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面對父女面面相覷的這一幕,那一瞬的頭皮似乎瞬間被撕裂開來,寒氣驟然從腳底躥升。
她死死剋制住了衝過去關門的衝動。
不敢露出絲毫的蛛絲馬跡。
盛徵州多難搞多敏銳她比誰都清楚。
盛徵州看着眼前小朋友,一雙深眸裏閃過了什麼。
還是令儀率先開了口,她聲音低低軟軟的:“叔叔好。”
小朋友很有禮貌,一張小臉十分沉靜,比同齡孩子多了一些鎮定感。
盛徵州盯着令儀許久,最終緩緩對上後方聞舒的眼睛。
“霍厭女兒怎麼會在你這裏?”
他平靜的問題,瞧不出什麼思緒。
聞舒已經走了過來,牽着令儀讓進屋:“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她不正面回答。
也是挺稀奇的。
自從她搬出來之後,盛徵州這是第一次登門。
不過想想也是,盛徵州要是想知道她的動向和消息不難,找到她公寓這邊也不奇怪了。
“方便進去嗎?”盛徵州同樣也不急着回答聞舒的問題。
聞舒按捺住了不安和排斥,鎮定的戲碼她幾乎演得爐火純青:“你來都來了,問得也挺多餘的。”
她牽着令儀往裏面走。
令儀回過頭看邁着長腿進門的盛徵州。
她當然記得這個叔叔。
是蘇詔的姐夫。
在幼兒園時候,她還記得,蘇詔姐姐對媽媽不友好,但是這個叔叔似乎沒看到一樣。1
再就是上次娛樂城,他又救了媽媽。
盛徵州環視一週,最終目光看向餐桌。
熱騰騰的飯菜已經上桌,兩個米飯碗。
他來得挺巧,正是飯點。
聞舒讓令儀坐在椅子上,這才轉頭:“有話直說。”
他們好像無法再正常心平氣和地相處,見面說話也必須有個由頭。
聞舒沒有邀請他坐下喫個便飯。
她只想趕緊把人打發走。
盛徵州似乎沒看出她的態度,將手中文件袋放在桌面:“研發團隊和項目的買斷合同,你過目一下,沒問題就簽了。”
聞舒視線落在那文件上。
脣角不禁勾起一抹弧。
攜帶幾分輕嘲。
她就說怎麼稀客駕到。
原來是爲了解決蘇稚瑤的事情。
擔心蘇稚瑤的事業和項目被耽擱,更擔心蘇稚瑤的自由是否能落實,堂堂盛總親自來處理,一刻都等不了。
不怪她能察覺這份急切的特殊。
因爲以前盛徵州對她從未這樣認真過。
她的事,盛徵州很少會放心上。
與現在有極強的對比,以至於那種區別感受得清清楚楚。
一旦把自己從過去愛的深潭撈上來後,就能像個局外人一樣,看穿事情的本質分別了。
聞舒也沒什麼情緒,利落接過來:“可以啊,盛總都親自來辦了,我可以配合盛總的一腔深情。”
盛徵州對她這句話不置可否。
但深幽的眼睛卻掃她一眼。
聞舒沒管他怎麼想怎麼看,坐下開始翻看。
但凡是盛徵州交給她的合同,她一個字都不敢含糊。
一頁頁開始審閱。
令儀坐在椅子上,看了看盛徵州:“叔叔可以坐着等,要喝水嗎?”
