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他的目光,阮明蕙也看到了那位“不速之客”!
一身黃黑相間的皮毛,碩大的腦袋,頎長的虎軀緩緩蠕動,身後拖着一條好似鋼鞭般的大尾巴!
“是老……”
水生一把捂住她的嘴,悄悄蹲下來,阮明蕙的大眼睛裏滿是恐懼,上山這麼多次,她還是頭一次碰到老虎!
水生從背上慢慢解下噴子,掰動槓桿,填進去一顆復裝好的獨頭彈,眯起眼,瞄準了不遠處樹叢中那頭還在移動的山林之王。
老虎忽然停下來,提鼻子嗅了嗅空氣,一雙棕褐色泛着綠光的虎眼望向倆人藏身的位置,低低咆哮起來!
“哥……”
老虎的吼聲極具穿透性,聽得阮明蕙腦後涼風直冒,下意識躲在水生身後。
“別怕!”
水生拍拍她的手背,“我們不去惹牠,牠等會就走了。”
“嗷嗚!”
似乎是聽到了兩人說話的聲音,這頭足有五百多斤重的巨型東北虎忽然抬起頭,仰天長嘯!
強大的聲波劇烈衝撞着倆人的耳膜,震得水生耳朵嗡嗡直響!
前世他只在動物園裏見過圈養的老虎,沒想到今天竟然與野生老虎相距不到三十米,親耳聆聽老虎那極具穿透性的虎嘯,靈魂深處對猛獸與生俱來的恐懼瞬間襲遍全身!
面對如此體型,如此兇猛的叢林之王,單單一顆獨頭彈,能起到多大作用?
水生不知道,但他知道,眼下他不是一個人在奮鬥!
他要保護好身後的女人!
無關乎什麼勇氣和力量,而是他,作爲一個男人的擔當和義務!
明蕙可以怕,因爲她還可以依靠我!
而我卻不能怕!
我怕了,她還能依靠誰?
就在這轉瞬間,那頭斑斕猛虎已經憑藉敏銳的感知,發現了兩人的蹤跡!
牠轉過身,一雙虎目兇光暴射,死死盯着倆人!
空氣一時凝固!
兩人一虎,就這麼隔着三十米的距離——對於老虎來說,這點距離幾乎不值一提——牠看着他,而他也看着牠,誰都沒有動。
又一聲虎嘯,彷彿滾地雷一般在兩人耳畔炸開,震得阮明蕙有些站立不穩,水生手疾眼快去拽她,不小心扣動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迴盪在整片叢林上空,這頭猛虎錯愕瞅瞅水生手裏那根還在冒煙的“鐵棍”,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槍聲消散,猛虎並未被嚇退,而是又向前兩步,似乎對他手裏那個冒煙的傢伙式很感興趣。
糟了!
水生心裏一凜,壓低聲音,“明蕙躲到我身後!”
“嗯嗯!”
阮明蕙不敢逞強,躲在水生身後,一臉畏懼的看着那頭叢林之王。
“子彈!”
水生將彈殼退出來,手往後伸,阮明蕙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裏往外掏霰彈,忽然一道影子如流星般從遠處的山坡上飛奔而過!
“嗷嗚!”
斑斕猛虎窺得那是一隻受驚的野鹿,咆哮一聲衝過去,與野鹿一起消失在茫茫原始叢林中。
“呼!”
倆人這才長出一口氣,水生這才感覺到後背傳來絲絲涼意,是剛纔緊張過度,出汗把衣服都溼透了。
“丫頭,沒嚇到吧?”
不過他現在最關心的還是躲在自己身後這位。
明蕙搖搖頭,慘白的小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她心有餘悸的看看老虎遠去的方向,“哥,你說那老虎,還會回來嗎?”
“說不準,如果逮到那頭野鹿,興許就不會回來了。”
“那要是逮不到呢?”
“那還說啥了,肯定得殺回來,拿咱倆當早餐啊!人家還餓着呢!”
“啊……快跑快跑!”
倆人提着噴子和麻袋,急火火落荒而逃!
“哥你看,這麼多金蓮花!”
穿過一片茂密的叢林後,前方豁然開朗,向陽坡上滿是盛開的金色花朵,從山頂一直鋪向半山腰,彷彿一張巨大的金色地毯,就連空氣中都瀰漫着淡淡的花香。
“呀,大豐收了這是!”
倆人來不及休息,急忙蹲下來,用剪刀將金蓮花的花瓣剪下來,塞進麻袋裏。
“哥你試試這個!”
見他握着一把笨重且生鏽的剪刀,阮明蕙不禁莞爾,從口袋裏掏出兩個小巧玲瓏的鐵片,套在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上。
“咦?”
