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好吧,人家是來指導咱們學技術的,哪能讓他下手幹活?”
他話音未落,就看到沃克先生推門走進來,手裏還提着一個工具箱。
“聽說你們的冷凝器到貨了?”
當着所有人的面,沃克先生打開工具箱,“鈦合金的融合焊接技術,始終都是當今焊接領域的一大難關,早在出發之前,我已經考慮到了這點,並帶來一些鈦金屬樣品供你們參考。”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向他手中那一沓銀光閃閃的鈦金屬條,吳廠長臉色一紅,“沃克先生,這樣不太好吧,我聽說現在這個什麼鈦金屬特別貴……”
“按照當前國際市場上的鈦金屬價格,摺合成人民幣是十五元一克。”
沃克面無表情的說道。
衆人聞言,都倒吸一口涼氣!
多,多少?
十五元一克?
那不等同於實習工一個月的工資了嗎?
水生驚得瞪大眼睛,這年月的鈦,價格竟然如此高昂!
“我們今天討論的不是鈦金屬的價格,而是如何進行有效焊接。”
沃克先生將裁切好的鈦金屬條分給在場的每一個人,“鈦金屬的焊接,一般分爲鎢極氬弧焊和熔化極氬弧焊,鑑於冷凝器接口管壁厚度只有一毫米,所以首選的焊接方法是鎢極氬弧焊。”
他拿着珍貴的鈦金屬條,來到水生面前,瞅了他兩眼,也遞給他一條。
水生接過這條寶貴的金屬掂了掂,好傢伙,這麼薄薄窄窄的一條,最起碼也得有五十克吧!
算下來價值七百多塊!
沃克先生真是捨得!
“在進行鈦金屬焊接之前,首先要用細砂紙或者不鏽鋼絲清除表面的金屬氧化膜。”
“那樣一來,金屬厚度不是更薄了嗎?”
沃克先生搖搖頭,提起粉筆,在門口的小黑板上寫下反應方程式,“大家都知道,鈦金屬極易氧化,形成氧化鈦,氧化鈦加熱之後氧原子固熔於鈦中,使鈦晶格畸變,塑性和韌性顯著降低……”
他提起筆,在方程式上咔咔打了個“×”,“所以,在焊接之前,必須嚴格按照操作規範,清除氧化膜!”
衆人臉色都有些難看,一毫米的板材,清除掉氧化層之後,怕是隻剩下0.95左右的厚度,那麼薄的金屬片,但凡焊槍稍稍停頓一下,就直接燒穿了!
這活的難度,堪比登天!
水生掏出小本子,一邊聽一邊記。
“第二個問題,接頭脆化。”
沃克先生抓起粉筆擦,廖運輝急忙搶過來,幫他把小黑板擦乾淨。
“還是那句話,鈦金屬的化學性質太過於活潑,在焊接過程中,溫度在300℃以上時能快速吸氫,450℃以上時能快速吸氧,600℃以上時能快速吸氮,所以焊接時氬氣的純度一定要嚴格控制在99.99%以上,露點在-40℃以下,雜質總質量分數<0.001%,否則必定會出現接頭脆化的問題。”
衆人聽得膽戰心驚!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還有得玩了嗎?
“下面我們就用鈦條試驗一下!”
衆人一聽,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大傢伙呼呼啦啦跟在沃克先生身後,來到廠子的特殊焊接車間,這裏是爲了焊接特殊金屬和部件專門建設的,各方麪條件都比大車間強上很多。
沃克熟練拿起一把氬弧焊焊槍,將一個磨好的鈰鎢極錐形頭安裝到位。
焊接開始了。
氬弧焊顧名思義,採用氬氣作爲保護氣體,在焊接材料周邊進行噴射,驅散空氣中的氧、氮等氣體,確保焊接過程中焊料和接觸面的絕對密封性。
他將打磨過的鈦金屬與一塊不鏽鋼用夾具夾好,左手緊握含銀63%的銀基銅鈦活性釺料,啓動焊機,開始焊接。
隨着氬氣噴出,銀白色的火苗閃爍出耀眼的光芒。
“由於液態鈦金屬的流動性稍弱,我們要採用點絲焊接的方式進行焊接,決定焊接成敗的標誌在於焊縫顏色,銀白色或淺黃色代表鈦金屬沒有被氧化或初步氧化,而藍色或深藍色代表鈦金屬與氧或氮氣發生了深度反應,不合格……”
話音未落,沃克先生停下焊槍,看着焊縫處出現的一道道藍色條紋,臉色一沉。
失敗了。
“連他都整岔劈了,咱們就更白扯!”
衆人看着那一條水藍色焊縫,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哦,大家看到了,鈦金屬的焊接難度非常高,需要我們更加耐心細緻……”
沃克那張撲克臉上終於閃過一絲羞愧,他放下焊槍,沉悶嘆了口氣,“吳,我想應該讓他們每個人都認真練習一下,只有把技術練成熟了,纔可以嘗試對冷凝器接口進行焊接。”
“是該好好練練。”
事到如今,吳廠長也豁出去了,反正人家沃克先生都自掏腰包,給大家發了鈦金屬條,那就讓大傢伙練起來吧!
別辜負了這位洋師傅的一番好意!
特種焊接車間內,一片刺啦啦電流聲,大家都帶着面罩,手持氬弧焊焊槍,一絲不苟的練習焊接鈦金屬。
不過這種材料的焊接難度實在太高了,有的焊出了藍色,有的焊出了金色,還有更甚的焊出了黑色焊道。
至於點焊速度過快或者過慢,出現漏焊和焊穿的現象,更是屢見不鮮!
沃克拿起每個人焊完的成品,看得直搖頭,最後他把目光落在水生身上。
“你爲什麼不焊?”
水生瞅瞅放在桌子上的氬弧焊焊槍,搖搖頭,“材料太珍貴,我怕焊壞了。”
“不用怕,你儘管去焊,材料不夠可以向我索要。”
水生一挑眉毛,一條細細的鈦金屬板就價值七百多塊,你捨得我還捨不得呢!
“水生試試看!”
看了半天,吳廠長也看出來個大概,很多人不是不會氬氣焊,而是故意焊不好。
爲何?
這還不簡單,怕表現太好,被安排去焊冷凝器接口唄!
焊好了皆大歡喜,萬一焊壞了,出現一丁點紕漏,導致整個冷凝器報廢,這個責任誰能擔得起?
唉,人老成精啊!
“咳咳!”
遠處一個四級焊工沖水生使勁咳嗽兩下,水生也明白,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太過於出風頭!
大家都揣着明白裝糊塗,就你一個愣頭青一味蠻幹,槍打出頭鳥,別太嘚瑟!
再說了你小子玩過氬弧焊嗎?
水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冷笑一聲。
沒錯,我是年輕,是愣頭青不假,可這麼好的機會擺在我面前我還藏着掖着,那我陳水生何時纔有出頭之日呢?
想到這他拿起細砂紙,將這條昂貴的鈦金屬板細細打磨了一遍。
之後拿起焊槍,將電流調整到50A,蓋因電流過大,容易導致鈰鎢極錐尖融化,造成焊接失敗。
他輕輕轉動旋鈕,刺啦啦的氬氣從噴口噴出,他戴上面罩,屏氣凝神,拿起打磨好的不鏽鋼板,按在鈦金屬板上,用夾具固定,右手緊握鈰鎢極焊槍,左手捏着一根細細的銀基釺料,深吸一口氣。
啪!
一道白色光芒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