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桓從渦水出兵不易,需先至沛國境內,然後順渦水出兵。故相比慢吞吞籌備輜重的徐州大軍,劉備則需更早協調各方事宜,如與沛國協調糧輜、舟舸,調集麾下各將兵卒。
幸沛國相已從陳珪換成袁渙,且已上任數月,得知劉桓從渦水出兵,承諾提供軍糧五萬石,提供舟舸、民夫。
而五萬石軍糧雖說不多,但按照兵月食二石、馬月食五石,對劉桓所統的九千兵馬而言,恰好夠兩個月的用度。
九千兵馬中,張飛本部四千人,趙雲本部三千人,劉桓直轄兩千人。其中騎千人,步八千人。
徐州騎卒不多,步騎比在十比一左右,故劉備帳下三萬的兵馬,騎兵在三千人左右,其馬匹主要向遼東公孫氏購買。
四月初一,劉桓告別諸葛笙,率本部兵馬至睢口集結,與趙雲、張飛二軍匯合,三人共率兵馬乘船沿睢水入沛國。
四月初三,劉桓領兵至治所相縣,與國相袁渙會面。
見到劉桓時,袁渙當面請罪,說道:“慚愧,沛國治下縣邑雖多,但聽從號令者無非北部十來縣。原國相陳珪離任,調糧十萬石以資廣陵,庫中僅存五萬石。今五官領兵南徵,恕渙不能多供軍糧。”
陳登在廣陵期間,可不止截留本的賦稅,還有接受沛國的兵糧資助。陳珪資助陳登之事,劉桓早已曉得,但礙於不佔理無法多說。
畢竟於公層面,沛國歸屬豫州,不歸徐州管轄,故糧草調度根本不用上報;於私層面,陳登在淮南獨抗袁術,劉備不提供任何資助,自家父親送點兵糧,反而是在幫徐州。
“五萬石軍糧可供我軍用度二月,彼時已至六月多。臨近初秋之際,沛國如若豐收,看能否就近籌備。”劉桓說道。
袁渙面露難色,說道:“自春雨以來,連續半月無雨,恐今年大旱。秋糧供給之事,不敢擔保。”
聞言,劉桓回想了近日天氣,這十幾天以來確實沒有下雨,略有擔憂道:“去歲河北、中原大旱,徐豫憑雨水及時,水網密佈得以倖免。今歲如若大旱,不知徐豫能否倖免?”
說着,劉桓問道:“不知袁相有何籌劃?”
“令各縣民衆掘水疏渠,以免大旱令沛國絕收。時凡有秋糧在手,官府取賦賑濟於民,再使民就食於水產,便能熬至明歲春季。”袁渙面帶愁容說道:“民生艱辛,連遭乾旱,故渙不敢擔保後續輸運軍糧之事。”
劉桓神情不太好看,別看徐州欣欣向榮的模樣,但因發展時間短,加上去年受乾旱影響,庫存僅夠一年用度。
今年假若大旱波及徐淮,淮南之役就難打了,戰事曠日持久,兵糧供給不上,即便擊敗袁術的兵馬,恐也無力兼併淮南,很可能會像上次一樣倉促收兵,除非說是役能速戰速決。
“君安心忙於民事,我部兵卒絕不擾民。五萬軍糧若盡,我請從徐州調糧。況袁術兵馬羸弱,所恃無非淮水之險,假使我能渡河,未必不能速破敵寇。”劉桓穩住心神,說道。
袁渙猶豫了下,提醒道:“我知徐州兵卒精銳,但倘若袁術固守,恐兵事持久。若大旱波及淮南,望五官謹慎用兵。”
“善!”
劉桓謂趙雲說道:“旱情之事勞子龍報於明公,讓明公有所預防,看能否多籌集些軍糧,以備不時之需。”
“諾!”
在相國停留一日,劉桓舍水就步,率兵馬前往龍亢,欲暫以龍爲大寨,等候陳、徐二部兵馬動向,並避免深入淮水,遭遇袁術大軍包圍。
因袁術留心各方諸侯動向,隨着時間的推移,三路兵馬大規模調度的情報,已由細作送至壽春。
壽春,皇宮。
“陛下,據斥候各方來報,漢帝詔陳王劉寵、徐州劉備、豫州曹操出兵。曹操兵馬未動,今唯有劉寵、劉備二方諸侯出兵。”
尚書李業作揖奏報:“依徐州細作暗報,劉備遣子劉兵出國,欲從渦口渡河。而劉備自率大軍出泗口,將與廣陵兵馬匯於淮陰。”
“至於劉寵兵馬動向,依水路走向觀之,無非從渦水或汝水,若考慮劉桓已出渦水,今劉寵應從汝水南下,經汝南郡直向壽春殺來。”
見曹操沒有出兵,袁術眉頭稍微舒展,說道:“漢帝雖兵出三路,看似聲勢浩蕩,但劉桓、劉寵二軍不足爲憂,能爲朕大敵者爲徐州大軍。”
說着,袁術看向屬下,問道:“江東可有動靜?”
