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哥,爲什麼不拍屌絲了?”
白客盯着白板上那四個字,臉上寫滿了困惑,“咱們剛靠這個火起來,流量正猛呢,換賽道不虧嗎?”
小愛也跟着點頭,“對啊,《屌絲男士》的評論區現在還有人在催第二季,雖然咱們不能直接拍第二季,但可以換個劇名嘛,反正都是單元劇,劇情都是新的又不算抄襲。”
任平生沒急着回答,而是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了百度搜索。
“你們自己看。”
屏幕上,屌絲的搜索結果,密密麻麻全是各種相關的帖子、新聞、專題。
《屌絲文化:當代青年的自嘲哲學》
《屌絲經濟學:誰在爲底層消費買單》
《某高校教授怒批屌絲文化:精神上的自我矮化》
甚至還有賣保健品的廣告,slogan寫的是“屌絲逆襲,從補腎開始”。
白客看完,沉默了。
“當所有人都開始自稱屌絲的時候,這個詞就不值錢了,”任平生把手機收起來,“你現在去天涯、貓撲隨便翻,十個帖子八個標題帶屌絲,連賣襪子的淘寶店都在搞屌絲專區,這叫什麼?”
“爛梗。”張一博接了一句。
“對,爛梗,”任平生走回白板前,“而且Alex大概率會推《屌絲男士》第二季。”
大鵬嗤了一聲,“他能拍出個什麼玩意兒。”
“拍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拍,”任平生看着大鵬,“搜弧手裏握着這個IP,不可能放着不用,到時候滿大街都是屌絲,觀衆的閾值只會越來越高,我們沒必要去碰這個黴頭。”
大鵬不說話了。
“咱們要做的,是永遠比市場快半步。”
任平生在白板上畫了一條時間線,標註了幾個節點。
“2008年金融危機,餘波到現在還沒消,你們注意到沒有?今年裁員的新聞比去年更多了。”
白客皺了皺眉,“前陣子我一個同學剛被辭退,說是公司戰略調整。”
“戰略調整,優化人員,良性淘汰,這些詞你們以後會聽到吐,”任平生的語氣很平,“大批量的打工人被裁,被pua,被壓榨,他們憋着一肚子火,但在現實裏不敢罵老闆,不敢掀桌子,這股怒氣往哪裏去?”
“上網發帖罵?”小愛試探着說。
“罵完了呢?罵完還是得回去上班,還是得低頭做人,罵解決不了問題,但如果有人替他們罵了呢?”
任平生轉過身,用筆在《報告老闆》下面寫出框架。
【惡搞經典電影×職場諷刺】
單元劇,每集12到15分鐘。
一個剛創業的小老闆,帶着幾個不靠譜的員工,在一間破辦公室裏折騰。
老闆覺得自己是商業天才,員工覺得老闆是傻子,但誰也離不開誰。
“《報告老闆》的結構,就是用惡搞經典電影的方式,去吐槽職場裏那些噁心人的破事。”
“比如?”大鵬來了興趣。
“比如《泰坦尼克號》。”
任平生在白板上潦草地畫了一艘船,“Rose是公司的財務,她是老闆的未婚妻,Jack是攝影師,他們在準備年會的舞蹈節目時互生好感,然後Rose就穿着老闆買的衣服,戴着老闆送的項鍊讓Jack給他拍照,冰山是什麼?是公司破產的通知。”
白客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公司垮了,但老闆卻依舊快活,Jack成了無業遊民,Rose嫁給了別的有錢男人,還被領導罵,年輕人要學會喫苦,不要想着走捷徑。”
大鵬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靠,這也太狠了!”
張一博若有所思,“所以《屌絲男士》打的是兩性對立,《報告老闆》打的是職場對立。”
“對,本質上都是一回事,引起觀衆的情緒,只不過換了個切入角度。”任平生把筆放下,“而且屌絲的受衆主要是單身男性,但職場不一樣,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是打工人,就能共情。”
他頓了頓,看了一圈衆人的表情,“受衆面更廣,天花板更高。”
大鵬坐在紙殼子上,腦子裏已經開始轉了,然後問了個問題:
“那Alex要是真搞了《屌絲男士》第二季,咱們是要和他打擂臺?”
任平生靠在白板邊上,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那個表情大鵬太熟了,每次這人露出這種笑,就說明坑已經挖好了。
“鵬哥,你覺得Alex拍第二季,會怎麼拍?”
大鵬想了想,“他那人好面子,八成會往高大上走,找幾個大明星撐場面,把製作規格拉上去,證明他比你強。”
“對,他會把預算花在面子上,但他搞不清楚《屌絲男士》爲什麼能火。”
任平生沒有繼續往下說。
有些話不用說太明白,在座的人都不傻。
《屌絲男士》的核心從來不是製作精良,恰恰相反,是那種粗糙的、草根的、略帶冒犯的東西才能擊中觀衆。
Alex如果真用搜弧的資源去搞一個精裝版的《屌絲男士》第二季,那就是一部掛着屌絲名字的精英局。
到時候《報告老闆》一上線,網友會怎麼選?
一個是老闆花大錢拍的,看不出屌味的“屌絲劇”。
一個是真屌絲拍的,罵老闆罵到飛起的職場神作。
這本身就是在打另一場對立。
至於是不是故意選了這麼個諷刺傻逼老闆的劇,挖好坑等着Alex拿着《屌絲男士》第二季跳進來,然後被網友對號入座....
別問,問就是他不配。
“行了,別光聽我說,你們也動動腦子,”任平生拍了拍手,“時間緊,咱們先把前三集的惡搞對象定下來,要求只有一條,電影得足夠經典,觀衆一看就知道原版。”
辦公室裏的氣氛變得熱烈。
大鵬第一個搶過話頭,“我覺得《無間道》可以搞,經典場面多,天臺那段人人都看過。”
“《無間道》行,”任平生點頭,“職場臥底,老闆安插親信監視員工,員工偷偷在外面接私活,雙方互相猜忌,最後發現整個部門全是臥底,沒有一個是真正幹活的。”
白客眼睛一亮,“最後那個天臺對決改成兩個人站在公司天臺上,互相指着對方說你纔是老闆的人,結果保安上來說你們倆都被裁了。”
大鵬笑得前仰後合,一巴掌糊在白客後腦勺上,“行啊小子,這腦子活了。”
小愛也來了勁,“《功夫》怎麼樣?那個包租婆追着阿星跑的場景,改成HR追着員工籤自願離職協議。”
“這個好,”張一博拿筆記着,“還有《大話西遊》可以玩,曾經有一份真摯的offer擺在我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加班的時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如果.....”
任平生聽着這幫人越聊越嗨,沒有打斷。
創作這東西,不能一個人悶頭幹,得讓團隊有參與感。
更何況,他們提的這些電影,確實都是可以惡搞的經典素材。
《無間道》、《功夫》、《大話西遊》,這些片子在簡中互聯網不需要任何解釋成本,觀衆一看就知道你在惡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