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這一股力量打入竹海之中。
楚風眠也看到了，守護這竹海的一道道禁制，竟然是暫時停滯了下來，一個入口，將竹海分開，出現在了楚風眠三人的面前。
看起來這耀刀聖，的確是與神策天君無比熟悉，他竟...
“你只會躲？！”九雲嘶聲怒吼，聲音尖利如裂帛，震得整座崩塌的地宮穹頂簌簌抖落碎石。她雙掌猛地向兩側撕開，無生之力如墨色潮汐轟然席捲而出，所過之處，地面寸寸龜裂，岩層無聲湮滅，連空氣都凝滯成灰白霧靄——那是被純粹無生之力徹底抹除存在痕跡的徵兆。
楚風眠足尖點在一根斷裂的蟠龍石柱頂端，身形如鶴掠起，衣袍獵獵翻飛。他目光沉靜，不閃不避，只將全部心神沉入劍意深處。方纔那一瞬，他分明察覺到九雲揮掌時左肩微不可察地一滯，彷彿體內力量奔湧太過狂暴，筋脈不堪重負而本能繃緊；更在她第三次踏步追擊時，右足落地稍慢半息，腳踝關節處隱隱泛起一道蛛網狀的暗紫裂紋——那是肉身強行承載遠超負荷之力後，血肉瀕臨崩解的先兆。
“果然……這具軀殼，正在反噬她。”楚風眠脣角微揚，卻無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寒決斷。
他不再一味閃避。
當九雲第四次騰空撲來，雙臂交叉如刃，裹挾着撕裂虛空的尖嘯狠狠劈下時，楚風眠竟不退反進！戮血魔劍嗡鳴震顫，劍身驟然迸發九色光暈，九域劍術九大本源之力並非疊加，而是以“太上”爲引、“三生”爲基、“貫穿”爲鋒、“傳承”爲骨，四道劍意彼此纏繞、逆向旋轉，在劍尖凝聚出一點混沌微光——此非攻擊之招，而是“九域·歸墟”雛形！此劍一出，不斬人，只鎖力！
“叮——！”
劍尖與九雲掌緣相觸，未見驚天巨爆，唯有一聲清越如鐘磬的脆響。剎那間，九雲眼中血光暴漲，瞳孔深處竟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痕，彷彿琉璃將碎；她轟出的雙臂猛地一僵，體內那奔湧如江河的無生之力竟如撞上無形堤壩，硬生生被截斷一瞬！便是這一瞬——
楚風眠左手五指如鉤，凌空虛攝！
“九域·縛靈！”
並非束縛肉身，而是以劍意爲絲，精準刺入九雲體內力量流轉最紊亂的七處竅穴——羶中、命門、百會、湧泉、氣海、玉枕、神庭！七道細若遊絲的劍氣，帶着“太上”之寂滅、“三生”之輪迴、“貫穿”之銳利，瞬間釘入經絡節點！
“呃啊——！！！”
九雲仰天長嘯，聲如瀕死兇獸，全身毛孔同時飆射出漆黑血霧。她瘋狂甩臂欲掙脫，可那七道劍氣已如活物般紮根、蔓延，化作七道灰白鎖鏈虛影，在她周身疾速盤旋絞纏。鎖鏈之上符文流轉，赫然是“太上”劍意所化的禁錮法則——此非外力壓制，而是借她自身失控之力爲引，反向構築枷鎖！
“你以爲……影子城的祕術，真是賜予你力量？”楚風眠的聲音冷冽如霜，字字如刀，刺入九雲耳中，“你不過是一枚容器……一枚正在被無生之母親手‘燒’穿的容器！”
九雲渾身劇震，血瞳中首次掠過一絲驚疑，隨即被更洶湧的暴怒吞噬：“閉嘴！我乃少宗主！我承無生真意！我……啊——！！！”
話音未落，她左臂小臂處“噗”地一聲爆開一團黑血，皮肉翻卷間，赫然露出森白骨茬，而那骨頭表面，正迅速爬滿蛛網般的灰白裂紋，裂紋深處，竟有幽邃暗光隱隱透出，彷彿皮肉之下，已非血肉，而是某種正在緩慢結晶化的、屬於無生之母的“本質”。
東道城主躲在百丈外一根尚未倒塌的玄鐵樑柱後，牙齒咯咯打顫，喉頭腥甜翻湧。他看得分明——九雲每一次發力，身上便多出一道裂痕；每一次怒吼，裂痕便更深一分；那純粹得令人心悸的無生之力，並非溫順臣服於她，而是在蠻橫衝刷她的血肉，如同熔巖灌入陶胚，終將焚盡一切形骸，只餘下一尊……空蕩蕩的、只爲承載神祇意志而存在的“聖骸”！
