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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古剎掃葉明空性 靈木凝文契禪心

【書名: 三教歸一:凡聖同途 第二十一回 古剎掃葉明空性 靈木凝文契禪心 作者:淨一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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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西涉流沙萬里程,塵心磨盡見禪盟。

一庭落葉知空相,三寶潛通三教情。

話說蘇清玄辭別西陲幽谷枯榮翁,一身青衫,負笈獨行,自此一路向西,踏遍戈壁荒丘,行盡大漠孤煙,紅塵輾轉,寒暑交替,轉眼間便是一載光陰。昔日剛離琅琊山的十一歲稚子,如今已長至一十二歲,身形愈見挺拔,青衫覆身,雖經風沙磨礪,卻依舊潔淨挺括,眉宇間褪去了幾分少年青澀,多了幾分歷經山河的沉穩,儒風與道韻在周身交織流轉,渾然相融,不見半分滯澀。

這一年間,他未曾急於趕路,亦不曾刻意尋寺,只順着西域蒼茫地勢,走走停停,隨遇而安,於最平凡的人間煙火裏打磨心性,於最真切的生老病死中印證大道。江南清溪鎮的溫婉清秀,是小橋流水、桂香滿院的溫潤;而西域的天地,卻是戈壁無垠、黃沙漫天的雄渾,是雪山巍峨、長河落日的壯闊,是胡楊傲立、駝鈴悠遠的蒼涼。若非親身踏足這萬里西陲,他縱讀遍儒門萬卷經典,悟盡道家陰陽至理,也終究難窺天地全貌——讀萬卷書,終須行萬里路,方知山河之遼闊,蒼生之百態,大道之......無垠。

西陲的荒漠罡風,沿途村落的飢寒流民,戈壁行旅的病困倒斃,一幕幕人間疾苦,入目入心。他以儒者仁心,遇飢者施食,遇病者採藥,遇困者扶攜,不求回報,不圖虛名,只循本心而行;又以道者自然之念,觀胡楊枯榮千年,悟風沙聚散無常,看日月輪轉不息,知世事變遷,皆循天理,不執於悲喜,不困於得失。昔日在江南小院修得的誠意正心,在琅琊山悟得的陰陽中和,於這紅塵萬里、西域蒼茫之中,被反覆打磨、淬鍊、融合,儒道二氣在丹田氣海之中,如水乳交融,融通透徹,無分彼此。

他從未聽人提及修行境界的劃分,亦從不在意自身修爲深淺,只一心向道,濟世安身。可即便無心體察,也能清晰感知自身氣息的變化——丹田內儒道交融的氣海渾厚綿長,呼吸可三日停息而不喘,周身氣機內斂,不動則已,一動便有沛然莫御之力。以世間習武修士的功力折算,這般修爲,已是足足兩個甲子的苦修之功,縱是江湖頂尖高手、道門資深長老,也難及他分毫。他偶於靜中自省,知自己距玄清師父的半步人仙境(師父偶然提及自身境界)尚有距離,卻已不再是遙不可及,只需再得佛法點化,融佛入儒道,便能步步精進,直抵師父境界。可境界高低、功力深淺,於他而言不過是外物,並未放在心上,他所求的,從來不是修爲蓋世,而是三教歸一、凡聖同途的本源大道,是濟世安民、不負本心的赤誠之願。

這一日,他行至西域深處一座山巒腳下,黃沙漸歇,草木漸盛,一股清寧祥和的禪意隨風飄來,沁人心脾。抬眼望去,山巒半腰處,一座千年古剎依山而建,青瓦覆頂,朱門斑駁,院牆被歲月浸得泛白,檐角懸着銅鈴,風過則清音作響,與周遭的蒼涼大漠格格不入,宛若紅塵濁世中的一方清淨蓮臺。古剎山門之上,題着“大覺禪寺”四字,筆力蒼勁,禪意盎然,歷經千年風雨,依舊清晰可辨,正是他遍尋一載的千年古剎。

蘇清玄整理衣衫,拂去青衫上的沙塵,緩步拾級而上,石階被千年僧衆踏得溫潤光滑,兩側古柏蒼勁,枝椏間棲着飛鳥,不驚不擾,一派清寂出塵之象。行至山門前,硃紅寺門緩緩開啓,一位老僧身披百衲袈裟,須如銀絲,面泛紅光,雙目澄澈幽深,周身禪意氤氳,寶相莊嚴,正是大覺禪寺住持,了塵老和尚。

老僧立於山門,目光落在蘇清玄身上,上下打量,眸中無半分訝異,彷彿早已等候多時。他不待蘇清玄開口,便直接開門見山,語聲平和,卻字字如禪鍾,直叩心神:“汝自江南而來,攜儒家濟世安民之仁心,懷道家順應天理之玄念,萬里西行,求佛法奧義,可知我佛門最核心的‘空’字真義?”

