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詠鏘的手很乾燥,握力適中。
任平生和他對視了兩秒,鬆開手,重新坐下。
“但合作愉快的前提,是雙方都愉快。”任平生沒讓氣氛停留在場面上,“Koo哥,方案看了有什麼想法?”
古詠鏘坐回主位,示意旁邊的副總把文件打開。
“方案我們討論過,買斷+分成的大方向是可以的,但有兩個地方需要調整。”
“第一,獨家首播期我們希望延長到六個月,而不是你提的三個月。”
任平生沒表態,等他說完。
“第二,關於貼片廣告的分成比例,你要的五五太高了,我們最多給到三七。”
三七,平臺拿七,創作者拿三。
“哪個三哪個七?”任平生明知故問。
古詠鏘笑了,“當然是我們七,你三。”
“Koo哥,”任平生靠在椅背上,“咱們換個算法。”
他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把屏幕轉向對面。
“《萬萬》給《天龍》帶來的用戶增長是7%,按照《天龍》當時的月流水算,這7%大概值多少?”
他按了幾個數字,推過去。
古詠鏘掃了一眼那串零,沒說話。
“《屌絲》給劍網3的日活暴漲了四倍,我說一句是它的再生父母都不爲過。這些數據不是我吹的,你們內部肯定也仔細研究過。”
“現在我帶着同樣的團隊,用同樣的方法論來拍《報告老闆》,區別只是題材從遊戲直接換成了和你們緊密相關的視頻創作,你給我三成分成?那我爲什麼不直接找個遊戲公司拿全款定製,還要在這裏跟你掰扯?”
副總想插話,被古詠鏘抬手攔了。
“你的意思是?“
“獨家首播期可以給六個月,但分成必須五五。“
副總終於坐不住了,“啪”地一聲把筆拍在桌上。
“這不可能”,意識到失態的他重新坐下,“任總,您可能不太瞭解視頻平臺的成本結構,我們每天光帶寬和服務器的開支就是天文數字,油管55%的分成我們實在是給不出來。”
“給不起55%就給10%,打發叫花子是吧?”
任平生的語氣不急不緩,卻句句扎心,“也不知道是誰天天喊着要做中國的YouTube,結果分給創作者的錢連電費都交不起,逼得人家爲愛發電。”
“想要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喫草,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任平生當然知道國內視頻網站的血淚史了。
南電信,北網通。
全行業都在捏着鼻子給這兩家運營商打工,這也是爲什麼憂酷土逗年年虧得慘不忍睹的原因。
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只管搞錢,又不是來做慈善的。
會議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剛剛纔因爲探討出全新變現模式而升起的那點喜悅,被這份現實徹底打碎。
古詠鏘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在衡量得失。
“古總,”任平生沒有再搭理那個副總,目光直逼古詠鏘,“我理解你們的難處,帶寬成本是行業共性問題,不是憂酷一家的事,但你們似乎鑽了牛角尖。”
“我今天坐在這裏要五五分成,又不代表你們明天就要給所有人都開五五分成。”
任平生身子前傾,雙手交叉壓在桌面上,氣場瞬間反客爲主。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得看大局。”
“搜弧起訴你們的案子還在打吧?版權大戰馬上就要白熱化了,明年...後年...那些傳統影視劇的版權費會從幾萬炒到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一集,你們準備一直拿投資人的錢,去跟別人死磕到底嗎?”
古詠鏘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如果,”任平生敲了敲桌子,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你們能通過《報告老闆》這次合作,探索出一條全新的路線呢?”
“一條不需要天價去外面搶版權,完全依靠高質量自制劇,配合精準定製廣告,就能實現高轉化,高利潤的生態閉環。”
“只要這條路跑通了,你們在這場即將到來的版權戰爭中,就等於搶到了先機。到時候你們再去和傳統的版權方談判,議價空間完全不一樣。”
“更重要的是,”任平生直視着古詠鏘的眼睛,“這是你們向投資人展示的造血故事。”
會議室安靜了十幾秒。
古詠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個不確定的點上。
其他幾個高管面面相覷,誰也沒先開口。
“你說的這些,”古詠鏘終於收回目光,“都是遠期的事,眼下的分成比例,總得有個落腳點。”
任平生等的就是這句。
他需要憂酷,所以這個五五可以松,但不能松得讓對方覺得他好欺負。
“分成可以階梯式。”
“怎麼講?”
“首播期播放量兩千萬以內,三七,你們七我三,超過兩千萬五五,超過三千萬,六四,我六你四。”
副總剛準備張嘴,古詠鏘抬了下手,他又閉上了。
“你的意思是,數據越好你拿得越多?”
“對,數據好說明我的內容給你帶了用戶和廣告收入,我多拿一點天經地義,數據不好,你只按三七給,虧不了。”
古詠鏘低頭翻着方案,手指在“階梯分成”四個字的位置停了一下。
“三千萬...按你之前兩部劇的數據,這不是沒可能。”
“那咱們就都開心嘛,”任平生攤了下手,“你開心是因爲三千萬播放給你帶來的回報遠超你付給我的分成,我開心是因爲拿到了該拿的錢,雙贏。”
古詠鏘沒有馬上回答。
任平生也不催,該說的都說了,再多一個字就是示弱。
“這個方案,”古詠鏘合上文件,看着任平生,“獨家首播改成六個月,單價2萬不變?”
“不變。”
“階梯分成的具體條款,得讓法務過一遍。”
“沒問題,我等你們的合同。”
古詠鏘看了他幾秒,笑着搖了搖頭,轉身跟副總交代了幾句,親自送任平生下樓。
離開大樓的瞬間,任平生摸出手機,給大鵬發了條消息。
“平臺談好了,準備選角。”
大鵬的回覆只隔了半分鐘。
“選誰?”
“你。”
“廢話,我問的是其他角色。”
任平生把手機揣回兜裏,沒再回,有些事當面說比打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