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輕騎踏破老狼煙,妙策奇香破險關。
兵道佛儒皆化用,暗信初揭雪山緣。
次日拂曉,使團拔營西行。
蘇清玄命周文瑾率大隊緩行。
自領五百精銳,攜四女及噶爾·欽陵所部三百吐蕃精騎,直撲老狼谷。
一路無話,至午時,已抵谷口三裏外。
但見此谷夾在兩座赤褐色山崖之間,形如狼口,谷口狹窄,僅容三馬並行。
崖壁陡峭,怪石嶙峋,隱約可見哨卡身影。
蘇清玄令衆人隱於一片胡楊林中,取出林婉清所繪地形圖,與衆將商議。
“谷中情形不明,強攻傷亡必重。”
蘇清玄指尖點在圖上一處標記爲“暗河入口”的位置。
“欽陵,你率本部三百人,由此潛入,沿暗河至谷中水源處埋伏,聽我信號殺出。”
噶爾·欽陵抱拳:“末將領命!”
“赤纓,你領羽林衛精銳五十人,從東側崖壁攀援而上,清除崖上哨卡,控制制高點。”
赤纓點頭,眼中寒光一閃。
“靈溪,”蘇清玄看向蕭靈溪,“你配製的‘迷魂香’可帶了?”
蕭靈溪從藥囊中取出數個油紙包,得意道:“帶了!
這是我用曼陀羅花、天仙子、醉魚草等十七味草藥祕製,點燃後無色無味,可隨風擴散半裏。”
“吸入者輕則昏睡,重則產生幻覺,任人宰割。而且……”
她吐了吐舌頭,“解藥我也有,提前服下便不受影響,嘿嘿!”
“甚好。”蘇清玄頷首。
“你與靈玥一組,待赤纓控制崖頂後,於上風處點燃迷魂香,讓香氣順風灌入谷中。
靈玥以佛法加持,助香擴散,重點護住谷中可能被擄無辜百姓的心神。”
蕭靈玥合十:“靈玥明白。佛有慈悲心,亦具降魔手段。
遇無辜則不傷,但惡徒,當以雷霆手段渡之。”
“餘下羽林衛,隨我從正面入谷。”
蘇清玄最後道,“記住,此戰以擒賊擒王、解救百姓爲首要,減少殺戮。
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諾!”衆將凜然應命。
計議已定,分頭行動。
噶爾·欽陵率部悄然繞向西北黑龍潭方向。
赤纓則點了五十名最擅攀援的羽林衛,卸去重甲,
只攜短兵繩索,如靈猿般向東側崖壁潛去。
蘇清玄率剩餘羽林衛,與林婉清、蕭靈玥、蕭靈溪則隱在林中,靜待時機。
林婉清取出炭筆紙冊,一邊觀察地形,一邊快速勾勒,
竟是在完善、查看地圖細節。
她神情專注,側臉在樹影斑駁中顯得清麗絕倫。
“婉清姐姐真是細心。”蕭靈溪湊過來看,嘖嘖稱奇。
“這崖壁的裂縫、突出的巖石,你都標出來了,
蘇大哥最是需要這般詳盡的地圖了。”
林婉清淺笑:“既爲謀士,自當竭盡所能。況且……”
她抬眼看向蘇清玄,目光溫柔,“能助公子分憂,是婉清本分。”
蘇清玄對上她的目光,心中微暖。
正要說什麼,忽聽崖頂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歸於寂靜。
不過片刻,一道紅色身影從崖頂垂下繩索,
朝林中打了個手勢——
正是赤纓,表示崖頂已清!
“好快的動作。”蕭靈溪驚歎。
蘇清玄也微訝。
赤纓的動作快得超乎尋常。
那些哨卡分佈各處,彼此呼應,
便是頂尖高手也要費一番周折。
可她帶隊從出發到解決戰鬥,不過一柱香時間。
看來,前世那身經百戰的女將修爲,正在迅速迴歸。
“該你們了。”蘇清玄收回思緒,對蕭靈玥、蕭靈溪道。
“二位姑娘,請!”