蘇清玄躬身行禮,禮數週全,既合儒者恭謹之儀,又合道者謙和之態,語聲清和沉穩:“晚輩一路西行,偶聞佛門大德講經,略知皮毛,只聽得‘萬法皆空,因果不空’八字。世間萬象,緣起緣滅,終歸空寂,唯有善惡因果,循環往復,不曾有半分虛耗。晚輩愚鈍,願入禪寺,潛心修習,求大法師指點迷津,徹悟佛門真義。”

了塵和尚一生修禪,閱人無數,見多了慕名求法的修士、執迷功利的香客,卻從未見過如蘇清玄這般,年紀尚幼,卻心性純粹、道根天成的少年。他聞言微微頷首,行事利落,毫無拖泥帶水,當即揮手道:“既願學,便入寺。禪寺後院,有古槐三株,秋日落葉紛飛,汝每日需掃落葉三千,一片不多,一片不少,先做半年,再談學法。”

蘇清玄心中瞭然,老僧並非刻意役使,而是以掃葉之事,磨其心性,破其妄念,悟佛門無常之理。他當即躬身應諾:“弟子遵命。”

自此,蘇清玄便在大覺禪寺住下,每日晨起,天未破曉,便持竹帚步入後院,清掃古槐落葉。西域秋日風大,古槐枝葉繁茂,落葉簌簌,隨風飄散,剛掃成堆,一陣風過,便又散落滿地,掃了又落,落了又掃,日復一日,從無間斷。

起初,他依儒門中庸之法,心平氣和,一絲不苟,按數清掃;偶有狂風大作,落葉亂舞,難以計數,心中也微起波瀾,只覺徒勞無功。可他轉念一想,道家講順應自然,風來葉落,風去葉散,本是天地常理,何須執着於數量、拘泥於規整?儒者講誠意正心,掃葉亦是修行,心誠則靈,不在於葉之多少,而在於心之靜定。這般轉念,心中微瀾頓消,只專注於手中竹帚,掃葉之時,心無旁騖,不念過往,不盼將來,只守當下一刻的清淨。

兩月時光,彈指即過。三千落葉,日日清掃,從未間斷。蘇清玄的心境,在這一帚一帚的清掃中,愈發澄明,愈發平和,往日紅塵歷練中殘留的些許執念、些許焦躁,盡數隨落葉掃盡,儒道二氣與佛門禪定之心,悄然相融,隱有三教交匯之兆。

這一日,夕陽西下,餘暉灑過後院,古槐落葉鋪了一地金黃。蘇清玄掃畢落葉,將三千枯葉盡數裝入竹筐,擺放整齊,靜立於樹下。了塵老和尚緩步走來,立於他身側,目光落在竹筐之上,輕聲問道:“葉在何處?”

蘇清玄不假思索,躬身答道:“在筐中。”

了塵和尚聞言,不言不語,伸手輕輕一傾,竹筐中的落葉盡數傾倒而出,秋風捲過,金黃的葉片隨風飛舞,散滿庭院。老僧再問:“現在何處?”

