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生太欺負人了,我就知道,他和他那個什麼妹妹肯定有事!”
自打下午回來,邢韻竹就把自個關在房間裏不肯出來,邢書記敲了好幾次門,她這纔開了門,氣呼呼坐在牀邊,小臉氣得通紅,破口大罵!
“老話說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眼下這陳水生也是行情見漲,都搶起來了!”
邢書記哈哈一笑。
“爸爸你還笑!人家正心煩呢!”
邢韻竹氣得抓起枕頭,砰砰打了好幾拳!
“好了好了,我早就看出那小子不是個省油的燈,第一次見面就要這要那,將來即便結了婚,還不得把你爸媽折騰死!”
邢書記給女兒倒了杯水,“四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條腿的大活人不是遍地都是?寶貝消消氣,爸再給你介紹好的!”
“爸爸……”
邢韻竹幽怨白了老爸一眼,將水杯重重砸在桌子上,水花四濺,“可我就是喜歡陳水生,我非他不嫁!”
“呦,這可難辦了,這邊要嫁,人家那邊不娶,你讓爸爸怎麼辦?”
“壞事就壞在那個阮明蕙身上,要不是她勾搭陳水生,他也不會移情別戀,爸爸你想辦法收拾那個阮明蕙,最好讓她嫁人,別老纏着陳水生不放!”
“讓她嫁人?你爸爸我怕是還沒那個權力哦!”
“我聽王嬸說,她是五類……”
“嗯……”邢書記眼珠一轉,計上心頭,“行,既然閨女你認準了陳水生這個人,爸爸也不能棒打鴛鴦,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謝謝爸爸,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邢韻竹摟住邢書記的脖子,吧唧親了好幾口!
看到女兒歡天喜地下了樓,邢書記擦擦腦門上的汗,一個絕妙的計劃慢慢成型!
他抓起放在桌子上的通訊錄,一個個查詢過去,最後落在石化區街道辦的號碼上。
“喂,是化工區街道辦嗎?我是老邢啊,邢繼德!”
“原來是邢書記,您好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劉主任的陪笑聲,邢書記心裏有了底,“最近這一年你們的工作搞得很好,我們電石廠的職工和家屬都非常滿意啊,在此我謹代表電石廠全體職工,對你們表示誠摯的謝意!”
“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聽說咱們家屬區還有那個……那個五類XX,他們的活動很猖獗啊,尤其是那些還沒出嫁的女人,仗着有幾分姿色就勾搭優秀青年工人,腐化我們的工人,達到她們不可告人的目的!一定要對這類人嚴加管束,絕對不能讓她們的陰謀得逞!必須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打擊她們的囂張氣焰!”
電話那頭,街道辦劉主任忙不迭的將領導的“指示”一個字不落的記下來,他掐着手指頭揣度領導的意思,轄區內的五類,又是年輕沒出嫁,也沒有下鄉插隊的女孩子,是誰呢?
還真有那麼三兩個!
邢書記心滿意足放下電話,身爲領導,他深知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說得太直白會引起不必要的非議,認爲他是在挾私報復。
接下來就讓老劉去對付那個什麼阮明蕙!
等等,姓阮……
這個姓在東北很少見,莫非是……
那個人的女兒?
邢書記被這個假設驚出一身冷汗!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笑起來。
是或不是,又能怎樣?
樓下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邢書記低頭一看,卻見一個穿着花格子連衣裙,勾勒出前凸後翹的優美身段,露出一雙雪白玉臂的妙齡少婦正左手拎着一網兜禮物,右手牽着一個小男孩推開樓道厚重的大鐵門,走了進來。
呦,這小妞長得真帶勁!
砰砰砰!
不及他多尋思,輕輕的敲門聲陡然響起!
他匆匆跑去,開門一看,頓時又驚又喜!
不是剛纔那個漂亮小少婦,又會是誰?
“邢書記,非常冒昧打擾到您,我叫林鳳霞,是咱們電石廠後勤科錢守中的愛人,咱們以前見過的……”
“哦哦,林鳳霞!錢大個子的媳婦!我想起來了,快進來談!”
邢書記兩眼冒光,忙不迭的端茶倒水。
水生這一宿也沒睡安穩,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阮明蕙的影子,瞅瞅天色不早,他坐起來,抓起手錶瞄了一眼。
這都五點了,明蕙還沒上山採草藥嗎?
往天這個時候她都早早就唱着歌出發了啊!
水生急忙穿衣服下地,來到阮明蕙家門口掃了一眼,卻見那丫頭竟然破天荒起來晚了些,此時正把昨天採來金蓮花鋪在地上,繼續晾曬。
“咳咳!”
水生揹着手走進院子,阮明蕙循聲望去,見是她,漂亮的大眼睛裏閃過一絲光彩,卻又白了他一眼,小鼻子裏哼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整理花瓣。
水生笑着聳聳肩,蹲下來,幫她一起弄。
“你咋不去上班?”
倆人都去抓一堆金蓮花,手指碰在一起,阮明蕙縮回手,低頭嘀咕一句。
“想心事,沒睡好。”水生一笑,“你昨晚是不是也沒睡好?瞧瞧這黑眼圈,都趕上大熊貓了!”
“哼!”
阮明蕙抿了下薄薄的嘴脣,“那倆飯盒我刷乾淨了,你別忘了給食堂還回去。”
“我又不是來要飯盒的。”
水生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抓過她的手,按在手心,“山上有老虎,你又沒睡好,今天就別去採草藥了,給你安排個輕快活,你去城裏,幫老爺子配副新眼鏡。”
“配一副眼鏡也就六七塊錢,用不了這麼多……”
“剩下的就當給你的辛苦費了。”
“我這有錢……”
阮明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疊得四四方方的手帕,一層層打開,裏面齊齊整整,正是前幾天賣手帕的錢。
“你看,還了饑荒,我這還有二十多,足夠給傅老爺子配一副眼鏡了。”
“好好好!明蕙最能賺錢了!”水生忍俊不禁,把那張大團結也放在手帕裏,“不過手頭還是要留點錢,對了別忘了給阿姨買點好喫的回來。”
“好吧!”
阮明蕙看着那張明晃晃的票子,微微蹙了下彎彎的眉毛,終究還是答應下來。
水生又從口袋裏掏出兩塊錢,還有兩張布票,“眼瞅着到夏天了,換季了,買件好看的裙子,咱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那幫女工人都瞅瞅!”
“哼哼!”
阮明蕙一挑眉毛,她自然知道水生所說的“女工人”指的是誰。
“這兩張布票就當是我借你的,等將來有了我就還給你。”
唉!
這丫頭總是把錢分得很清楚,從來不肯多佔別人一分一毫的便宜。
水生又能說什麼?
只得苦笑點頭,又有些不放心的看看她,“早去早回。”
“知道了哥!”
阮明蕙輕快點了下頭,忽然想起心事,臉上的笑容又慢慢淡去,把錢踹進口袋,又抬頭瞅瞅陳水生,勉強擠出個笑容。
“車到山前必有路。”
水生抬起手,幫她理了理鬢角的亂髮,阮明蕙定定站在原地,任憑他“動手動腳”。
阮明蕙看看陳水生寬闊的背影漸漸融入到一片藍色工作服中,這才輕輕噓了口氣,忽然鼻子一酸,兩行眼淚順着腮邊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