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Fremantle的談判代表走進會議室。
兩個英國人,一個日裔,加上一名翻譯。
談判開始,領頭的馬修,開口第一句就直奔主題。
“三人評委制是達人秀IP的核心標識,任何形式的增減都會損害品牌在全球受衆中的認知一致性。”
翻譯還沒說完,金磊已經接上了。
“馬修先生,我們完全理解貴方的考慮,我臺也一直認爲,原版的賽制設計是有其道理的。”
他的語速放慢了半拍,“但您可能不太瞭解國內的播出環境,我們這檔節目,要在黃金時段面向全國十幾億觀衆,審批要經過總局,播出要過臺裏,每一個環節都有人在盯着,出了事,坐在這裏的每個人都脫不了干係。”
馬修沒有立刻回答,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金磊沒停,“而且政府和世博組委會、執委會的協調工作,也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
他攤了攤手,“您知道嗎馬修先生,我們承擔的風險,比你們想象的大得多。”
馬修側頭跟旁邊的日裔同事低聲說了幾句,任平生聽不清楚,但能看到那個日裔微微點頭。
楊媛草適時插進來,“馬修,我知道你們是在擔心中方把節目改得面目全非,然後拿着達人秀的牌子做出一個不倫不類的東西。”
馬修的表情沒變,但沒否認。
楊媛草不急不緩,“東方衛視已經答應完全按照Fremantle的標準執行,機位、賽制、海選流程,一個都不會動。”
“但他們想要在三個評委席之外,加一個只和選手互動,把控現場節奏的角色,他不打分,不影響評審結果,連坐席都放到一旁。”
她頓了一下,“這也是他們給總局的一個交代。”
馬修沉默了,沉默了很長時間。
任平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吭聲。
這種時候越催越壞事,讓對方自己想。
又過了將近一分鐘,馬修重新開口。
“如果只是協助推動現場節奏,不參與評審流程,我們可以考慮。”
金磊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接下來兩個小時,雙方把“觀察員”的權責邊界摳得很細。
不能坐在評委席,不能出現在打分鏡頭裏,不能對選手的去留髮表任何帶有裁判性質的意見。
每一條都反覆掰扯,嗓子都快喊啞了。
但談到後來,馬修的態度肉眼可見的軟下來了。
也許是金磊那番關於臺裏承擔風險的話起了作用,也許是世博會那塊招牌確實夠大,讓這兩個英國人覺得,爲了中國這個市場,額外加點東西不算破例。
到最後,金磊主動提起了蘇珊大媽,“這就是這個節目的魔力,”他說,“我們希望在中國也能看到同樣的東西。”
把兩個英國佬感動的熱血沸騰,激動得握着金磊的手晃了半天。
任平生在旁邊看着,心說這金導確實會來事,什麼時候講道理,什麼時候打感情牌,拿捏得死死的。
……
Fremantle的人走了以後,陳臺進來了。
他和金磊對視一眼,彼此心知肚明。
寒暄了幾句,陳臺在主位坐下,“項目推進很順利,感謝任導的幫忙。”
任平生擺了擺手,“都是大夥的功勞。”
“好了好了,”陳臺笑着壓了壓手,“既然意向有了,咱們就聊聊3+1的人選吧,評委三個,今天不定,先通通氣。”
金磊翻開本子,“之前臺裏的初步考慮是矮大緊、周利波、伊能菁,主持人陳雷。”
陳臺接過話,“陳雷當主持沒問題,但商業價值有限,觀察員這個位置得是個拉得動招商的,又能控得住場的人。”
他掃了一圈桌上的人,“各位有沒有想法?”
桌上幾個人開始互相推來推去,說了一圈,沒個結論。
陳臺最後把目光落到任平生這裏,“任導,你有什麼意見?”
“我有什麼意見?”
任平生把茶杯擱下,在心裏嘆了口氣。
在他的推動下,這節目提前了五個月敲定,結果繞一圈,評委還是前世這幾位奇葩。
怎麼說呢,這達人秀真特麼是內娛綜藝的潘多拉魔盒。
從它開始,模式引進、流量至上、資本入局,一個接一個的盒子被打開,什麼牛鬼蛇神全冒出來了。
不過話說回來,自打重生到現在,他自己也沒幹過什麼好事。
煽風點火,落井下石。
好人摔倒了扶不扶不一定,但壞人站在懸崖邊上,他倒是很樂於踹一腳,尤其是踹完後,自己還能舔個包的時候。
“我有幾點想法,不一定對,陳臺參考一下,”任平生開口,“評委這個位置,三個人最好能形成一個穩定的角色分工,不能有功能重疊,也不能有缺口。”
他把英國原版的三個位置拆開說了一遍,毒舌、共情、專業,各司其職,缺一不可。
“對應到你們已經考慮的人選裏,”他頓了一下,“周利波的毒舌是有的,但他那套海派清口出了上海,北方觀衆的接受程度得打個大折扣。原版的衝突感是建立在評委跟所有選手之間的,不是建立在地域優越感上的。”
陳臺若有所思,沒說話。
“矮大緊的專業背景夠,但他不是那種守底線的中立專業型,他是話題製造型,兩個話題製造型放在一起,節目要麼吵成一鍋粥,要麼觀衆只記得評委,忘了選手。”
金磊用筆在本上寫了什麼。
伊能菁倒是很好的選擇,她跟阿曼達的定位一樣,有很強的共情能力,能接住選手的故事,帶觀衆的情緒。”
說完三位評委,任平生往後一靠。
“然後是觀察員,這個人要能跟三位評委互補,評委太嚴肅了,他能接得住,選手情緒崩了,他能託得起來,現場冷了,他能推一把,但同時不能搶評委的戲。”
他掃了一圈桌上的人,“而且按你們現在鎖定的陣容來看,這個人,得是東北的。”
頓時,所有人都詫異的看着他。
金磊把筆擱下,“東北人?”
“對。”
“爲什麼?”
“因爲你們現在的三個評委,雖然文化氣質各有各的調性,但全部偏向南方和精英路線,”任平生說,“達人秀如果只在長三角和北上廣火,那沒什麼用。要的是全國爆,北方市場就不能瘸腿。”
“而且東北人對舞臺節目天生就有親近感,無論是做選手還是做觀衆。”
陳臺慢慢點了點頭。
金磊把筆重新拿起來,“那具體的人選,任導有推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