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挺好的啊!”
邢韻竹被問得小臉一紅。
“哪好?”
“哪……哪都好。”
“水生這孩子,祖上八輩都是貧農,根正苗紅,手藝又好,剛進廠子就拿了好幾個先進,我聽你叔說,連人家化工所的領導都相中他了,要當好苗子培養呢!”
“那,那是挺好的……”
邢韻竹聽得心裏小鹿亂撞,暗暗慶幸自己找了個潛力股。
“這老話說得好:嫁漢嫁漢,穿衣喫飯,老爺們沒點養家餬口的本事能行?”
王春蘭往她身邊靠了靠,滿臉興奮,“再說了,水生……那體格子,跟小牛犢子似的,賊壯實……嬸子是過來人,等你倆以後結了婚,就擎等着享福吧!”
邢韻竹羞得深深低下頭,小手搓着衣角,黑色小牛皮繫帶鞋蹭着地面,“誒呀嬸子你說什麼呢!”
“哈哈,還不好意思了!”
王春蘭笑得眉眼都彎到一塊,伸手捏捏她臊紅的小臉,“等會我讓水生送你回家去。”
“嗯,行!”
邢韻竹語調很輕,語速卻很快。
“你對我印象咋樣?”
半個小時後,邢韻竹推着自行車,水生跟在她身後,抬頭看看天邊那輪皎皎明月,感慨一聲時間過得真快啊!
又一個月過去了。
不知道家裏咋樣了,還有姑姑姑父他們……得抽個空回去瞅一眼。
“陳水生同志,我在問你話呢!”
見他沒吭聲,邢韻竹有些氣惱的停下自行車,轉過身,兩條長辮子甩過腦後,眼睛瞪得大大的,語氣裏也帶了三分質疑。
“還行吧。”
水生笑笑,扭頭瞅瞅阮明蕙家,隨口應了一句。
“那你覺得,我和你妹妹倆誰好看?”
我妹妹?
水生愣了下,這纔想起自己的那個“便宜”妹妹,又笑了笑,“這……能比嗎?”
“你說嘛!”
女孩子,尤其是像她這樣養尊處優的女孩子,骨子裏都帶着幾分高傲,攀比心也比別人重得多。
“說實話!”
“她比你好看。”
邢韻竹有些氣惱的看看他,推起自行車,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水生無奈蹭蹭下巴,不是你讓我說實話的嗎?
“邢同志慢點走,我就送到這了!”
他站在原地,衝負氣而去的邢韻竹擺擺手,打了個哈欠,轉身回了家裏。
遠處傳來自行車重重摔在地上的聲音。
“嬸子,謝謝您操心我的婚事,不過感情這事,總是要看感覺的,您說對不?總不能拉郎配,硬撮合,挑進筐裏就是菜……麻煩您跟她說說,我們倆不合適,讓她抓緊找別人吧!別再把她耽誤了。”
“水生,你跟嬸子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和那個阮……阮啥來着?”
“阮明蕙大姐姐!”
剛捱了一頓揍的涵涵抱着貓崽子,大聲喊了一句!
“上一邊去!”王春蘭一把扒拉開搗亂的女兒,表情嚴肅,“你和阮明蕙到底有沒有事?”
“我們倆能有啥事?”
“沒事就好,嬸子可得給你提個醒,你找誰都行,就是不能找她!甭看那丫頭長得好看,可成分不行,要是你和她勾搭到一塊,你這前途啊……”
她站起身,揪住女兒的衣服領子拍了兩把,“好好的衣服,又讓你禍禍的全是貓毛!”
水生低着頭看炕沿上的木頭紋理,沒吭聲。
“你這前途可就毀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這個不行嬸子不說啥,大不了咱再尋摸別的,可終身大事你自個得想清楚,別臨了把自己給坑了,嬸子也只能說到這份上。”
說完她一把抱起涵涵,轉身出了門。
“明蕙大姐姐好看,剛纔那個姐姐醜兮兮!”