盛徵州聽着那一聲聲甜絲絲的“叔叔”,令儀是個禮貌的孩子,但每叫一聲,他眉心總是不由搏動,他側目過去,看出令儀很懂事,便也用很正式的口吻跟她交流:“好,謝謝你。”
令儀當即跳下椅子,跑去冰箱給盛徵州拿了一瓶水。
聞舒不由走了個神。
眼皮一抬,看了眼這個畫面。
作爲在場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她的感受是十分割裂的。
父女面對不相識。
只有她一個人的心驚肉跳。
盛徵州輕握着那瓶水,想要跟令儀說句什麼。
令儀已經坐回椅子上,等着聞舒忙完開飯。
聞舒謹慎又快速地過了一下合同,只想趕緊送這尊神出門。
“問題不大,那我簽了。”她從抽屜找了簽字筆,快速落筆自己的名字。
盛徵州看她落筆。
聞舒合上筆帽。
出於一定的客套:“要喫個飯嗎?”5
她說的是要喫個飯嗎?而非,飯做好了,喫完了再走。
其實就是丟給盛徵州拒絕的話鋒。
也不至於顯得她很不“懂事”。
盛徵州指腹摩挲了一下合同,掀眸看她,冷淡說:“那謝謝了。”
聞舒一頓。
再看向他。
盛徵州已經走向了餐桌。
聞舒:“……”
毛病吧?1
她以爲盛徵州會着急拿合同去找蘇稚瑤,不會接應她的假客套纔是。
話都出了嘴,聞舒只能暗自捏捏指節,心不甘情不願去拿碗。
就在她進廚房這麼個間隙。
令儀觀察着他:“你們是朋友嗎?”
盛徵州慢條斯理掃一眼聞舒廚房的背影:“隨你理解。”
令儀有些困惑這回答,但還是自顧自說:“可你們看起來很不熟。”
之前聽這位叔叔說跟媽媽相熟,她覺得不像,因爲朋友之間不會這麼冷冰冰的。
不熟——
盛徵州對小朋友的這個用詞和看法沒做態度。
卻問:“你怎麼會在這裏?”
霍厭去國外了,他知道。
再加上前陣子他與聞舒夫妻關係曝光的事,就按照路斐的話來講,霍厭應該會就此與聞舒劃清界限了。1
但是,他的女兒,讓聞舒單獨帶着。
那是,
絕對的信任。
無異於將軟肋和最重要的後背交給了聞舒。
“因爲是一家人,所以在一起啊。”令儀覺得這個叔叔的問題很奇怪。
她爲什麼不能在媽媽這裏?1
小朋友這個回答,盛徵州微抬眼。
令儀卻覺得不公平,怎麼只有這個叔叔問她問題?
她立馬反客爲主:“叔叔今天不跟女朋友約會嗎?週末了。”
盛徵州不否認她的話,問:“爲什麼覺得是女朋友?”
令儀歪着頭:“蘇詔跟我說,你跟他姐姐要結婚的,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對那個阿姨很好,比對‘朋友’好哦。”1
這個朋友,自然指聞舒。
盛徵州眼眸微動,有不知名情緒一閃而過,最終沒爭辯這個問題,他倒是驚訝地打量着眼前過分精緻漂亮的小姑娘。
那種聰明不動聲色的,小小年紀卻很有自己的主見和想法。
甚至……很犀利?
他對令儀有種難以言說的喜愛感受。
可她是霍厭的女兒。
這讓盛徵州微微眯眼。
聞舒出來時候極快地觀察了一下眼前不相識的父女,看起來相安無事,她緊繃的心臟微微落回肚子裏。
與此同時,她有種說不上的滋味。
一家三口這是六年來第一次一起喫飯。
盛徵州看向聞舒,語氣挺淡:“霍總挺放心將孩子交給你帶。”
聞舒也能從容了:“是啊,畢竟孩子很喜歡我,所以霍總跟我暫時掰不了。”
畢竟從夫妻關係曝光那一刻,霍厭要跟她掰了這大概是知道霍厭跟她表白過的人下意識認爲的事。
盛徵州目光在她臉上定格。
換而言之。
是霍厭喜歡聞舒,所以這麼放心,用孩子拉進關係。
甚至,不在乎聞舒與他的關係。
盛徵州沒說話。
聞舒也不說。
打破這份莫名劍拔弩張氛圍的,是令儀的手機鈴聲。
盛徵州這才掃過去。
屏幕上是彈出來的視頻通話。
備註:dad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