒能睡着，不知過了多久總算纔有點睏意，迷迷糊糊中卻被一道吱呀聲驚醒，她猛地張開眼坐起身，朝窗戶望去。
果然，只見昏暗的燭光下，鬼面無佲緩緩走來。
“大人。”
姬元玥忙掀開紗帳，輕聲道：“大人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
無佲本不想來的。
但他看見了公主寢殿裏亮着的微光。
無佲看向那盞燭火，不答反問：“公主這盞燈是給臣留的？”
姬元玥點頭：“嗯。”
“我想着萬一你會過來。”
無佲沉默良久後，走向公主，如第一次一樣坐在了腳踏上。
公主本想下去，可身上衣裳實在單薄，她便盤腿坐在牀上，道：“大人何不坐在椅子上？”
原以爲不會得到回答，卻聽無佲輕飄飄道：“髒。”
姬元玥愣了好半晌，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他是說他的衣裳髒，怕污了她的椅子。
所以他第一回來坐腳踏也是因此？
公主皺起眉頭正要開口，就聽他道：“公主有事找臣？”
姬元玥被轉移了思緒：“你怎麼知道？”
無佲：“公主今日去了瑤華宮。”
他想着，她應該會有求於他。
姬元玥輕輕喔了聲，直接道：“我確實有事想求大人。”
“公主想保護九皇子？”
姬元玥倒也不太驚訝他會猜到，點頭：“嗯。”
“我怕張貴妃對他下手。”
若賢妃第一個孩子真有張貴妃的手筆，她斷然就不會讓賢妃起勢。
她與賢妃來往，張貴妃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壓制她們。
如果動不了她和賢妃，那麼九皇子就是她最好的目標。
這是她見過姬臨越之後突然想到的，否則她今日必定不會過去。
就算再想除掉張貴妃，她也不會拿一個孩子冒險。
“嗯。”
無佲聲音低沉：“殿下放心，九皇子絕不會有事。”
在這個宮裏，最安全的便是這位九皇子。
姬元玥聽見這話便放心了，也沒有多想，忙道：“多謝大人。”
也是在這時，她突然聞到一股血腥味，微微愣了愣後，向前探着身子：“大人受傷了？”
無佲身子僵了僵，隨後道：“無事。”
那就是受傷了！
姬元玥臉色一變，也顧不得衣裳單薄，赤腳下牀跑去拿傷藥。
公主身形纖瘦，卻是玲瓏有致，在一層薄薄的裏衣下展露的淋漓盡致。
無佲想要阻止的話卡在了喉中。
他的目光漸漸的落在那雙赤裸的玉足之上。
他愣神的功夫，公主已經拿着傷藥回來了，將傷藥放好，她又去暖水瓶裏倒了些熱水過來，順便將那盞亮着的燭火也拿了過來。
她本是要去搬矮凳坐的，突然想起他剛剛的那聲‘髒’，她便索性坐在了他的身旁，問道：“大人傷在何處？”
無佲見這架勢，微微皺了皺眉。
他好像不該來。
“我還有事，先...”
話還未說完，他的手臂就被公主緊緊拽住，回頭就對上公主堅定的眼眸：“不管有何事，都要先上藥。”
公主的那點力道對於無佲來說不算什麼，他輕而易舉就可以甩開。
但他卻無法甩開。
兩廂僵持後，無佲最終理智佔了下風，他輕輕垂眸，緩緩轉過身去，道：“背上。”
公主想也沒想的將手伸向他腰間，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臣自己來。”
他的掌心滾燙，灼的公主心跳如雷。
加上眼下他們這個姿勢，像是她在背後環抱着他的腰身，公主這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什麼，僵硬收回手，輕輕嗯了聲。
公主突然生出的羞赧直到無佲背上的衣裳退下，看見背上的鞭痕才猛地散去。
她震驚的微張着嘴，遲遲沒發出聲音。
過了好久，她才啞聲道：“你...怎麼了？”
這些鞭痕顯然不是打鬥受的傷，通常是被罰的。
可他是暗使司司主，只聽命於父皇，誰敢罰他...
難道是父皇！
“是父...”
“臣犯了錯，主動領的罰。”
無佲淡淡打斷她：“可嚇着公主了。”
姬元玥輕輕搖頭，反應過來他看不見，便又道：“沒有。”
隨後心中莫名生出幾分怒氣，道：“你是不是傻子，犯了什麼錯需要這樣領罰。”
無佲不再回答了。
他覬覦了不該覬覦的，這點罰算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