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寡婦的孩子還那麼小,剛會走路,不記事,所有人都被大金牙和馬寡婦兩個當事人吸引過去,全都忽略了這個孩子。
恰恰,身爲母親的馬寡婦是最在意這個孩子的。
那麼,就不能忽視孩子所引起的的影響力。
得知張國全回到了楊家莊,大金牙一大早,急匆匆的趕往東地。
張國全睡了一個安穩的覺,早早的起了牀。
打水,洗臉,把洗臉水潑到了菜地裏。
走到葡萄架跟前,看着所剩不多的幾串葡萄,估摸着都是昭陽摘的。
還泛着青呢,全都霍霍完了。
唯一剩下的幾串葡萄,掛在高處,昭陽夠不到,才免於遭受一難。
剩下的幾串,好好愛護,等入秋的時候,還是能喫到的。
他站在葡萄架下,寬大的葡萄葉,泛着碧綠的光,隨手捉起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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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噔噔”響的時候,三個孩子正熟睡着呢。
昭陽揉揉惺忪的雙眼,看向院子。
大爸從葡萄架走到院門,抽開門栓,拉開了一扇門,然後,是胖大爺走了進來。
“胖子,醒酒了?”
“哥哥聽說你昨天回來的,那邊處理好了?”
“好了,婷婷也救出來了,剩下的派出所的會處理。”
“那就好。”大金牙點點頭。
“一大早的來,就是問這事?”
大金牙不說話了,沉默了一會,才重重的嘆口氣說道:“翠雲不相信我把孩子接回來了,也不見我的面,你說這可咋整?”
“你不找我,我還得去找你嘞。”
張國全又走到葡萄架下,一邊捉蟲,一邊說:“昨天我們討論了一下,主要原因還是在於這個孩子,大傢伙都挺關心的,你先說說,你對這個孩子是什麼看法?”
大金牙一屁股坐在葡萄架下的馬紮上,“咯吱”一聲,張國全都擔心他把馬紮給坐壞了。
“那能有啥想法,只要翠雲願意跟我過,孩子……孩子肯定是我養嘞。”
張國全停了一下動作,看着大金牙說:“那肯定是你養,關鍵是你會不會把孩子當成親生女兒一樣養,馬姐顧慮的是你對孩子的態度。”
大金牙一攤手:“老弟,你這不是爲難我嗎?這不是硬往我身上推嘞,我能給孩子喫,給孩子穿,不就行了。”
張國全看到有隻小青蟲隱在葡萄葉子下面,踮起腳,用手指彈飛出去。
隨即拍拍衣服,坐在另一個馬紮上。
“是,給孩子喫穿,對於孩子來說,她已經很幸運了,但是,你別忘了,馬姐是個母親,如果感情上,你不能認可,那我想,馬姐情願這樣一個人過。”
大金牙沉默起來,他是篤定和馬寡婦過一輩子的,可始終都沒認真想過孩子的事。
他在心底問自己,是不是真的準備接受這個孩子了,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一樣養。
好半天,他也沒有答案。
張國全拍拍他的厚肩膀:“這事不急,沒人想讓你承擔什麼,你心裏更不用有壓力,無論最後結果怎麼樣,大傢伙都不會怪你,當然,也沒資格怪你,你更應該審視一下自己的內心。”
“好了,我得去礦場了。”
張國全說完,拿了一件衣服出了門,早晨的楊家莊,有些微涼。
兩個孩子正趴在門縫裏,往葡萄架的方向看着。
大金牙抬頭盯着幾串葡萄發呆,忽然,他靈活的身子,從馬紮上彈了起來,猛的一跳,夠到了一串葡萄。
葡萄架被他那麼一拽,“嘩啦啦”一陣響。
“他孃的,真當胖爺我跳不上去。”
大金牙罵了一句,隨口揪掉一個青葡萄塞進嘴裏,立馬臉上的肥肉擰到一塊兒,青葡萄酸的倒牙。
“跟屁蟲,你快起來,看,你爸爸偷喫葡萄嘞,快起來……”昭陽連喊帶拖的把小女孩拽了起來。
昨晚兒,三個孩子吵着要睡一塊兒。
小女孩被昭陽拽的踉踉蹌蹌,要不是夏竹在一邊架着,早都摔倒了。
“快看,你爸爸來了。”昭陽指着院子裏的大金牙。
小女孩揉着眼睛,迷糊糊的用小奶音喊了聲“爸爸”。
