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的第三天,《報告老闆》正式開機。
憂酷的郵件在和楊媛草喫完飯的第二天就回了。
對方很識趣,被他點出來的兩個暗釦全都按要求修改了,結算週期改回月結,個人賬號的條款被剝離了出去。
其實同一天,土逗網也發來了回覆,王危給的條件甚至比憂酷還要誘人,全盤接受了任平生的報價。
但權衡之後,任平生還是選擇了憂酷。
土逗網現在看着風光,等明年赴美上市的時候,那顆因王危離婚埋下的地雷,就會讓土逗在這場版權戰爭中徹底失去先機。
最終從行業並列第一,跌落成永久第二,並走向被憂酷吞併的結局。
任平生雖然只是個在平臺上做內容的,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簽約當天,5萬的買斷預付款到賬。
資金一到,劇組的齒輪瞬間咬合。
……
今天拍的是第一集,《無間道》篇。
就地在工作室裏取景。
喬彡到得很早,過來連片酬都沒多問,就在合約上籤了字。
“任導,這個假髮是不是該換個顏色啊?黑的太嚴肅了,要不搞個綠的?”
他戴着那頂大波浪假髮,對着鏡子左看右看。
大鵬是打着去山東主持的幌子請假來的,白客和小愛蹲在牆角,臨終磨鍊着臺詞。
除了四個主演,現場還多了兩個讓大夥兒頻頻側目的外援。
張忝愛和劉浩純。
這還真不是任平生故意逮着老謀子一隻羊薅,客串名單都是趙姐幫他從燕京各個經紀那裏蒐羅來的。
一開始在名單上看到劉浩純的名字時,他也愣了一下,還以爲是同名。
打了個電話才知道,確實是未來那個國師的小白花。
這小丫頭片子現在才9歲,正和家裏人一起在燕京備考開年後燕舞附中的專業考試,順便想找些舞臺練練膽。
至於爲什麼選一個剛滿20歲的張忝愛來演個單身媽媽?
看着片場角落裏那個明豔大氣的御姐,這可是16歲就能給鞏皇當光替的狠人,再給小白花20年都不一定能比她有女人味。
一想到她在《太子妃》裏大殺四方的模樣,任平生覺得,這可能就是她和網劇的緣分吧。
“各部門注意,開機!”
隨着任平生一聲令下,大鵬穿着身不合身的墊肩西裝,端着個印着大展宏圖的搪瓷缸子走進鏡頭。
“今天我們的客戶,是全國中小微企業老闆聯合會!”大鵬把缸子往桌上一頓,滿臉痛心疾首,“他們覺得現在這幫八零後員工太不像話了!動不動就要求準點下班,還要雙休!這次出了一筆大價錢,要求我們拍一部宣傳片!”
白客頂着標誌性的表情:“老闆,宣傳什麼?”
“宣傳狼性文化,宣傳以公司爲家的無私奉獻精神!”大鵬激動得唾沫橫飛,“我們就翻拍一部《無間道》,用臥底的殘酷故事,來教育現在的年輕人,什麼叫對公司的絕對忠誠!”
白客無情吐槽:“所以,客戶是想讓我們用黑幫電影,來給員工洗腦?”
“胡鬧!”大鵬指着他的鼻子,“這叫建設企業文化!”
……
第一場戲一條過。
大鵬把奇葩老闆的不要臉演繹得入木三分,緊接着,就是《報告老闆》最核心的惡搞解構環節。
原版《無間道》裏,最扎心的一幕莫過於梁潮偉在天臺衝着黃楚生崩潰發火的那段劇情。
鏡頭切到堆滿雜物的小倉庫。
白客一把揪住大鵬的衣領,雙眼通紅,崩潰咆哮。
“明明說好是三年,可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就快十年了老大!”
大鵬被揪着領子,毫不心虛,反而一副語重心長的拍了拍白客的手背。
“小羅啊,這次公司真的要好起來了,不要在意這一星半點的得失,”他越說越激動,“等公司賺了錢,你光靠分紅就能每年買套房了!”
“我買你妹啊!”
白客徹底暴走,唾沫星子全噴在大鵬臉上,“你連社保都沒給我交!這些年天天通宵做PPT,唯一的收穫就是一身子病!現在公司剛來的實習生,都特麼以爲我是個神經病。”
大鵬理直氣壯的反駁:“這就是考驗你忠誠的時候!難道你忘記了我們當初一起在路邊攤喫烤串立下的誓言嗎?你可是公司的基石啊!”
“卡!過了!”
任平生在監視器後大笑。
旁邊的張一博和小愛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
稍微休息半小時,劇組轉戰樓下的街道,準備拍攝第二個名場面。
趁間隙,任平生把張忝愛和劉浩純叫到一邊過走位和臺詞。
張忝愛很放鬆,這幾年跑劇組雖然沒爭取到什麼好角色,但也積累了不少經驗。
劉浩純是另一個極端,小丫頭緊張得兩隻手攥着書包帶子,說話細聲細氣,眼睛骨轉個不停。
“待會兒你就站在姐姐旁邊,不用說話,看到眼鏡叔叔的時候朝他笑一下就行。”
劉浩純使勁點頭。
“好,開始吧。”
鏡頭裏,白客拎着一個破爛的公文包,頭髮凌亂,活脫脫一個被甲方折磨了三天三夜沒閤眼的苦逼社畜。
他走在街上,迎面撞上了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張忝愛,手裏還牽着揹着小書包的劉浩純。
白客愣住,眼神裏閃過一絲酸澀,但強撐着擠出笑容:“好久不見....你結婚了?現在過得好嗎?”
“挺好的,”張忝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裏透着幾分同情幾分慶幸,“你呢?還在那個老闆手底下幹?”
“嗯,”白客強撐着腰板,用手捋着耷拉的劉海,“公司最近接了個大單,忙了點。”
張忝愛沒接這個話茬,摸了摸身邊小女孩的頭,“這是我女兒,叫叔叔。”
“幾歲了?”白客蹲下身,衝小女孩努力擠出一個溫和的笑。
“八歲了,”張忝愛替她回答。
按劇本,接下來就是兩人互道再見,小女孩的疑惑向觀衆揭示了那個遺憾。
可一旁的劉浩純卻突然眨了眨大眼睛,極其清脆地糾正道:“我明明九歲啦!”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但任平生沒喊卡。
原版《無間道》裏,女友的謊言給梁潮偉留下了一個至死都不知道的遺憾。
但在《報告老闆》裏,打工人又不會死,網劇也不適合需要讓觀衆解讀的劇情設計。
所以,爲什麼不把這層窗戶紙直接捅破,讓他直接面對比死更難受的折磨呢?
白客也沒出戲,他此刻完全代入了一個被老闆壓榨得只剩半條命的打工狗。
眼眶迅速泛紅,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九...九歲?難道她...”
他的目光在張忝愛和劉浩純的臉上來回掃視,手甚至有些哆嗦地想去摸小女孩的臉。
“難道她...她是...”
“你想多了。”
張忝愛直接打斷了他的幻想,用一種極其冷靜、甚至帶點嫌棄的語氣說道:“就是我老公的,那時你天天在公司加班,連我生日都忘了,我老公那會兒有空,帶我去了趟三亞。”
白客的手僵在半空中。
張忝愛低頭看着白客蹲在地上的樣子,猶豫了一瞬,從包裏掏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照顧好自己。”
說完牽着女孩轉身走了。
白客單膝跪在地上,攥着那瓶水,嘴脣哆嗦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鏡頭從他的背影緩緩拉遠,畫面定格。
“卡。”
任平生帶頭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