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陳水生同志,我現在鄭重通知你,經廠黨委研究決定,吸納你爲江城紅旗化工廠入黨積極分子,希望你能夠跟隨黨的路線,戒驕戒躁,努力提升專業技能,早日成爲廠子的勞動先鋒模範!”
“我,我……”
雙喜臨門,水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不想當這個積極分子啊?”
“想!做夢都想!”
“哈哈臭小子,那還等啥,趕緊簽了!”
一旁的方幹事也抱着文件走過來,笑呵呵說道,“我就說水生這孩子差不了,這不進廠一個月就轉正了,還當上了積極分子……”
“水生現在可是領導眼裏的寶貝疙瘩,你們以後都悠着點,千萬別得罪哈哈!”
衆人揶揄一陣,開着無傷大雅的玩笑,水生也笑着撓撓頭,心裏像灌了蜜一樣甜滋滋的。
從現在起,咱也是正式的國家工人了!
一個月能拿三十五塊的工資!
“這批新招上來的工人底子太差了……”
水生這邊筆走龍蛇填寫材料,另一邊,廖運輝接過複試後的成績單,看得直皺眉頭。
“這回我們逐一做了家訪,對每個人的家庭出身、政治面貌、生活作風等進行了實地調查,絕對不會再有弄虛作假、冒名頂替等現象發生了。”
“我們招工,並不只是爲了招募幹活的工人,而是爲廠子選拔賢才,與其招進來一千個庸碌無能之輩,不如招進來一個可堪大用的人才……”
“領導,採購科新到一批電焊機,您看該怎麼分配下去?”
房門嘎吱一聲開了,董幹事走進屋子,把一疊厚厚的文件放下,小聲問廖運輝廖大科長。
“來了幾臺?”
廖運輝揉揉太陽穴,苦惱於這批經過複試,重新選拔的新員工簡直太爛了,和上次水生複試時同樣的試卷,這幫傢伙分數最高的也才考了67分,和水生簡直不能同日而語!
“四臺。”
“分給水生一臺,剩下的那三臺,就……按照焊工的職級分配吧,這樣誰也說不出啥來。”
正在填表的水生得意一笑。
不愧是俺廖叔,關鍵時刻真給力!
當天下午,四車間就抬進來一臺嶄新的上海電焊機廠生產的BX1-315型交流弧焊機,而陳水生也正式從學徒工轉正成爲正式工人!
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工位!
四車間的衆人都像看西洋景似的盯着新抬進來的電焊機,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化工廠現在最缺的就是電焊設備,好多人用的還都是日僞時期的電焊機,大小毛病不斷,誰不想着弄臺好一點的傢伙式?
這樣幹起活來也利索嘛!
只是誰也沒想到,四車間的第一臺新電焊機,竟然直接給了陳水生,這個進廠還不到一個月的新人!
“操!”
鄒師傅臉色一沉,敲敲桌子,“電焊機是該放在他那的嗎?給我抬過來!”
老爺子還以爲是上級派給他的。
孰料來人只是瞟了他一眼,將電焊機放在陳水生的工位旁,拿起本子讓他簽了個字,轉身走了。
“不是……”
鄒師傅氣得太陽穴亂蹦,“怎麼回事這是,憑什麼給他用?”
楊主任揹着手走進來,沒搭理鄒師傅,徑直走到水生身邊,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蘸了下唾沫,翻開,清清嗓子,大聲朗讀起來。
“江城紅旗化工廠勞資科,紅勞發【1974】77號文件,關於陳水生等同志的轉正決定:綜合考慮陳水生同志進廠一段時間以來的表現,經廠黨委研究決定,現正式批準陳水生同志的轉正申請,職級定爲焊工一級!從即日起執行!1974年5月16日。”
四車間霎時一片譁然!
開什麼玩笑!
這小子進廠還不到一個月,就直接跳過三年學徒期,轉正成爲正式工了?
關鍵那臺全新的電焊機,咋就給他使了?
憑啥啊!
鄒師傅臉色一沉,站起來,“領導,那我要問一下……”
“老鄒你先別打岔,我還沒說完呢!”
楊主任冷漠白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掏出另一份文件,大聲朗讀起來。
“紅旗化工廠關於發展陳水生同志爲入黨積極分子的公示……經廠黨委研究決定,發展陳水生同志爲入黨積極分子,希望你在解下來的工作中努力學習科學文化,繼續提升技術水準,將我廠的焊接技術提上一個新臺階!”
“不是,怎麼他就成積極分子了,怎麼讓他來提升新臺階,他算幹啥滴啊!”
鄒師傅聽完,氣得一把摔了焊鉗,楊主任冷笑一聲,“老鄒啊,你說你五六十歲的人了,咋還和一個孩子置氣,水生的進步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別的不說,前陣子爬上主管道補漏的事情,修電焊機的事情,還有……”
他本想說此次焊接鈦金屬接口的問題,但想想吳廠長的囑咐,話到嘴邊,終究還是轉了方向,“單單這兩件事,他就夠格!”
“淨扯王八犢子,他才喫過幾年鹹鹽……”
鄒師傅臉色陰沉的白了陳水生兩眼,“行,領導稀罕誰咱管不着,不過老楊你剛纔說的對,我明年就六十了,老了,不中用了,也該退休回家哄孫子了,行,我不幹了,你們自個看着整吧!”
說完他把焊鉗往地上一摔,轉身出了車間。
“師父,師父!”
好幾個焊工追出去,旁邊一個五級工直跺腳,“楊主任,你咋能得罪鄒師傅,那可是咱們廠的技術大拿,要是真把他給氣跑了,咱們好多難活就沒人能上手了!”
“老何你剛纔也不是沒瞅見,水生立功受表彰,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也是老員工了,我不明白到底碰了他哪根筋,跟我倆甩臉子……”
楊主任白了一眼,“自個有多少斤兩心裏沒數嗎?還真倚老賣老,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吧,老何你在這盯着,我去勸勸鄒師傅。”
一個膀大腰圓的女焊工起身走出車間,楊主任冷哼一聲,拽過椅子坐在旁邊,歪着頭往外瞅。
愛鬧脾氣就鬧唄!
他還不樂意了!
草,平時就是太給你們臉了!
“這一天天的,雞毛蒜皮大的事也能吵吵起來。”
沈三炮倒像是個局外人一樣,繼續焊他的鋼管,嘟囔兩句,“老老實實幹活,按月拿工資就拉倒唄,爭啥啊,有個雞毛好爭的!”
“你閉嘴吧!”
楊主任聽着他唸經似的語調就心煩,咳嗽一聲。
“呵呵!”
這老哥摘下面罩,叼起煙,靠在椅背上,徐徐突出一個菸圈,雲淡風輕。
“我給他道歉?”
不一會那位大姐又跑進來,扯扯水生的衣袖,嘀咕兩句,水生的聲音陡然高了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