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涵!”
王春蘭急忙扯過女兒的脖領子,“別胡說八道!”
阮明蕙小臉紅得像天邊的晚霞,她侷促搓搓手,怯怯瞟了水生一眼,心裏砰砰直跳!
“涵涵你要再胡說,我可不跟你玩啦!”
水生急忙打圓場,抱起涵涵,捏捏她的小臉蛋,作勢嚇唬她。
“哼哼!”
小丫頭有些挑釁的衝親媽瞪眼,掙脫水生的懷抱,跑進屋子裏玩嘎拉哈去了。
“小孩伢子,嘴上沒個把門的,明蕙快屋裏坐……”
阮明蕙笑着搖搖頭,走到爐竈前,從傅老爺子手裏接過菜刀,叮叮噹噹,伴隨着清脆的菜刀剁砍聲,將煮好的豬肚切成均勻的細絲,一層層碼在瓷盤裏。
“這丫頭幹活是一把好手。”
傅老讚許點頭。
“水生哥,你去園子裏薅幾根蔥來!”
“好!”
刺喇喇熱油下鍋,蔥爆豬肚的香味就飄滿了整間屋子,連貓崽子都饞得受不了,蹲在窗臺上喵喵叫。
炕桌上杯盤羅列,盤子裏的豬肚散發出濃郁的肉香,衆人紛紛落座,水生提起酒瓶,先給傅老滿了一杯。
王春蘭看看挨着水生坐下的阮明蕙,眉毛一挑。
該說不說,這倆小傢伙倒是登對,往那一坐,真叫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自打我招工進城,就沒少受廖叔和王嬸的照顧,我先敬你們一杯!”
水生提杯,一飲而盡,廖運輝一笑,“這小子,淨整這些外國六!”
說完他也一杯進肚,哈了口氣,急忙夾起一筷子蔥爆豬肚放進嘴裏。
“我和你叔可是把你當親兒子看,有時候說話深了淺了你別往心裏去。”
王春蘭也端起酒杯,似是解釋,又似是道歉,水生笑着搖搖頭,“嬸子您是爲我好,要是兩旁事人,誰管我的死活!”
“你能這麼想,嬸子心裏就敞亮多了!”
“老爺子……”
廖運輝又倒了一杯,想要說點啥,傅老接過杯子,擺擺手,“今天借水生的光,咱們喝酒喫肉,不嘮別的!”
“好,咱們來個一醉方休!”
“給我也來一杯!”
涵涵跟着瞎搗亂。
一桌子人都被她逗笑了,阮明蕙瞅瞅坐在身邊的水生,驀然兩朵紅暈染上香腮,羞答答低下頭。
“嚐嚐這個!”
水生提起筷子,給她夾了滿滿一筷頭豬肚絲。
“嗯!”
“你說,今天我這麼一看,水生和阮明蕙還真挺般配的!”
喫飽喝足,王春蘭牽着涵涵的小手往家走,她扭頭看看水生家的小院,突兀冒出這麼一句。
“咋了,你不是一直反對他倆來往嗎?”
廖運輝揹着已經睡着的大兒子亮亮,揶揄一句,王春蘭眉毛一挑,“我那不也是爲了水生好?現在廠子裏是啥規矩你這個勞資科長不知道?五類家屬原則上不予提拔,不能入黨提幹,這事你比我門清!”
“唉!”
廖運輝也嘆了口氣,“可惜明蕙那丫頭了。”
“呦,心疼了咋的……”
“你可別歪了,我不是看在阮總工程師的提攜之恩上……要不早把她家那院房給收回了!”
“趕緊回家睡覺吧,孩子都困了……”
兩口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水生幽幽嘆息一聲,瞅瞅還在屋子裏忙活的阮明蕙,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了。
他從碗櫥裏拿出一個準備好的搪瓷缸,用布包好了,遞給阮大小姐。
“水生哥,我這連喫帶拿,不好吧!”
“你要是再跟我客氣,我可就不認你這個妹妹了!”
水生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調侃一句,阮明蕙瞅瞅他,眨眨眼睛,伸手接過來,“那我這個當妹妹的就卻之不恭了!”
“這就對啦!”
水生站在門口,衝遠去的阮大小姐擺擺手,傅老爺子也拄着柺棍走到他身邊,手捻鬚髯,讚許點頭,“好女百家求,一錯難回頭,水生啊,我看這丫頭就不錯,要珍惜。”
“我,我還沒往那方面考慮。”
“你是嫌她成分不好?憨小子,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眼下這世道就能長久?遲早要變,不變不行!”
水生聞言心中一動,莫非老爺子能掐會算,有預知未來的本事?
也是,如他這般曾經身居高位的領導,掌握的情報和信息遠遠多於普通人,能夠準確預測未來局勢也是情理之中。
“等我先賺夠彩禮錢吧!”
水生打着哈哈扶着老爺子進了屋,躺在炕上,翻來覆去都是阮明蕙的倩影。
唉!
女人!
拖累我前進的步伐!
“非常好!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在焊接方面就有如此之高的造詣和悟性,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肉聯廠將水生焊接的牆排管和頂排管全部裝車送到化工廠,經過焊縫探傷儀探傷過後,全部合格!
王洪章那張緊繃的老臉終於露出笑容,伸手拍拍水生的肩膀,“你先前說十五個工期就能完活,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我們要建設的是百年工程,一定要認真細緻,做到萬無一失,工期就按三十天算,一定要保質保量,不能有一丁點的瑕疵!能做到嗎?”
“領導放心,我保證盡全力!”
“好小子,好好幹!幹好了我另有獎勵!”
水生挑挑眉毛,接過遞來的牛皮紙包。
嚯!
分量不輕啊!
倆大豬蹄子!
這個王科長,倒是挺會來事。
“上午老楊打電話來了,朝我要人,說讓水生抓緊回去,那邊有活等着他呢!”
徐副科長見自己給水生準備的禮物又被領導“借花獻佛”了,尷尬蹭蹭下巴,小聲嘀咕。
“老徐你給我記好了,不能放人啊!”
王洪章又拿起一根焊好的三接頭,撫摸着漂亮的魚鱗焊痕跡,嘖嘖稱讚。
瞅瞅人家這手藝!
這焊工!
有句話咋講的,啥玩意幹到了極致,那都是藝術!
“我看冷庫這個活啊,還就非陳水生不可!任何人都幹不出他這個水平!”
“那必須的!”
徐副科長滿臉堆笑,“咋樣領導,我借調過來的這個小夥子不錯吧!”
“很好,我很滿意!”
王洪章哈哈一笑,“等工程驗收合格,我給你請功!”
“謝謝領導,領導英明!”
徐副科長那張老臉笑得跟花兒似的。
水生的手藝受到了王洪章王科長的認可,“待遇”也水漲船高,幾乎每天晚上都能順點豬下水回家,倒是讓他和傅老狠狠解了饞。
“這張豬皮可不小啊,上稱秤得五斤多!”
這天水生拎回來一整塊大豬皮,他把豬皮攤平在菜板上,用菜刀仔細刮平,傅老捏着山羊鬍連連點頭,“滷一半,剩下的就熬豬皮凍吧!”
“您老看着安排!”
水生一笑,將刮好的豬皮一刀兩半,傅老擼胳膊挽袖子,正要大展身手,就見廠子保衛科的人呼啦啦衝進來,手裏高高舉着一張紙,“傅臨洲,馬上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