衆人低頭不語,他們大多數人已提前曉得江東情況。
見衆人不言,袁術沉臉點名道:“閻卿,你多與孫氏有往來,可知江東情況?”
閻象硬着頭皮,說道:“孫策寫檄文聲討陛下稱帝,自稱奉漢帝命討賊,聯絡諸將南下。淮南尹孫賁舍官棄妻出走江東,汝南太守孫香不願屈從,吳景拒奉陛下之令。”
孫策雖死於刺客之手,看似缺乏政治手段,但實際上在創業江東的過程中,他利用各種政治手段,確保了個人在軍隊中的權威。
如孫策前期下江東,以援軍身份幫助孫賁、吳景二人,後續在擊敗劉繇後,兵馬膨脹,故先支股東周瑜。至此周瑜雖在創業前期幫助孫策,但卻始終不具有股東身份。
創業江東過程中,孫策南徵會稽、吳郡,將所募授予董襲、蔣欽、韓當等心腹,進一步穩固了他在軍中的話語權。
在奠定基礎版圖後,孫策故意將孫賁舊部兵馬留在江東,以報功名義讓孫賁返回壽春,向袁術表明忠心,實則給孫賁挖坑。
如眼下孫策與袁術撕破臉,孫賁爲了舊部兵馬,即便拋妻棄子,也必須逃回江東。然孫賁即便逃回江東,因孫策先行佔據主導權,孫賁縱使作爲長輩,今也要聽命於孫策。
至於汝南太守孫香,其雖爲孫氏子弟,但由於深得袁術器重,與孫策關係談不上親近,故南投的意願不強。
得知孫策反叛、孫賁叛逃的消息,袁術神情陰沉。
他之前信誓旦旦有把握拿捏孫策,無非孫賁、孫香聽命於他,孫策倘若有忤逆之意,讓孫賁出面足以解決孫策,故他冊封百官時,封孫賁爲淮南尹,作爲拉攏孫責之用。豈料孫賁寧可拋妻棄子,也要回江東。
袁術冷笑連連,故作鎮定道:“朕待孫氏如心腹,然孫策擁兵背朕,此乃背棄君上之舉,必遭世人唾棄。拜丹陽太守袁胤都督江東諸郡事,整頓兵馬征討孫策。”
“遵命!”
“試問陛下,三路兵馬伐我,今當如何是好?”李業問道。
袁術穩住心神,作出胸有成竹的模樣,說道:“如之前所言,劉寵、劉桓二人不足爲憂,今大敵唯劉備一人,容朕調度兵馬應對。
“前將軍橋蕤何在?”
“末將在!”橋蕤挺胸抬頭出列,應道。
“徐州兵馬未有五萬之衆,除去留守兵馬,分兵劉桓二部,故劉備所統泗水之軍無非三萬餘衆。朕命你督率李豐、梁綱、樂就三將,率兵兩萬五千人駐守盱臺,據淮水與劉備對峙。”
袁術心有腹稿,說道:“吸取上次輕敵冒進之教訓,堅守營壘,任由劉備挑戰,皆拒不出戰。待其餘兩路敵軍敗退,朕便親率兵馬征討,與劉備決一勝負。”
“末將遵命!”
“左將軍紀靈何在?”
“末將在!”紀靈虎背熊腰出列,大聲應道。
袁術說道:“劉桓年不滿二十,雖說名動天下,但用兵之事非廟堂測算可比。今劉備託大,拜劉桓統兵,將軍爲我帳下大將,率雷薄、韓暹二將,率精兵萬人屯當塗。”
得知曹操襲殺楊奉之事,韓暹倉皇出逃,投靠袁術帳下。而袁術看重韓暹所統騎兵的能力,頗是器重韓暹,准許韓暹招募兵馬,還令韓暹列名勸進表裏,今被拜爲徵北將軍。
說着,袁術補充道:“昔田忌賽馬,以上馬勝中馬,中馬勝下馬。故朕以將軍爲上馬,爲朕先破劉桓。”
紀靈語氣昂揚,說道:“劉桓黃口小兒,憑劉備之威合諸侯,所擅無非口舌之利。靈必能爲陛下生擒劉恆,以挫劉備之銳氣。
“好!”
見衆人皆有出徵之任,張勳疾步出列,說道:“劉寵素好論兵,卻寡經兵事,勳雖有輕敵敗計,但破劉寵有餘,今請陛下授臣征討之權。”
袁術笑了笑,神情中略有疏離,擺手道:“將軍領水師駐紮下蔡,凡劉備欲渡河,將軍率水師策應。劉寵難爲大害,朕已有應對計策!”
“張闓何在?”
“在!”
卻見滿臉橫肉之人從末尾出列,向袁術恭敬參拜。
袁術目光陰冷,說道:“朕有軍計相授,你稍後至殿外等候。”
“諾!”
“沛國相舒邵何在?”
“臣在!”
“朕授你軍糧十萬石,用於供給諸軍兵馬!”袁術說道。
“臣領命!”
袁術從御榻上起身,俯視殿中文武,沉聲道:“朕坐鎮壽春調度,望諸位將軍併力破敵。新朝初建,當取大勝以揚威。”
“遵命!”