蘇清玄望着漫天飄散的落葉,怔怔立在原地,一時語塞,怔然無語。

葉本被掃入筐中,有跡可循,有處可依,可一經傾散,隨風而去,便無定所,無蹤跡。他以往所悟的儒之存心、道之煉心,皆有本心可守,有大道可依,可此刻落葉飄散,無來無去,無住無定,竟讓他一時摸不着頭腦,心中第一次生出“無依無靠”的空茫之感。

自此之後,他依舊每日掃葉,只是心中多了一份思索,日日看着落葉聚散、風起風停,反覆琢磨老僧的兩句問話,參悟“空”字真義。儒門的格物致知,道家的陰陽相生,皆在心中與落葉之象反覆印證,卻始終差了一層窗戶紙,未能捅破。

這般思索,一晃便是四月。

這日清晨,曉霧初散,朝露未晞,蘇清玄持帚掃葉,看着一片落葉自枝頭飄落,緩緩墜地,又被寒風捲起,飄向遠方,忽而心頭一震,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

他不再執着於落葉的所在,不再糾結於聚散的表象,剎那間明瞭:落葉自枝頭而生,隨風而落,隨散而飄,緣起於枝頭抽芽,緣滅於塵土歸寂,其本身無固定的來去,無恆定的居所,一切皆是因緣和合。所謂“在筐中”“在風中”,不過是人心賦予的概念與分別,落葉的本質,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無來無去,只在當下一念心中。

恰在此時,了塵老和尚再度緩步走來,依舊輕聲問道:“葉在何處?”

蘇清玄放下竹帚,躬身行禮,眸中慧光閃爍,語聲清朗,字字通透:“葉本無來去,只在當下心中。”

了塵和尚聞言,脣角緩緩勾起一抹溫和笑意,眸中滿是讚許,微微頷首:“善哉善哉,汝已略悟‘緣起性空’之真義,佛門入門之境,已然踏過。”

至此,掃葉之役方休,了塵和尚不再以瑣事磨礪,開始正式爲蘇清玄講經說法,傳佛門奧義。

老和尚講經,深入淺出,循序漸進,不講玄虛晦澀之理,從最平實的人間事、自然象入手,循循善誘......從入世講到出世,從出世又講到入世。了塵授《阿含經》,講四聖諦、三十七道品;講十二因緣,明因果輪迴、善惡有報;再講《如來藏經》,闡衆生皆有佛性、萬法不離本心的至理;而後漸入深境,講《楞嚴經》、《圓覺經》、《金剛經》、《心經》、《妙法蓮華經》......破迷開悟,明心見性,直指人心本源;再傳《楞嚴咒》、《大悲咒》、《往生咒》......老和尚傾囊相授。

蘇清玄飽讀儒典,兼聞道義,此刻初聞佛法,如久旱逢甘霖,如飢似渴,字字句句銘記於心。他從未刻意將佛法與儒道義理相融,可佛理入耳,便自然而然與儒之存心、道之煉心相互契合,渾然一體,不分彼此:

儒者“誠意正心”,便是佛門“明心見性”,守的都是一顆澄澈本心;

道者“順應自然”,便是佛門“緣起緣滅”,循的都是天地因緣之理;

儒者“仁者愛人”,便是佛門“慈悲渡世”,行的都是濟世安民之善;

道者“陰陽平衡”,便是佛門“中道圓三觀”(空觀、假觀、中觀),求的都是不偏不倚之境。

這般自動相融的狀態,連蘇清玄自己都暗自訝異,心知這並非刻意爲之,而是三教本源本就相通,萬法終歸一心,方能如此自然而然,融會貫通。

日子就在這不急不緩的講經、悟道、靜坐、禪定中緩緩度過,晨鐘暮鼓,梵音嫋嫋,古剎清寧,不染塵囂。蘇清玄於佛法之中,破執念,去分別,心愈發澄澈,道愈發通透,儒道佛三教之氣,在丹田氣海之中緩緩交織,隱隱有歸一之兆。不知不覺間,他入寺已有一載有餘,昔日十二歲的少年,如今已是十三歲,身形愈發挺拔,眉目清朗,面如冠玉,儼然翩翩公子之相,周身三教氣韻交融,超凡脫俗,宛若謫仙。

這一日,了塵老和尚早早喚來蘇清玄,神色鄭重,引他向禪寺後山行去。後山幽深,古木參天,禪意更濃,行至密林深處,一方石洞豁然出現,洞口刻着“無念洞”三字,字跡古樸,禪意幽深。

“此洞乃上古佛門大德面壁悟道之處,洞內石壁刻滿上古梵文,殘留千年禪意,是我禪寺第一祕境。”了塵和尚立於洞口,語聲肅穆,“汝入寺一載,已通佛門基礎義理,今令汝入洞,靜思七日,不言,不食,只飲清泉,於洞中禪意之內,徹悟本心,能助你印證三教同源之理。”