蕭靈玥、蕭靈溪相視點頭,各施身法,向崖頂掠去。
蕭靈玥步履輕盈,如踏蓮而行,幾個起落已至半崖。
蕭靈溪也是十分靈動,身形如煙,在嶙峋巖石間借力縱躍,竟不輸蕭靈玥。
林婉清望着二女背影,輕聲嘆道:“靈玥姐姐佛法精深,
已臻‘身如意通’之境。”
“靈溪妹妹道法自然,暗合‘御風而行’之妙。”
“赤纓妹妹兵家殺伐,凌厲果決。倒是我——
除了讀幾本書,別無所長。”
蘇清玄轉頭看她,溫聲道:
“婉清何必妄自菲薄。
儒家之道,在朝可治國,在軍可定策,在野可化民。”
“你這一路記錄風土、分析局勢、調和矛盾,所立功勳,
豈在刀劍之下?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
“你待人以誠,處事以公,這份心胸氣度,
便是最大的‘長’處。”
林婉清聞言,眼圈微紅,低頭輕聲道:“公子知我。”
短短四字,卻含着無盡欣慰與情意。
便在此時,蘇清玄凝神望向崖頂,那裏升起一縷淡青色煙霧,隨風飄向谷中——
是蕭靈溪點燃了迷魂香!
那煙霧極淡,混在秋日山嵐中,
若非蘇清玄目力通玄能見,尋常人幾不可辨。
蘇清玄凝神感知。
果然“聽”到谷中傳來驚呼、怒罵,接着是重物倒地聲、兵器墜地聲。
不過半炷香,谷中喧囂漸息。
“迷魂香起效了。”蘇清玄轉頭道,“婉清,我們進去。”
二人率剩餘羽林衛衝向谷口。
守門匪徒已癱軟在地,眼神渙散,毫無反抗之力。
羽林衛上前迅速捆綁,清理道路。
入得谷中,但見景象怪異。
數百馬賊東倒西歪,有的昏睡不醒,有的手舞足蹈,口中胡言亂語,顯然陷入幻境。
牛羊財物散落一地,還有數十名被擄百姓,也被迷香影響。
萎頓在地,但神態安詳,應是蕭靈玥以佛法護持之故。
谷深處忽然傳來激烈打鬥聲。
蘇清玄神色一凝:“還有漏網之魚。”
“婉清,你領五十人在此整頓降俘,安撫百姓。我去看看。”
不待林婉清回答,他已身形一閃,如箭離弦,直撲谷底,
其餘羽林衛緊隨其後。
林婉清望着他遠去的背影,眼光一亮,隨即收斂心神。
指揮士卒收押俘虜、清點財物、安置百姓,井井有條。
谷底一處天然石窟前,戰況正酣。
噶爾·欽陵所部與數百名悍匪廝殺,這些匪徒顯然功力較高。
且石窟位置較深,迷魂香未能盡用其效,這些匪徒仍能彪悍作戰。
而石窟中,隱隱傳出女子哭泣聲。
蘇清玄率衆正要上前,忽見兩道白影掠過——
是蕭靈玥、蕭靈溪。
蕭靈玥飄然落於石窟,雙手合十,梵音輕誦: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
蕭靈溪輕揮衣袖,迷魂香無色無味,飄然散開。
蕭靈玥誦咒聲浪如實質般盪開......