涵涵唯恐天下不亂的大聲喊起來,“哥哥娶明蕙大姐姐,不要那個醜姐姐!”
“你給我閉嘴!”
當媽的一把捂住女兒嘰嘰喳喳亂叫的小嘴。
水生躺在炕上,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一幕幕,苦笑搖搖頭。
老話講走一步看百步,大家都知道阮明蕙身份不好,可誰又能知道再過幾年,一切又都天翻地覆了呢?
也對,除了重生者,沒幾個人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除了在下。
一大清早,水生就坐上廠子的解放大卡車,拉着他的新電焊機和工具,浩浩蕩蕩直奔肉聯廠。
“歡迎歡迎,有了化工廠同志的鼎力援助,咱們修建冷庫的任務就快多了!”
徐副科長帶着幾個人守在門口,熱情歡迎他的到來。
等到他從駕駛室跳下來時,在場的幾個人都面面相覷,紛紛把目光望向徐副科長。
肉聯廠建設科科長王洪章盯着水生看了半天,沉悶咳嗽一聲,衝徐副科長招招手,把他叫到一邊。
“咋這麼年輕?”
“老楊說了,這位陳水生同志是他們廠子裏技術最好的焊工,連鈦合金都會焊……”
“得得得!”
王洪章臉色一沉,“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走後門給你送禮了,或者……”
他又瞥了陳水生一眼,“是你哪個親戚家的侄子外甥?你跟我說實話!”
“領導您可是冤死我了,真的,不信你打電話給化工廠!”
徐副科長一聽急了,賭咒發誓,“他要是我家親戚,或者給我送禮,讓我嘎嘣下瘟死!”
“這小子……能行嗎?”
排除掉懷疑之後,王洪章眯着眼看着從解放大卡車上搬東西的陳水生,捏捏手指頭,心裏暗罵老徐辦事不靠譜,老話講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咱們去化工廠請援兵,你多少請個靠譜點的,整回來這麼個二十歲剛出頭的毛頭小夥子!
能幹啥?
你告訴我他能幹啥!
“要不先試試他的手藝,能行咱們就留下,不行我就拉下臉皮,再跑一趟化工廠,把鄒師傅請過來?”
“試試!”
王洪章拿定主意,換上一副笑臉,大步流星走過去,一把握住水生的手晃個不停,“陳水生同志是吧,辛苦了,快點進屋歇歇!”
“領導我不累!”
水生不傻,剛纔倆人在一旁碴咕半天了,不用問,肯定是嫌自己年紀小,怕手藝不行,完成不任務。
切!
瞧不起誰呢!
“不愧是化工廠培訓出來的優秀工人,這份勞動熱情真是值得我們學習啊!”
王洪章打着哈哈,在前面引路,指着肉聯廠西北角一個遍佈各種建築設施的工地,“根據國家和省裏的安排,要在我們肉聯廠修建一座大型冷庫,設計存儲量在五千噸左右,主要儲存白條豬,作爲儲備肉庫使用,主體採取半地下結構,現在外部建設已經基本完工了……”
他踩着滿地碎磚頭爛木頭,走進剛剛完工的半地下冷庫內,向水生介紹。
“規模真不小!”
水生看着冷庫龐大的地下空間,微微蹙眉。
冷庫的規模非常大,橫向跨度達到了三十米,主體採用磚混結構,外部以珍珠巖作爲保溫材料,內部則採用多臺大連冷凍機廠生產的8AS17型氨製冷壓縮機,作爲主要降溫設備。
而水生的工作,就是配合安裝、焊接這些製冷壓縮機的頂排和牆排鋼管,確保機器啓動之後能夠快輸送氨水到合適爲止,保證降溫效果。
一輛大卡車拉着滿滿一車無縫鋼管緩緩駛進來,工人們紛紛上前幫忙卸貨,水生也走過去,拿起一根直徑爲45毫米的鋼管,用手指敲了敲。
徐副科長喉結動了一下,剛要開口,被王洪章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