蘇清玄躬身應諾,知曉這是老僧對自己最後的考教,亦是助自己突破境界的機緣。他整理衣衫,揹負行囊,緩步踏入無念洞。

洞內幽暗,卻不陰冷,石壁光滑,刻滿密密麻麻的模糊古梵文,字跡歷經千年,早已斑駁,卻依舊殘留着淡淡的禪意,氤氳流轉,沁人心脾。洞內無燈無火,唯有洞口透入的微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蘇清玄尋一處青石盤膝坐定,依儒門心法,閉目調息,靜心守神,不言不語,不食不餐,只在口渴之時,飲一口洞壁滲出的清泉,全然沉浸在禪意與悟道之中。

第一日,心神靜定,儒道佛三氣平穩流轉,洞中古梵文的禪意緩緩滲入心神,輔助他穩固道心;

第二日,雜念盡消,物我兩忘,過往紅塵歷練、講經悟道的種種記憶,在識海中盤旋交織,三教義理愈發融通;

便在第三日,正當他凝神靜思、體悟禪意之時,懷中貼身收藏的那截枯木,忽然微微發熱,一股溫潤祥和的氣息散出,與洞內的上古禪意悄然共鳴。

蘇清玄心中微動,伸手入懷,將枯木取出。枯木依舊烏黑,往日斑駁銘文仍然模糊難辨,可在洞內特殊禪意的激發之下,枯木上原本模糊難辨的銘文,竟隱隱浮現出一行行金色梵文虛影。

那梵文與洞內石壁的上古文字同源,金光柔和,不耀目,不張揚,流轉着一股深奧佛法的玄妙氣息。蘇清玄不知道,這正是當年蘇家上古先祖融佛入木時留下的隱祕痕跡,尋常時日隱而不發,此刻在佛門上古禪意的激發之下,漸露真容。

金色梵文虛影在枯木上閃爍片刻,便緩緩消散,融入枯木銘文之中,再無蹤跡。可這短短一瞬的顯現,卻讓蘇清玄心神驟然清明,丹田內三教之氣轟然交融,原本隱隱相隔的界限緩緩消散,儒之浩然、道之靈韻、佛之清淨,合爲一股圓融通透的本源之氣,流轉周身,百脈俱暢,道心再進一層。

他感覺到,這蘇家祖傳三寶,也許並非單純的儒門、道門、佛門寶物,而極有可能是先祖當年的無上至寶。各寶的觸發機制不同,又隱有相聯,或許三教歸一即是關鍵祕奧,自己一路修行,三教自動相融,皆是受此三寶潛移默化的引動,皆是天定的機緣。

餘下四日,蘇清玄靜坐洞中,徹底消化此番感悟,三教歸一的道基愈發穩固,本源之氣愈發醇厚,對凡聖同途的大道,又多了幾分通透認知。

七日期滿,晨曦微露,蘇清玄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心境澄明,三教氣韻渾然一體,超凡脫俗。他起身收好枯木,緩步走出無念洞。

了塵老和尚依舊立於洞口,見他出洞,目光徑直落在他懷中的枯木之上,眸中閃過一絲瞭然與驚憾,深深看了他一眼,語聲平和,卻道破天機:“汝懷中枯木乃萬年菩提靈根,非世間凡木,乃是上古遺留的至寶,藏着三教同源的本源祕奧。萬法同源,殊途同歸,儒、道、釋三教,看似路徑不同,實則終歸一心,汝乃天定的承道之人,當惜此機緣,不負本心、不負......先賢。”

蘇清玄躬身行禮,心中瞭然,了塵師父已然看破自己的天緣與三寶的隱祕,卻不點破,只點出三教同源之理,留待自己繼續探尋。他知自己在大覺禪寺的佛法修行,已然告一段落,三教歸一的大道,已在腳下鋪展,只待繼續前行,於紅塵中歷練,於大道中探索求證。

古剎晨鐘,響徹山巒,梵音嫋嫋,隨風飄散。十三歲的青衫少年,身融三教,懷藏至寶,凡聖同途的徵程,又邁入了全新的境界。

正是:

洞底禪光映古木,三教靈犀一點明。

莫道塵途凡聖遠,心歸本源自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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