“瘋了……影子城瘋了……”東道城主喃喃自語，冷汗浸透重甲，“拿活人當祭器，還要等祭器自己燒穿才肯動手……”
就在此時，九雲猛地抬頭，血瞳死死盯住楚風眠，嘴角竟扯出一抹扭曲獰笑：“你……說得對。”
聲音沙啞，卻再無半分少女音色，倒像是兩塊粗糙砂石在摩擦。
“可你知道……爲何選我麼？”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一滴漆黑如墨的血珠懸浮而起，血珠內，竟有微縮的星辰明滅、山河傾覆、萬靈哀嚎——那是彼岸紀元一角正在被無生之力侵蝕的投影！
“因爲……我的血脈裏，流着‘鑰匙’的碎片。”
話音落，她五指猛然攥緊！
“咔嚓！”
那滴血珠應聲炸裂，化作億萬道細若毫芒的黑線，瞬間穿透空間，盡數沒入楚風眠周身百丈虛空！
嗡——！
整個地宮廢墟的光線驟然黯淡。楚風眠腳下地面無聲溶解，化作流動的灰白霧氣；頭頂穹頂剝落的碎石尚未墜地，便在半空凝固、風化、最終化爲齏粉簌簌飄散。時間、空間、物質……一切存在之“序”，都在這一刻被粗暴剝離、瓦解！
“這是……無生領域？！”東道城主魂飛魄散，轉身便逃，可剛衝出三步，雙腿膝蓋以下已無聲無息化爲飛灰，他甚至感覺不到絲毫痛楚，只覺生命正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被抽離、被抹除！
楚風眠瞳孔驟縮。
這不是九雲的力量，這是……無生之母借她之口，降下的“裁決”！
九雲懸立半空，身軀已開始崩解，左半邊臉頰皮膚剝落，露出底下閃爍着星輝的銀白骨質；右眼瞳孔徹底消失，唯餘一個緩緩旋轉的幽暗漩渦。她抬起僅存的、尚算完好的左手，指向楚風眠眉心，聲音已非人聲，而是億萬亡魂齊誦的古老箴言：
“凡觸逆‘門’者，當歸寂。”
“凡阻‘啓’者，當化塵。”
“楚風眠……汝之名，已刻於‘終焉之簿’。”
話音未落，楚風眠周身百丈內，所有被黑線滲透的空間，驟然坍縮！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絕對的“空”。
空氣、光線、聲音、劍氣殘留的軌跡、甚至楚風眠自己揮劍時帶起的袖角褶皺……一切存在過的“痕跡”，都在坍縮中心被壓縮、摺疊、最終碾爲連“虛無”二字都無法形容的原始“零點”！
千鈞一髮！
楚風眠沒有後退，沒有格擋，甚至沒有看那坍縮的中心一眼。他雙目緊閉，戮血魔劍垂於身側，劍尖微微顫抖，劍身九色光暈盡斂，唯餘一點微弱卻無比凝實的赤金色——那是他所有燃燒的精血、沸騰的神魂、乃至跨越無數紀元磨礪出的“劍心”，在瞬間被壓縮、提純、點燃所形成的最後一點“不朽薪火”！
“九域……”
他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歸墟。”
不是劍招，是道諭。
戮血魔劍劍尖那點赤金火光，倏然脫離劍體，化作一粒微塵，不偏不倚，迎向那正在坍縮的“零點”。
沒有光，沒有聲。
兩粒微塵相觸。
世界，安靜了一瞬。
緊接着——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衝擊並非向外爆發，而是向內“炸開”！那坍縮的“零點”內部，驟然迸發出億萬道刺目的赤金裂痕！裂痕如活物般瘋狂蔓延，瞬間撕裂整個坍縮領域！灰白霧氣被染成赤金，凝固的時空碎片被染成赤金，連九雲身上流淌的無生之力，都在接觸赤金裂痕的剎那，發出“滋滋”輕響，蒸騰起縷縷黑煙！
“不——！！！”
九雲發出非人的尖嘯，她剛剛成型的銀白骨質左臉，竟被一道赤金裂痕直接劈開！裂痕之中，沒有血肉，只有一片沸騰的、不斷生滅的赤金色劍意洪流！那洪流之中，隱約可見九域山川、天九域星空、仙帝紀元破碎的殿宇、紀元海翻湧的浪濤、永恆大陸崩塌的神山……那是楚風眠一生所歷一切，被劍心烙印、被歸墟之力壓縮、又被此刻徹底引爆的“存在印記”！