水生驚訝發現這小東西做得極爲精巧,兩塊鋒利的小鐵片以鞋釘鉚接在一起,中間還嵌着一節細細的彈簧片,輕輕捏合一下手指,鐵片交錯間,輕而易舉的將金蓮花剪斷,倒是比大剪刀輕便得多,也快捷得多。
“你發明的?”
“咋樣,你的小夥伴還行吧!”
阮明蕙得意挑挑眉毛,“我自己做的,找不到更好的彈簧片,就是回彈力度不夠,只能將就着用了!”
“不愧是我妹妹,真聰明,簡直是個小小發明家!趕明我去廠子裏給你找幾根彈簧片……”
有了趁手的傢伙,水生的工作效率也提了上來,倆人齊頭並進,將一朵朵盛開的金蓮花切下來,裝進麻袋裏,等着拿回家曬乾賣錢。
“哥,給我講講你們上班的事情唄!”
由於出身問題,阮明蕙即便再聰明也沒資格進廠工作,她十分渴望像鄰居們一樣,當一個早八晚五,端國家飯碗的工人!
哪怕是進廠掃地都行!
“我是焊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呲電焊,就這樣……”
水生拿起一根草莖,比劃着從一朵金蓮花上划過去,嘴裏發出“呲呲啦啦”的聲音,逗得阮明蕙直笑。
“說實話,焊工用的設備太老舊,不合手也不安全,就像那把大剪刀,直接拉低了工作效率……”
水生直起腰,將裝滿金蓮花的麻袋提起來,又往下按了按,“我想着發明一套新的焊鉗,圖紙我都畫好了。”
“哇,哥你真厲害!”
“咱倆就別在這互吹了,對了明蕙,我看你的數理化基礎挺紮實的,有空幫我改改圖紙咋樣?”
“行!”
小丫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滿口應承下來,水生眼前一亮,手上的小剪刀咔嚓剪下一朵足有拳頭大小的漂亮金蓮花,看看前邊手腳麻利採摘金蓮花的阮明蕙,悄悄將這朵漂亮的金蓮花小心揣進口袋。
太陽火辣辣的照着大地,水生提起兩袋裝得滿滿的金蓮花,用麻繩拴好,扛在肩膀上。
阮明蕙掏出手帕,墊着腳幫他擦擦汗,水生望着眼前美人,不由得心中一動,阮明蕙這丫頭果然天生麗質!
不施粉黛,便已經如此明豔動人!
若是……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朵碩大的金蓮花,悄悄將花朵別在阮明蕙的耳朵上,小丫頭伸手摸了摸,歪頭一笑,“你把最大的那朵採下來了?”
“你都看到了?”
“嚇,那是我故意留的,哼哼!”
還不算太笨。
這丫頭得意一挑眉毛,瞅瞅已經爬上中天的太陽,“晌午了啊,咱們快點回去,等會大老虎回來喫午餐了!”
“下什麼山,過來!”
水生神神祕祕,領着她回到剛纔遇到老虎的地方。
“你猜那隻老虎喫飽沒?”
“嗯……沒喫飽?”阮明蕙一臉緊張的握着噴子,“咱們倆是來給老虎加餐嗎?”
“噓……”
樹林裏,多年落葉堆積腐爛,踩上去鬆鬆軟軟的,水生貓着腰,高抬腿輕落步,沿着剛纔老虎追逐野鹿的方向摸過去。
沒走多遠,倆人就看到樹林空地上,橫倒着一頭野鹿!
腹部早被掏開,柔軟的腸子、內臟都被喫光,兩條後腿也被撕扯開來,鮮血淋淋漓漓撒了一地。
不過鹿頭還算完整,上邊突兀立着兩根鹿角,看得水生眼睛一亮!
空氣裏漂浮着一股淡淡的尿騷味,這是老虎用以劃分領地,防止外敵搶食的“標記”。
“有刀子嗎?”
“有!”
阮明蕙急忙從揹簍裏裏翻出一把鐮刀,水生接了,飛快跑過去,一把按住鹿頭,伸手捏捏鹿角,一刀下去,直接從根部砍斷!
樹林裏又傳來低低的咆哮,震得兩人耳朵嗡嗡作響!
是那頭老虎回來繼續享用美餐了!
兩根鹿角到手,水生來不及多想,幾個箭步衝到阮明蕙身邊,“快走!”
“嗯嗯!”
倆人身影剛閃過叢林,就見一頭全身黑黃紋的猛虎搖頭晃腦走回來,這貨詫異提鼻子聞了聞,方纔趴下來,一口咬住野鹿的大腿,撕扯下長長一條血肉,囫圇往嘴裏吞。
倆人匆匆下山,剛到棚戶區,就看到一個穿着黃色連衣裙,燙着時髦捲髮的姑娘推着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自行車守在門口!
竟然是邢韻竹!
她咋來了?
而看到水生和阮明蕙並肩往回走的邢韻竹瞬間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