等她看清院子裏的人兒時,邁着小步子,晃晃悠悠的跑了過去。
大金牙早都聽到了小傢伙昭陽的喊聲,等小女孩過來,他下意識的想躲。
小女孩卻不管不顧,一邊親親的喊“爸爸”,一邊伸着小手去夠大金牙手中的青葡萄。
“不能喫哦,酸……”大金牙把葡萄遞給了小女孩,接着,轉身,準備離開。
突然,他的身子僵硬在那裏。
低頭一看,是小女孩抱住了他的小腿。
“咦,快撒開啊,去跟你昭陽哥哥玩,叔叔是幹大事的人,沒時間陪你這小破孩……”
要不是知道張國全回來,他可沒打算來東地。
也不知道怎麼的,這個小孩就像黏上他了一樣,從回來的時候,就一路親暱的不行。
大金牙獨自一人,向來瀟灑慣了,突然有這麼一個小孩纏着,他還一時無法適應。
從土崖溝回來了之後,索性,他把小孩丟給了白鴿。
從那之後,直到張國全回來,沒來過東地一次。
“叫爸爸,臭妞,叫爸爸……”昭陽在一旁起鬨。
倒是夏竹顯得安靜,可能他對“爸爸”這兩個字,也顯得陌生吧。
大金牙有點上火:“昭陽,跟誰學的,你小子皮又癢了是不?”
昭陽做了個鬼臉,不放棄的讓小女孩喊“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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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真的喊了一聲,奶聲奶氣的叫“爸爸”。
大金牙肥胖的身子,莫名的顫動了一下,肥肉跟着亂抖。
小女孩又連喊了幾聲“爸爸”。
“誒誒,乖,快去玩吧。”
大金牙不知道是應下了,還是不知所措,顯得語無倫次起來。
“我們不跟她玩,她老哭,女生都是愛哭鬼。”
接着昭陽還大聲喊起來:“愛哭鬼,喝涼水,羞羞臉。”
這要不是張國全的孩子,大金牙一腳就踹過去了。
“哇……”
果然,小女孩爲了附和昭陽似的,不知怎麼的,又哭了,大金牙最見不得女人哭,孩子再小,那也是個女人。
大金牙被哭的心煩意亂,只好彎腰把小女孩抱起來。
神奇的很,小女孩又不哭了,紅撲撲的臉蛋上掛着未乾的眼淚。
等白鴿出來,大金牙像見到救星似的,趕忙就要遞給她。
白鴿說:“給我也沒用,也不知道這是啥小孩,誰哄都哄不好,反而是跟了你,喜歡的不行。
昭陽,你別老是欺負妹妹。”
“我沒欺負她,不信,你問夏竹哥哥,昨天她還搶我東西來着。”昭陽爭着小臉,一臉的不服氣。
白鴿無奈的嘆口氣:“你就犟吧,反正你大爸回來了,看你還能上陣幾天。”
“行行行,我看我倆就是多餘的。”大金牙看着人家母子倆在那拌嘴,愣是不知道插什麼話。
“孩子我先抱走,晚上,我再給你送過來。”
馬寡婦的孩子費勁千辛萬苦的接了回來,可結果,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
大金牙這兩天,沒事就往河溝跑,帶着小女孩一塊,沒辦法,這小孩離不開他似的,一會兒不見,就“哇哇”哭起來。
不怪昭陽嫌棄,實在是太愛哭了。
河溝有放羊的羊倌兒,自從張國全當了礦長,羊倌兒就很少見到他了。
他終究是進了那張名利網。
看羊倌兒盯着玩耍的小女孩看,大金牙主動解釋說:“老頭,你可別誤會,這孩子可不是哥哥的……”
羊倌兒直勾勾得瞪了大金牙一眼。
“嘿嘿,口頭禪,習慣了,習慣了,嘿嘿。”
羊倌兒開口:“那咋個老是跟你哩?”
“嗐,倆小孩不喜歡跟她玩,這不,我看着了。”
“小孩喜歡一個人,亦或是討厭一個人,都會表現在臉上,毫不隱瞞,那你嘞,究竟是喜歡還是討厭咧。”
羊倌兒似看透一切,活了一輩子,大金牙那點心思,還是被他一眼看穿。
大金牙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直到羊倌兒趕着一大片羊羣,回了下遊村子,始終,他都沒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