蕭靈溪迷魂煙香似薄霧般散開...…
那些悍匪,動作齊齊一滯,身體癱軟,眼中紅光褪去,手上刀斧紛紛落地。
噶爾·欽陵趁機率部一擁而上,將其制服。
幾乎同時,另一道嬌俏身影如鬼魅般閃入石窟——
是赤纓。
只聽洞中傳來數聲悶哼,接着是重物倒地聲。
不過片刻,赤纓拎着一個皮袍漢子走出,隨手擲於地上。
那漢子滿面虯髯,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功力不弱,
此刻卻癱軟如泥,被赤纓封了周身大穴。
“這就是匪首‘獨眼狼’。”
赤纓冷聲道,“倒有幾分本事,跟我對了三招。
洞裏還藏着十幾個女子,都是被他擄來的。”
話音剛落,蕭靈溪眼珠一轉,便閃身飛入石窟。
片刻之間,蕭靈溪已回來,手中還提着個包袱:
“我在石窟暗室,找到這匪首的藏寶庫,金銀不少,
還有些來歷不明的地圖、信件。”
她將包袱遞給蘇清玄,眨眨眼,“蘇大哥,這些東西,或許有用。”
蘇清玄接過,略一翻看,眼中閃過寒光。
那些地圖標註了西域各條商道、綠洲、部落,詳細得驚人。
信件則是用某種暗語書寫,雖暫時看不懂,但顯然非普通馬賊能有。
“看來,這‘獨眼狼’背後有人。”蘇清玄沉聲道。
隨即命人將匪首押下,嚴加看管。
此時,林婉清也整頓好外面事務,入內匯合。
見匪首已擒,百姓得救,她鬆了口氣,
只略略一番籌算,對蘇清玄盈盈一禮:
“公子,谷中匪衆共五百八十七人,斃一百十三人,俘四百七十四人,無一漏網。”
“解救被擄百姓六十四人,多爲婦孺,已妥善安置。”
“金銀財物、牛羊馬匹正在清點。”
“婉清辛苦了。”蘇清玄讚許點頭,又看向四女。
“此番剿匪,你們四位,功不可沒。”
“赤纓突襲擒王,迅如雷霆;
靈溪配藥制香,出奇制勝;
靈玥佛法超度,護佑無辜;
婉清調度後方,井井有條。”
“兵、道、佛、儒,各顯其用,乃有此全功。”
四女相視而笑。
赤纓依舊清冷,但眼中有一絲暖暖笑意;
林婉清淺笑溫婉,落落大方;
蕭靈溪笑靨如花,頗爲自得;
蕭靈玥合十垂目,慈顏寶相,卻也如佛主拈花,尊者一笑。
四美並肩,如四朵閬苑仙葩,
在這荒谷之中,竟成一道絕美風景。
噶爾·欽陵在旁看得目眩神馳,忍不住低聲道:
“蘇相真是好福氣,有四位這般神仙似的姑娘輔佐……”
話未說完,被身旁老兵扯了扯衣角,使個眼色。
欽陵猛然醒悟,噤聲不言,偷偷打量蘇清玄。
卻見蘇相神色如常,只淡淡道: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將匪首與重要財物單獨押送。”
“其餘俘虜,願意改過者,編入勞役隊,修橋鋪路以贖其罪;
頑劣不化者,交由附近大部落處置。”
“諾!”
是夜,使團於老狼谷外紮營。
篝火熊熊,肉香四溢。
白日一場大戰,剿滅爲禍多年的馬賊團伙,
士卒們士氣高漲,歡聲笑語不斷。
中軍大帳中,蘇清玄獨坐燈下,翻閱從匪首處搜出的信件。
那些暗語古怪,似梵非梵,似吐蕃文又非吐蕃文,他凝神推演良久——忽有所得!
“原來如此……”蘇清玄指尖輕點其中一封信。
“這是古吐蕃文與古突厥文的混合變體,
信中提到‘大雪山’、‘聖泉’、‘祭品’等詞,
還有……‘尊者復甦’。”
他眉頭微皺:看來,馬匪只是馬前卒,負責製造殺戮......
凝聚惡念怨魂,定期或不定期,爲尊者獻祭。
大雪山乃西域聖山,傳聞有上古遺蹟。
聖泉則是山中一處神祕泉眼,據說有奇異功效。
魔尊殘魂,以聖泉爲引,控制雪山周邊民衆,
導其野蠻嗜殺,以尊者之名,誘其獻祭。
觀古文年代,已超萬年......
