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着水生的面,劉主任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文件,清清嗓子,大聲讀起來!
“爲了更好監督阮錢氏、阮明蕙母女,促進她們的思想改造,經街道辦研究決定,安排阮明蕙與徐有才結婚,你們要互相監督,隨時舉報對方的……不得提出任何異議!”
水生一聽就火了!
見過強買強賣的,沒見過強行拉郎配的!
二流子徐有才歪着頭看看阮明蕙,頓時眼珠子一亮!
漂亮的他見過,卻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
這貨嘿嘿笑着湊上前,把提在手裏的兩斤槽子糕遞給阮明蕙,“以後你就是我媳婦了嘿嘿,咱倆好好過日子,讓我摸摸這小手……”
“你滾開!”
阮明蕙又驚又怒,她做夢也沒想到街道辦行事竟然如此下作,強行給她安排結婚對象!
她一臉厭煩的推開徐有才遞來的東西,躲到水生身後,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聲音都有些發抖!
“哥,咋辦啊!”
“沒王法了是吧!”
水生也火了!
敢動我“婆娘”,找死!
他走到徐有才面前,這貨歪着頭打量他一番,“你是幹啥的,趕緊滾犢子,今晚上我還得跟我媳婦洞房呢!”
“我洞你媽個爪!”
水生抬起一腳,狠狠踢在他的襠部,疼得這貨臉都紫了,捂着褲襠原地亂蹦!
“領導,領導你看啊,打人了,救命啊!”
水生餘怒未消,大步流星衝過去,一把揪住徐有才的脖領子,蒲扇般的大手左右開弓,抽得他那張臉頓時腫得像饅頭!
劉主任嚇得一縮脖子,抖抖手裏的文件,“你,你這人趕緊住手,要不然我讓聯防隊來抓你!”
“你也跑不了!”
水生扔下被揍成豬頭的徐有才,衝過去,一把揪住劉主任梳得溜光水滑的大背頭,膝蓋重重向上一頂!
咔嚓!
劉主任覺得自己的肋骨都斷了!
大嘴巴像雨點似的抽下來,兩顆爛牙橫着從嘴角飛出去,劉主任被打得腦瓜子嗡嗡響,他努力掙開水生的大手,扔了文件往外跑!
“哪裏跑!”
水生打急眼了,抄起菜刀拋過去!
砰!
菜刀斜着從劉主任腦瓜頂上飛過,砍在木頭大門上,嗡嗡亂顫,嚇得劉主任頓時雙腿痠軟,噗通坐在地上,一臉畏懼的看着如同蓋世殺神般走過來的陳水生,高高舉起雙手!
“我,我們的政策是優待俘虜……”
水生像拎小雞似的把嚇癱的劉主任拖拽起來,拽出大門口,覺着不解氣,又照着他的腰眼狠狠踢了兩腳!
加了鋼板的勞保鞋分量十分沉重,一腳下去,就連水泥磚都能踢碎,更別提一身肥肉的劉主任了!
“讓你欺負我!”
阮明蕙也拔下菜刀衝過來,嚇得劉主任連滾帶爬,“救命,救命啊殺人啦出人命啦!”
他這麼一嚷嚷,左鄰右舍都聽到了,傅老和廖運輝一家都匆匆跑過來,見水生正兩手各抓住劉主任和徐有才的脖子,把他們的頭往地上撞,廖運輝急忙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老劉快跑!”
劉主任總算從水生的拳頭下逃出生天,感激衝廖運輝點了下頭,抓起掉在地上的鞋子,一瘸一拐跑得飛快。
“水生你這是幹啥,昏了頭了是不是,咋連領導都打!”
水生擦了把汗,掙開廖運輝的手,不聲不響走進院子裏,將掉在地上的文件拿起來,“廖叔你給評評理,哪有這麼辦事的!”
廖運輝接過來掃了一眼,臉色一沉。
“咋還拉郎配?這不是胡鬧麼!”
連王春蘭都覺得離譜。
“這個老劉啊,咋想出來的!”
廖運輝把文件疊好塞進口袋,驅散圍觀的衆人,把水生叫到一邊,“你跟叔說實話,是不是真相中明蕙了?”
“嗯!”
水生毫不遲疑的點了下頭。
“太好了大姐姐要和大哥哥結婚嘍!”
涵涵開心得什麼似的,抱着貓崽子大聲嚷嚷,被母親一把捂住嘴。
“別胡說!”
阮明蕙臊得小臉通紅,站在一旁,什麼也沒說,想起剛纔水生神勇無比的衝出去,把那倆混蛋暴揍一頓的場景,小小的心裏像喝了蜂蜜一般,甜絲絲的。
“你這孩子,糊塗啊!”
廖運輝臉一抽抽,“你說你,邢韻竹多好的姑娘,咋就不要,非就相中了這個!你這不是讓叔難辦嗎?”
“叔,難辦不代表不能辦,我也知道你們都不得意阮明蕙,不過我就相中她了,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個啊!”
水生一挑眉毛,盯着廖運輝。
他早就知道,江城大大小小三十多個化工廠,很多中層以上領導幹部,都是阮總工程師親手帶出來的。
所謂豹死留皮,量他廖運輝不敢給阮家母女穿小鞋。
“你小子,淨給我出難題!走,回去再說!”
“別急,蜂蜜還沒割完呢!”
“蜂蜜蜂蜜,工作都要沒了還不忘了蜂蜜!”
涵涵坐在阮明蕙家裏,眨眨大眼睛,看阮明蕙繼續沒完的工作,把巢脾割開,將裏面的蜂蜜都流到搪瓷盆裏。
她撩起額頭亂髮,有些擔心的看着水生跟在廖運輝和傅老身後回了家,輕輕嘆了口氣。
水生哥打了街道辦的領導,這個禍怕是闖大了!
萬一劉主任報復,把他抓走,那我該怎麼辦啊!
“嚐嚐!”
阮明蕙拿過一個小碗,盛了一點蜂蜜,遞給涵涵,小丫頭用小勺子舀起蜂蜜放進嘴裏,甜得她眯起大眼睛,“真甜!”
懂事的小丫頭舀起一勺,高高舉起,遞到阮明蕙嘴邊。
“都是你水生哥弄的,要不是他,咱們上哪去弄蜂蜜喫。”
唉!
甜在嘴裏,卻是苦在心裏。
阮明蕙有些惆悵的看看漸漸黑下去的天,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一晚她都沒睡好覺,實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卻夢到劉主任氣勢洶洶帶着聯防隊殺過來,把水生哥綁在樹上,拿皮鞭抽得嗷嗷叫。
“哥!”
阮明蕙喊了一聲,把自己驚醒了,她提起手擦擦腦門上的汗水,瞅瞅身旁沉睡的母親,手按在胸口上,心臟仍砰砰跳個不停。
她實在睡不着了,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出了門,看着窗外柔和的月色,貓頭鷹蹲在樹上,發出單調的叫聲。
她從大山裏撿來的那隻小貓崽也跑過來,蹲在房頂,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閃着綠光,瞅瞅她,又瞅瞅隔壁還亮着燈的水生家,搖搖尾巴,喵叫一聲。
已經月過中天了,水生哥咋還沒睡?
一陣冷風吹來,阮明蕙扯扯衣領,剛想去隔壁看一看,卻見兩個中年人從水生家裏走出來。
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