“你……不該……點燃它……”九雲的聲音斷斷續續，銀白骨質的眼窩中，幽暗漩渦劇烈震盪，彷彿隨時會熄滅，“歸墟……是門……也是……鎖……”
她殘破的身軀開始崩解加速，左臂、右腿、半邊胸膛，紛紛化爲赤金與灰白交織的光點，簌簌飄散。那些光點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懸浮、旋轉，漸漸勾勒出一座巨大、殘缺、卻散發着令天地失色威壓的……青銅巨門虛影！
門上銘刻着無法解讀的古老符文，門縫中，幽暗深邃，隱隱傳來萬古長寂的呼吸。
“第三處空間通道……”楚風眠喘息粗重，握劍的手青筋暴起，鮮血順着劍柄蜿蜒而下，“原來……不在地底，而在你體內。”
他終於明白了。影子城耗費無數心血，以祕術將九雲鍛造成“人形祭器”，真正的目的，從來不是讓她成爲戰力，而是讓她成爲……開啓“終焉之門”的最後一把“鑰匙”。這扇門，即是連接彼岸紀元與無生之母本體所在的“終焉之地”的通道！而九雲的崩解，正是獻祭完成、門戶顯現的徵兆！
“阻止……它……”東道城主半跪在地，只剩上半身，聲音微弱如遊絲，卻帶着泣血的懇求，“不能……讓它開……開了……紀元……就……”
他話未說完，身軀已徹底化爲飛灰，隨風而逝。
楚風眠目光如電，掃過那正在緩緩開啓、門縫中幽暗愈發明亮的青銅巨門，又看向九雲那幾乎只剩一顆頭顱、懸浮於門扉之前的殘軀。她血瞳中的恨意，竟在這一刻奇異地淡去，只剩下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以及……一絲解脫。
“楚風眠……”九雲的頭顱輕輕轉動，血瞳最後映照出楚風眠的身影，“你贏了……可你……也輸了……”
話音落，她那顆頭顱，連同門扉上最後一絲殘存的血肉，轟然化爲漫天赤金與灰白交織的光雨，盡數沒入那緩緩開啓的青銅巨門之中。
門，開了。
門內，不是想象中的無盡黑暗，而是一片……純粹的、流動的、彷彿由無數破碎紀元殘片拼湊而成的“光之海洋”。海洋中央，一尊難以名狀的龐大輪廓正緩緩升起，其形似人，又似山嶽，似星辰，似萬古長夜……祂只是存在，便令楚風眠識海翻江倒海，靈魂幾欲潰散！那是超越一切認知的“終極”！
“無生之母……”楚風眠喉嚨滾動，吐出四個字，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正從門內升起的龐大輪廓，竟微微一頓。祂抬起一隻由流動光帶構成的“手”，並非指向楚風眠，而是……輕輕拂過那青銅巨門本身！
嗡……
門扉上，無數古老符文驟然亮起，光芒熾烈如驕陽！緊接着，整扇巨門竟如鏡面般泛起漣漪，漣漪中心，清晰映照出彼岸紀元的星空——但那星空之中，赫然多出了數個微小卻無比刺目的“黑點”！每一個黑點，都像是一隻睜開的、冰冷漠然的眼睛，正隔着無盡虛空，靜靜俯瞰着彼岸紀元！
“界外……觀測者？！”楚風眠心臟驟停！
他曾在泰坦一族失落的星圖殘卷中見過這種標記！那是彼岸紀元之外，更高維度、更古老存在留下的“錨點”！它們的存在，意味着彼岸紀元早已被鎖定，而無生之母的降臨，或許……根本不是終點，而是一場更大風暴的……序曲！
青銅巨門內，那龐大輪廓緩緩低下“頭”，幽暗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落在了楚風眠身上。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俯瞰螻蟻般的，絕對平靜。
楚風眠握劍的手，第一次，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真正的戰鬥，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