蘇清玄一番推演,對魔尊殘魂之事,已知曉七七八八。
“‘尊者復甦’……正是......魔尊殘魂!”蘇清玄輕聲喃喃。
正沉思間,帳簾輕響,四女竟聯袂而來。
赤纓端着熱水,
林婉清捧着乾淨布巾,
蕭靈玥提着藥箱,
蕭靈溪則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羹湯。
“公子蘇大哥/清玄哥哥,該換藥了。”
四女幾乎同聲道,說完相視一愣,隨即輕笑。
說來也是樁奇事。
原來,今日蘇清玄率衆入谷,欲直搗匪巢。
後經欽陵率部,與三女配合,完美解決匪患。
本來也無事,在回營路上,蘇清玄卻被谷中荊棘所割傷手臂。
奇就奇在,以蘇清玄現在的境界與修爲,尋常兵器都難傷他分毫。
今日卻被灌木樹枝劃傷,不可謂不奇。
傷雖不重,但四女都暗自稱奇,並記在心裏。
蘇清玄看着眼前陣仗,一時無言。
赤纓已上前,不由分說解開他臂上繃帶,動作熟練輕柔。
傷口早已癒合,只餘一道淺紅疤痕。
蕭靈溪湊近細看,點頭道:“嗯,恢復得不錯。”
“不過還是再敷一次藥,這是我新配的‘玉肌散’,祛疤生肌有奇效。”
說着取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些白色藥粉,就要敷上。
“且慢。”蕭靈玥溫聲道,“敷藥前,當以佛法加持,清淨傷口,祛除潛在邪毒。”
她合十誦了段《病苦文》,指尖泛起柔和金光,輕撫傷口周圍。
說來也怪,經她撫過,傷口處隱隱的灼熱感頓時消失。
林婉清在旁遞上乾淨布巾,微笑道:
“靈玥姐姐佛法精深,靈溪妹妹藥道通玄,赤纓妹妹手法嫺熟。”
“公子有三位姐妹照料,定能早日痊癒。”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讚了三女,又含蓄表明,雖然自己沒幫上什麼,但也必須穩定地站在關心之列。
蘇清玄聽在耳中,哭笑不得,只得道:
“有勞四位姑娘,蘇某這點小傷,實在不必如此興師動衆……”
“那怎麼行!”蕭靈溪一邊小心敷藥,一邊嘟囔:
“蘇大哥身上半點傷痕都不該有。
這玉肌散我加了雪山靈芝,保證三日之後,連疤都看不……”
話未說完,她忽然“咦”了一聲。
盯着蘇清玄手臂,劃傷旁邊的一處舊疤。
那疤很淡,形如彎月。
“這疤……”蕭靈溪伸手輕觸,眼中閃過迷茫,“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赤纓、林婉清、蕭靈玥也湊過來看。
四女盯着那彎月疤痕,神情皆有些恍惚。
赤纓喃喃道:“是了……我想起來了......
當年主人左臂同樣位置,也有一道這樣的疤……”
林婉清輕聲道:
“那是主人早年征戰邪祟,被劇毒暗箭所傷留下的。
後來雖治癒,卻留了疤。”
蕭靈玥合十:“阿彌陀佛!
主人曾說,此疤是警示,提醒自己莫忘慈悲之心,莫失除魔衛道之志。”
四女你一言我一語,竟將一道疤痕的來歷說得清清楚楚。
蘇清玄心中劇震——
他這道疤,是兩歲時,獨自在小院玩耍。
被大風颳來一片樹葉所傷,與什麼邪祟、除魔衛道毫無關係。
可四女言之鑿鑿,彷彿親眼所見……
除非!這疤並非巧合......
而是某種烙印,隨着血脈傳承,印記在了相同位置。
“蘇大哥,”蕭靈溪忽然抬頭,眼中含淚。
“你的先祖……我們的主人,他當時很疼。
被劇毒暗箭所傷,又爲戰鬥強運真氣,
那時他臉色蒼白,卻還笑着安慰我們……”
赤纓別過臉,肩頭微顫。
林婉清垂眸拭淚。
蕭靈玥默誦經文,眼角亦有淚光。
帳中一時寂靜,只有燈花噼啪輕響。
四女沉浸在久遠回憶中,悲傷難以自抑。
蘇清玄看着她們,心中湧起難言情緒。
十萬載光陰,輪迴轉世,她們竟連一道疤痕都記得如此清晰。
這份執念,這份深情,早已超越主僕,超越時空。
他輕嘆一聲,伸出右手,依次輕撫四女肩頭,溫聲道:
“都過去了。
先祖若在天有靈,見你們如今安好,見我們重聚,
完成他未竟之志,定會欣慰。”
四女聞言,漸漸平復。
蕭靈溪破涕爲笑,用力點頭:“嗯!我們要讓主人欣慰!”
赤纓轉過臉,眼中仍有淚光,卻綻開一抹歡喜卻極美的笑容:
“是,我們要讓主人欣慰。”
林婉清拭淨淚痕,恢復從容,卻主動握住蘇清玄的手,
輕聲道:“......公子,我們會一直陪着你,直到……直到大道功成。”
蕭靈玥合十:“阿彌陀佛!
十萬載輪迴,終得再聚。此乃大緣法,大造化。
靈玥……我們定當珍惜。”
四女心意相通,情意真摯。
蘇清玄感受着掌中溫軟,看着眼前四張如花容顏。
心中那道堅守多年的防線,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他忽然明白,有些緣,是劫,亦是福。
有些情,是債,亦是饋贈。
既然天意讓她們跨越十萬載再來,
既然命運讓他們此世重逢,他又何必一味抗拒?
順其自然,或許纔是最好的選擇。
“好。”
蘇清玄反握住林婉清的手,目光掃過四女,聲音溫和而堅定。
“那便讓我們,一起走下去。
看西域歸附,看絲路貫通,看盛世降臨,
看……三教合一.凡聖同途。”
“嗯!”四女齊聲應道,眼中光彩熠熠。
這一刻,帳中溫情脈脈,前塵今世,情緣再續。
而帳外,西域長風掠過草原,吹動經幡獵獵,
似在吟唱一首跨越萬載的古老詩篇。
夜深,四女離去。
蘇清玄獨坐燈下,卻再無睡意。
他取出三寶——儒門心法、青銅小印、萬年靈木,置於案上。
三寶在燈光下泛着溫潤光澤,彼此共鳴,氣息交融。
忽然,三寶同時一震,射出三道光芒,在空中交織成一幅模糊畫面。
畫面中,一座巍峨雪山矗立。
山巔有宮殿遺蹟,殿前一眼清泉汩汩流淌。
泉邊石臺上,刻着古怪符文,與日間信件暗語頗有相通之處。
畫面一轉,泉眼深處,隱隱有黑氣湧動,凝聚成一個人形虛影。
那虛影抬頭,彷彿隔着萬載時空,與蘇清玄對視。
“三教傳人……你終於來了……”
虛影發出無聲的意念波動。
“本尊在此……等你萬年了……”
轟——畫面破碎。
蘇清玄猛然睜眼,額頭已滲出冷汗。
他感應到,那泉眼深處的存在,
與極北魔淵、鬼哭峽魔尊殘魂同源,卻更強大,更完整。
而那座雪山……正是西域聖山:大雪山。
“原來,西域之行,不僅是收復諸國,
更是要我在這人間與魔尊殘魂做個了結,
還有......先祖與他的......因果。”
蘇清玄喃喃道,眼中閃過決然:
“也罷,便讓我去會會這位‘老朋友’。”
他將三寶貼身收好,起身出帳。
但見月在中天,清輝萬里。
營地中篝火已熄,士卒們沉睡正酣。
四女的帳篷還亮着燈,隱約可見身影,或在用功,或在調息。
蘇清玄立於月下,望着西方夜幕中巍峨的雪山輪廓,心緒漸寧。
前路雖險,但他不孤單。
有四女相伴,有將士效命,有先祖遺志指引,
有三教大道爲憑——
這西域萬里,他定要走通。
這魔魂恩怨,他定要了結。
這煌煌盛世,他定要開創!
長風掠過,揚起他鬢邊散發。
蘇清玄負手而立,紫袍玉帶,在月華下如仙人臨凡。
而在他身後,四女似有所感,皆掀簾出帳,靜靜望着他的背影。
五人就這樣,在蒼茫西域的月夜下,靜立無言。
前塵往事,今生使命,未來艱險,皆在不言中。
許久,蘇清玄轉身,對四女微微一笑:
“夜涼,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四女頷首,卻無人挪步。
赤纓忽然道:“清玄哥哥,無論前路有何艱險,赤纓定護你周全。”
林婉清柔聲:“婉清願爲公子籌謀,竭盡所能。”
蕭靈玥合十:“靈玥願以佛法,爲公子護道。”
蕭靈溪脆聲:“靈溪會配好多好多藥,治好多好多人,
讓蘇大哥沒有後顧之憂!”
蘇清玄看着她們,心中暖流湧動。
他重重頷首:“好!有你們在,蘇某何懼?”
月華如水,灑在五人身上,
也灑在這條通往西域深處的漫漫長路。
而在路的盡頭,巍峨的雪山靜靜矗立,
等待着故人之後,前來了結那段延續十萬載的因果。
正是:
月下撫痕憶舊年,前塵燭影淚潸然。
長風漫卷西行路,魔魂待斬靖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